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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营地时夜已深了。
陈浩稍作安排后，径直走向存放七大部落上缴欠贡的库房。
库房比陈浩想象中更宽敞，整座库房由整块山体掏凿而成，穹顶高悬近十丈，四壁打磨得光滑如镜，每隔数步便嵌着一盏壁灯，地面和四壁的石面上刻着极浅的聚灵纹路，纹路沿着墙角延伸到每一排石台和货架底部，将整座库房的灵气锁定在一个恒定的浓度上。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灵药、矿石和妖晶混杂后产生的气息，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在封闭的空间里沉甸甸地压着，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
陈浩站在库房中央的空地上，暗金色的竖瞳从一排排木架和石台上缓缓扫过。
天妖殿的规定他记得清楚，对于巡妖将任职驻地期间，可支取部落上缴欠贡的三成作为履职之资。
数额取决于具体贡献与驻地实际产出，但三成是定例。
眼前这批物资，便有他应得的那一份。
七大部落补缴的欠贡虽不及全盛时期殷破云在任时的数目，但对于他初至青鳞岭、尚需资源的当口，这些灵药和晶矿来得正当时。
陈浩不再犹豫，目光从左侧的石台上扫过。
左侧的石台上码放着成捆的灵药。
赤红色的是火涎草，叶片边缘蜷曲如火焰，轻轻一碰就渗出温热的汁液；暗紫色的是夜幽藤，藤蔓盘绕成团，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银色孢子，在壁灯下泛着星屑般的冷光；还有金线芝、血骨花、寒霜叶......都是外围地带难得一见的上品灵草，此刻堆叠在一起，如同一座小山。
右侧的木质货架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矿石与精炼妖晶。
拳头大小的赤铜矿精泛着暗沉的红光，指尖触上去能感受到一股暖意顺着皮肤向上蔓延；深灰色的玄铁矿石被切割成规整的方块，边缘棱角分明，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还有几十块巴掌大小的魂晶，表面有细密的天然纹路，规则透视扫过时能捕捉到其中蕴含的能量脉动。
最远端的角落里，堆着十几只半人高的皮袋，袋口扎着兽筋绳，里面装着品质参差不齐的妖晶，都是普通货色，但胜在量大，粗略估算也有数百枚之数。
陈浩缓步走到放灵药的那座石台前，指尖依次划过那些药草的茎叶表面，在规则透视的视野中，每一株灵药的内部能量流动都清晰如掌纹。
火涎草的能量最炽烈，像是被压缩成一团的火种，适合淬炼筋骨；夜幽藤则阴柔绵长，润养神魂的效果极佳；金线芝介于两者之间，兼顾肉身的修复与妖力的补充。
他最后在一株通体漆黑的灵草前停住了。
整株草匍匐在石台上，若不是靠近仔细看，几乎会以为它是从石缝中长出的苔藓。
但规则透视反馈过来的能量读数，却是所有灵草中最浓稠的。
深幽草。十万大山外围极为罕见的上品灵草，对蛟蛇类突破瓶颈有奇效。
陈浩将那株深幽草拈起，根须完整，还带着一小团湿润的泥土，这株草被送来最多不超过两日。
他左手同时扫过石台，又挑了两株金线芝、三片血骨花叶、半截寒霜藤根，一齐收入储物空间。
然后他走向右侧的矿石区。
那些赤铜矿精和玄铁矿石他暂时不打算用，但那一排魂晶原石却让他停下了脚步。巴掌大的晶石整齐码放着，内部能量脉动极为精纯，是淬炼神魂的上佳材料。
他目光扫过，指尖在几块魂晶表面依次点过，根据规则透视反馈的波动强度挑出其中十块品相最饱满的，掂了掂分量，一并收入储物空间。
又从最远端那堆皮袋中拎出二十余枚品相相对较好的妖晶，用来补充妖力消耗。
陈浩在库房中央那块空地上盘腿坐下，将挑选出的物资在身前依次排开。
深幽草居中，金线芝与血骨花叶分置两侧，妖晶与那十块魂晶分别堆在膝前左右两侧。
他闭上眼，暗金色的妖力从丹田核心中涌出，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
噬灵编辑器在意识深处同步运转，幽蓝色的火焰从盘踞的幽青小蛇身周升起，如同一朵缓缓绽开的火焰莲花。
第一株金线芝被他握在掌心。
幽蓝火焰从掌心涌出，裹住那株灵草的茎叶，能量在火焰的包裹下一层层剥离、分解、提纯，化作一股温热而绵长的气流，顺着经脉注入丹田。
脑海中界面轻轻一跳：
【炼化·金线芝（上品）完成。境界：四阶下位（93%）→四阶下位（93.7%）】
陈浩没有停顿，第二株金线芝紧随其后，幽蓝火焰翻卷间，温热的药力接连涌入经脉。
随后是血骨花叶、寒霜藤根，以及那二十余枚妖晶，一件接一件地在火焰中分解殆尽。
随着灵草与妖晶接连化作精纯能量汇入丹田，脑海中的境界数字持续跳动，稳步攀升。
【境界：四阶下位（93.7%）→四阶下位（94.5%）→四阶下位（95.8%）......】
当最后一枚妖晶在掌心化作灰白色粉末时，所有普通物资已炼化耗尽，境界稳稳停在了四阶下位（97.1%）的位置。
陈浩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饱满而充盈的妖力，指尖这才拈起膝侧第一块魂晶。
幽蓝火焰变换形态，不再如之前那般炽烈外放，而是收束成一缕更细更柔的火线，沿着魂晶表面的天然纹路缓缓渗透进去。
魂晶内部的能量脉动与灵药和妖晶截然不同，更轻、更散，如同层层叠叠的雾气，弥漫在晶体的每一道裂隙之间。
幽蓝火线引导着那些雾气般的能量缓缓上升，沿着他的眉心渗入识海。
一股清冽的凉意从识海中央荡开，如同深潭中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拂过神魂的每一寸边缘。
那感觉与肉身提升时截然不同，不涨不热，反而让头脑在一种极为舒适的状态下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一块魂晶耗尽，陈浩闭目感受了片刻，指尖已摸向第二块。
一块、两块、三块......十块魂晶逐一在他掌心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最后一丝凉意融入识海时，陈浩只觉得神魂强度提升了近一成，神识感知范围又扩展了数丈，境界也略有提升两个百分点，达到了四阶下位（99.1%）。
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握住了那株深幽草。
漆黑的草叶在他掌心微微颤抖，根须间残留的湿润泥土在幽蓝火焰触及的瞬间便蒸发成白烟，露出底下细如发丝的血红色根脉。
火焰如同活物般沿着根脉向上蔓延，将整株草的茎叶逐寸包裹、分解、炼化。
一股浓稠到近乎粘稠的黑色能量从草叶中释放出来，那股能量比之前的任何一种灵药都要雄浑，在释放的瞬间便以狂暴之势涌入陈浩的经脉，像是要把他的经脉从内部撑裂。
但噬灵编辑器的幽蓝火焰在同一瞬间暴涨，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层层拦截、驯服、分解，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气流注入丹田核心。
那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向全身扩散，冲刷过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肌肉、每一片鳞甲。
陈浩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蜕变。
鳞片表面的天然雷纹变得更加细密、更加深邃，暗金色的底色中流转着四色雷芒，如同流动的液体金属。
脊背上的骨刺根部又夯实了一层，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凝聚着一点压缩到极致的雷光，如同即将离弦的箭矢。
四爪的关节处隆起一层新的骨质护甲，爪尖变得更加粗壮、锋利，弯曲的弧度比突破前更加舒展，每一次握拳都能感受到一股暴涨的力量在指间流转。
脑海中界面闪动：
【境界：四阶下位（99.1%）→四阶中位（1%）】
【肉身强度提升，雷纹密度增加，骨刺强度提升，爪击威力显著增强。】
【神魂强度提升，神识覆盖范围显著扩展。】
陈浩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竖瞳中，雷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成那种深沉如渊的平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指节，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在经脉中沉稳流淌，那股饱满而充盈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舒展了一下肩背，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就在这时，库房大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与库房内外那种沉稳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浩抬起目光。
大门被从外侧猛地推开，大长老那道铁灰色的魁梧身影撞了进来，呼吸粗重，灰褐色的竖瞳中翻涌着一种陈浩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像是被某种突发事件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惊愕与焦灼。
“大人。”
大长老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许多，气息不稳，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陈浩将最后一丝残存的深幽草能量完全炼化入体，平静地看向大长老：“出什么事了？”
大长老的喉结滚了滚，像是要说什么，却先重重喘了一口气。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白色粉尘，声音沙哑而急切：“西边的魂晶矿脉......塌了。”
陈浩的暗金竖瞳微微眯起。
“塌了？”
“看守矿口的族人说，他们先是听到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整条矿道都在摇晃，碎石从四壁簌簌落下，粉尘弥漫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散去。”
他顿了一下，灰褐色的竖瞳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光，“塌陷的位置，就在那条魂晶矿脉的核心层。之前二长老还在的时候，那里是整个矿脉产量最高的区域，每天至少能采出八九块魂晶原石。”
陈浩的目光从大长老身上扫过问道;“有人进去了吗？”
“进去了。”大长老的声音压低了些，“我派了两个三阶巅峰的族人下去探查。但他们只走到矿道中段就上来了，说塌陷的区域堵得太死，晶矿碎石层太硬太厚，以他们的实力短时间根本挖不通。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而且什么？”
“而且，探矿的族人说，塌陷处的碎石层边缘，裂缝的走向太整齐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定向炸开的。”
陈浩的暗金竖瞳中，那层平静的光终于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是自然塌陷。是人为破坏。
魂晶矿脉的核心层被炸了。
他脑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前任巡妖将殷破云失踪前发回的第三份加密传讯上写的那句话，二长老私下接触的灰袍斗篷人，还有大长老说过的那句“那个人每一次来，二长老的态度就会更坚决一些。”
现在二长老死了，矿脉核心层就塌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继任者碰触那条矿脉的秘密？
陈浩将血焰披风重新拢上肩头，迈步朝库房大门走去，经过大长老身边时脚步未停，声音平稳而清晰。
“带路。我去看看。”
大长老转身跟上。
那道铁灰色短袍裹着那道魁梧身影在陈浩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急步而行，步伐虽然依旧沉重，却比方才来时稳了几分。
库房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的瞬间，一股裹着山林潮气的凉风迎面扑来。
陈浩抬起目光，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夜色正在从山脊线的边缘缓缓褪去，远处的群山轮廓在晨光中从浓墨渐渐晕染成深黛。
守卫在门外的两名族人躬身行礼，陈浩微微颔首，脚步未停，暗金色的竖瞳越过连绵的山脊线，望向西方那片在晨昏交界中依旧沉暗的群山。
魂晶矿脉，就在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