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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上了火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是硬座,不是卧铺。
她看了一眼车票,她心灰意冷,她自己心里面清楚,以后恐怕没有办法再指望那个在部队的继父了。
现在应该也没办法叫对方继父了,毕竟,他已经和母亲离婚,并且断绝了关系。
她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面闪过这些年的事情。
她的亲生父亲叫林怀瑾,是个资本家,她的母亲是林怀瑾的妾室。
一九五二年,婚姻法颁布,实行一夫一妻制,母亲被放了「妾」,放了放妾书,再加上大太太容不下她们母女,母亲只好带着她被赶了出来。
那时候她还小,只知道跟着母亲东奔西跑,吃不饱,穿不暖。
后来,母亲遇到了继父,继父那时候已经是营长了,说起来,继父和母亲是旧相识,当年继父和母亲是情投意合的。
如果,继父没有去参军的话,说不定母亲就不会被卖给林怀瑾做妾,而是直接嫁给继父了。
可是,继父去参军了,母亲家里重男轻女,养不起她,就把她卖给了林怀瑾做妾,换了一笔高额的彩礼,拿着这笔高额彩礼给她所谓的亲舅舅娶媳妇。
重逢的时候,继父丧偶,母亲被赶出来,两人都单身,她的母亲长得好看,如果不是这样子,也不会在林家被她亲生父亲宠爱这么多年。
母亲靠着那张脸,还有年轻时候的情分,和继父是旧情复燃,就成了夫妻。
而林晚秋也从资本家小姐变成了干部子弟,也因此,她才有书读,一路读到了高中毕业。
可是,这段时间,风暴越来越强,继父再怎么爱护母亲,也比不上他身上的那身军装,他的前程,继父和母亲离婚,并且断绝了关系。
母亲没有生存的技能,因为那张脸,即便是中年了,也是风韵犹存,母亲她火速又三婚,嫁给了一个工人,去给别人当后妈。
至于林晚秋,母亲一向重男轻女,根本不管她的死活,后来,还是继父看不下去,知道自己这个「资本家女儿」的身份会让她很不好过。
他觉得自己叫了这么多年的爸爸,不能见死不救,继父动用关系,安排林晚秋到海燕岛上去当老师。
林晚秋睁开眼睛,她多么希望继父就是她的亲生父亲,这样她就不用过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她摸着自己那张脸,那张好看,有价值的脸,想着继父在火车站和她说的话,她若有所思。
火车上的气味很难闻,加上一连坐了好几天,她整个人难受得不行。
她赶紧从包袱里拿出自己带的橘子,吃了一个,这才好了一些。
过了三四天,火车终于到了县城。
林晚秋拎着包袱下了车,打听去海燕岛的船,这才知道,还要坐船才能到岛上,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可是,她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丶没有人可以帮助了,她心里也明白,继父已经和母亲离婚,能够给她安排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已经是非常仁义了。
她本想先去县城的国营饭店吃顿饭,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想着能省就省,就没有去,她拿出包袱里继父给准备的馒头,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吃饱之后,她上了去海燕岛的船。
船一开动,海浪颠簸,她一下子就晕船了,开始吐起来,刚才吃进去的馒头全都吐了出来,吐得差不多之后,她赶紧又拿出一个橘子吃下去,这才没有继续吐。
船终于到了海燕岛。
林晚秋脸色苍白地下了船,双腿发软。
码头离家属院不远,她拎着包袱,往前走去。
大树底下,曲麦穗正和几个军嫂聊天。
怀瑾和长安在毯子上爬来爬去,她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听嫂子们说话。
张嫂子眼尖,看见码头那边走过来一个人,伸手指着那边喊道:「诶,那边那个姑娘应该就是新来的老师吧?看着挺白白净净的一个姑娘。」
几个军嫂的目光齐刷刷的看过去。
马嫂子说道:「可不是嘛,这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长得也秀气,我倒是有个侄子,在部队当兵,今年二十三了,还没有对象……」
赵嫂子笑着说道:「你呀,见谁都想撮合。」
几个军嫂笑了起来。
马嫂子也不恼,继续说:「我说正经的,这姑娘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有文化,跟咱们岛上这些粗手大脚的军嫂不一样。」
张嫂子压低声音:「你们还不知道吧?现在城里那些初高中生,全都要下乡接受再教育,我娘家侄子,今年刚满十七,前几天来信说街道办天天上门动员,不去都不行。」
温嫂子问:「啊?这个消息我倒是不知道,对了,那不去会怎么样?」
张嫂子摇摇头,「不去?你也不想想,你男人还需要在部队干呢,要是家里有人抗拒政策,这帽子扣下来,谁担得起?
这个政策所有人都要执行,除非是烈士子女,独生子女才可以例外,城里那些干部子弟,别管亲爹是多大的官,符合政策的,那是该去的也去,谁也跑不了。」
赵嫂子叹了口气:「你这么说的话,虽然咱们海岛条件算差的,但是,这姑娘能来咱们岛上当老师,倒是躲过下乡了,是一个有福气的。」
温嫂子说道:「可不是嘛,人家是上面安排来的,肯定有关系,不然的话,这种好事,哪能轮得到她?」
马嫂子说道:「要我说,人家有本事,咱们军嫂争破头都抢不到的名额,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只是不知道,这姑娘好相处不……」
曲麦穗一直没有插话,只是低头看着爬来爬去的怀瑾和长安。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往这边走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脸色苍白,一看就是晕船还没有缓过来。
不远处的钱兰兰也看见了林晚秋。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年轻的脸,满脸都是嫉妒。
凭什么?她争了那么久都没有争到的位置,这个外面来的姑娘,轻轻松松就拿到了,她不服气,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