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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灰在阳光里慢悠悠地飘。
杳铃的发尾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被风一吹，几缕碎发就往后飘。
坐在她后面的索阳用笔帽戳了戳她的后背，杳铃往后靠了靠。
索阳压低了声音，往前探，小声说：
“下课去小卖部，请你吃冰棍。”
杳铃眼睛仍看着老师讲课的身影，等老师转过身，清晰地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桌椅的摩擦声、同学的谈笑声混成一片。
杳铃还在低头写着最后一个步骤的笔记，还没来得及放下笔，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哎！慢点。”杳铃被拽得一个趔趄，把手里的笔匆匆塞进笔袋里。
索阳拉着她穿过拥挤的过道，灵活地在人群里穿梭，嘴里念叨着：
“快快快，等会儿小卖部就排长队了。”
森与枫靠在教室门口的门框边上，杳铃在被拽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
“走啊，一起。”她说。
森与枫被她拉得往前，任她牵着自己，跟上了她和索阳的步伐。
他翻过手腕，反握住。
森与枫跟着他们的脚步，始终慢半拍。
小卖部门口的梧桐树荫下，索阳和杳铃坐在矮矮的花坛边沿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蝉鸣一阵接一阵。
索阳撕开包装，先递到杳铃嘴边。
“尝尝，橘子味。”
杳铃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嘴唇在橘子色的冰面上留下一圈湿亮的痕迹。饱满的下唇被冰得微微发红，浸着一层融化的糖水。
亮晶晶的。
冰凉的橙色果味在舌尖化开。
“嗯，好吃。”
索阳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心想这天也太热了。
他看着她吃下一口，把冰棍转了个方向，对着她咬过的地方张嘴咬下去。
索阳把冰棍含在嘴里，嘎吱嚼了两下，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在他们的记忆里，从小就是这样分享着一起长大的。
从来不分彼此。
杳铃把自己手里牛奶味的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我的。”
索阳瞥了一眼，眨了眨眼，故意张大嘴巴，作势要一口吞掉。
杳铃的眼睛瞬间瞪圆，下意识地想往回缩，又硬生生停住了，弱弱地补了一句：
“...给我留一点...”
索阳笑得眯起眼，露出一小截犬牙，最终只是张大了嘴，却只咬了一小小口，只是用牙齿刮下来薄薄一层。
他在她旁边笑得东倒西歪，肩膀撞上她的肩膀，热烘烘的，带着少年在夏天里怎么都散不尽的体温。
杳铃松了一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哎，你真的咬个正常的一口！”
索阳笑着摇摇头：“可不敢和小猫抢吃的，省地又喵喵叫的，惹急了挠我一下。”
杳铃撇嘴。
切。
她在索阳嘴里总是猫一阵狗一阵的。
就不能让她好好当个人嘛。
不吃就不吃。
杳铃把冰棍收回去。
森与枫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杳铃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安安静静地站着。
杳铃含着冰棍，含糊地问他：“你不热吗？怎么不买一根？”
森与枫摇了摇头：“不热。没那么想吃。”
他说的是实话。
这么热的天，杳铃和索阳的额头上都已经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校服的领口也有些微微濡湿。
但森与枫依旧清清爽爽的，一点汗意都看不见。身上的白色校服像刚从晾衣绳上摘下来一样。
杳铃被热得发蔫，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挪了半步。
凉意丝丝缕缕地渗到她身上。
杳铃满足地眯了眯眼。
杳铃含着冰棍，察觉到森与枫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她嘴边。她以为他也想尝，便将冰棍递到他嘴边：
“你也试试？”
冰棍的边缘已经被她含得微微融化，表面有一层水光，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没有推辞，微微俯下身，就着她的手，在她咬过的地方轻轻舔了一口。
杳铃看着他，等他给出评价。
却看见细碎干爽的刘海后面那双黑沉色的眼睛却直勾勾看着她。
明晃晃地落在她脸上。
杳铃愣了一下。
冰棍化得快，一滴糖水沿着冰棍的边缘滑落下来。
森与枫微微偏过头，舌尖掠过她的指尖。
凉。
杳铃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又有点舍不得这正好舒爽的温度。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森与枫的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唇形好看，沾了一点牛奶冰棍融化后的水光，润润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平日里的清冷被融化了一些，露出底下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蛊惑意味。
杳铃被晃了一下眼，指尖点了点他柔韧的舌尖。
“干嘛呢？”索阳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传来。
杳铃被吓了一跳，手指一松，冰棍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森与枫面不改色地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撕开包装，拉过杳铃的手，一根一根地仔细擦拭着她沾了糖水的指节。他的动作细致而温柔，像是在处理一件珍贵的物品，擦完之后还将那张用过的湿巾对折包好，放回她手心里。
“没什么。”他说，语气平淡。
索阳坐在旁边，嘴里叼着最后半口冰棍。
他没看全，只看到两个人凑得很近。
他总觉得哪里怪，但说不上来。
索阳皱了皱眉，把嘴里最后半口冰棍咬得嘎吱响，像是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杳铃看手里的牛奶冰棍化得越来越快，糖水顺着边缘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赶紧吸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催索阳：“快快快，要化了，帮我吃掉。”
索阳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回来。他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含着一嘴冰凉的甜味，含含糊糊地说：
“你这吃得太慢了，看我多快。”
杳铃不服气地反驳：
“吃太快会头疼的。”
于是两个人凑到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冰棍，叽叽喳喳地拌着嘴。
森与枫站在一旁，拧开手里的水瓶，递到杳铃嘴边。
“喝点水。”
杳铃哦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嘴唇在瓶口上轻轻抿了抿。
森与枫收回手，将瓶口转了半个圈，就着她喝过的位置，自己也喝了一口。
三个人之间的亲密，是记忆里积累下来的习惯和理所当然。
只不过，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有一个人察觉到了那份不同，却没打算让另外两个人知道。
悄悄地，不打算说出来。
蝉声悠长，阳光正好，夏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