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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母亲病床前的追问(第1/2页)
周六下午三点,北京某高端私立医院特需病房。韩静刚刚完成“公司福利体检”,实际上是一系列包含心理评估和DNA采样的综合检查,此刻正躺在病床上休息,脸色略显疲惫。苏医生以“公司健康顾问”的身份陪伴在侧。寒晓东敲门进入。
“妈,感觉怎么样?检查还顺利吗?”寒晓东走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还好,就是项目有点多,抽了好几管血。”韩静看着儿子,眼神温柔,但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晓东,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最近工作是不是特别忙?脸色不太好。”
“是有点事。妈,我想和您聊聊,关于……过去的一些事。”寒晓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韩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目光躲闪了一下,又强笑着:“过去什么事?都过去了,不提了。你现在工作顺利,妈就放心了。”
“妈,”寒晓东握紧母亲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知道顾怀山的事了。我知道二十四年前,在斯坦福发生了什么。我也知道,他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韩静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颤抖,瞳孔放大,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苏医生立刻上前,扶住她,轻抚她的后背,低声说:“韩阿姨,深呼吸,慢慢来,没事的,晓东在这里,我也在。”
韩静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起初是无声的,随即变成压抑的、撕心裂肺的抽泣。她双手捂住脸,身体剧烈颤抖,仿佛要将积攒了二十四年的恐惧、屈辱、痛苦和秘密,一次性倾泻出来。
寒晓东的心像被紧紧攥住,疼痛难忍。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打断,只是紧紧握着母亲的手,默默陪伴。苏医生轻声安抚,递上纸巾。
哭了大约十分钟,韩静的哭泣才渐渐变成低低的呜咽,最后只剩下肩膀的轻微耸动。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布满泪痕,看着寒晓东,声音嘶哑破碎:“你……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是不是他找来了?”
“不是他告诉我的,妈。是我在调查案子时,自己发现的。”寒晓东用尽量平和的语气,简单讲述了从“饲主名单”到顾家兄弟,再到陈墨U盘和“夜莺”证词的过程,隐去了其中涉及“第七代实验体”、“谛听”、植入物等过于复杂和危险的部分,只聚焦于顾怀山当年的罪行和后来的监视。
韩静听着,脸色从苍白变为惨白,又从惨白转为一种死灰。当听到顾怀山将寒晓东标记为“样本S1”、进行长期观察时,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双手紧紧抓住被子,指节发白。
“畜生……他就是个魔鬼……”韩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恐惧。
“妈,对不起,我让您重新回忆这些。”寒晓东心疼不已。
韩静摇摇头,擦了擦眼泪,眼神反而变得奇异的清明和坚定。“不,晓东,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瞒了你这么多年。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不说,那些事就会烂在时间里,不会影响你。我以为寒山给了你父爱,给了你一个家,就足够了。我没想到……没想到那个魔鬼,他居然还在看着你!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寒晓东说,“妈,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细节,每一个您还记得的细节。关于顾怀山,关于那件事的前前后后,关于您后来是否感觉到被监视,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帮助我阻止他,保护您,也保护更多人。”
韩静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积蓄勇气。再次睁眼时,她的目光虽然仍有痛楚,但多了几分决绝。
“我是在1994年秋天,斯坦福的一次华人聚会上第一次见到他。他……当时看起来很斯文,很有学问的样子,主动过来和我讨论中国文化。但我很快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欣赏,更像是……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个……标本。他说话总是绕着他的研究,什么神经啊,行为啊,控制啊,我听不懂,也害怕。我开始躲着他。”
“但他总能‘偶遇’我。在图书馆,在咖啡厅,在我宿舍楼下。有一次,他甚至通过我房东,拿到了我房间的备用钥匙,偷偷进去放了一本他写的论文。我吓坏了,想报警,但他威胁我说,他有办法让我被学校开除,遣返回国。我当时年轻,害怕,又身在异国,孤立无援……”
韩静的眼泪又流下来。“1995年5月那个周末,他打电话给我,说有急事关于我的签证,约我在他住所见面。我虽然害怕,但担心签证,还是去了。他给我倒了杯果汁,我喝了之后,很快就头晕,没了意识。等我醒来……醒来的时候……”她说不下去了,浑身发抖。
“后来我报警,但他早有准备,有人给他作伪证,警察不相信我。学校也施压让我撤案。我走投无路,只能回国。回来后才发现……怀了你。”韩静的手抚上小腹,眼神复杂,“我想过不要你,但我狠不下心。而且,我恨他,但孩子是无辜的。你出生后,我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觉得活着没意思,觉得你是我的耻辱……是寒山,他像一束光一样出现,不嫌弃我的过去,不追问孩子的父亲,把你们俩都当宝。是他给了我们娘俩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提到寒山,韩静的眼泪又涌出来。“你爸爸(寒山)是个好人,大好人。他待你比亲生的还亲。可他后来……后来因为生意上的事,被人害了。我到现在都觉得,那可能不是意外,是不是和那个魔鬼有关?是不是因为我……”
“妈,不是您的错。”寒晓东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是顾家的人,因为爸爸查到了他们不该查的东西,才下毒手。这和您无关,和我也无关。是他们的罪恶。”
韩静看着儿子,眼神中多了一丝宽慰,但恐惧仍在。“晓东,你刚才说,那个魔鬼还在观察你?他会不会对你做什么?你现在的工作,是不是很危险?你别查了,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妈,走不掉的。顾家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大。躲,不是办法。而且,我也不能走。陈墨,我的老板,因为调查他们,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爸爸的仇,陈总的仇,还有那么多被他们害了的人,都需要一个公道。我必须查下去,也必须保护好您。”寒晓东握住母亲的手,“我需要您的帮助,告诉我,后来这些年,您有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比如有人打听我的事,或者您收到过奇怪的电话、信件、或者……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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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静努力回忆,眉头紧锁。“你小时候,在老家,有个远房表舅,经常来问你的情况,要你的照片,说是亲戚关心。我当时没多想,觉得是亲戚好意。现在想来……他好像特别关心你的成绩和身体。后来我们搬到北京,和老家亲戚联系少了,就没什么了。你上中学后……好像有过几次,学校老师说有人以‘社会调查’或‘研究机构’的名义,要过你的成绩单和体检报告,但都走了正规程序,我也没在意。再后来,你上大学、工作,好像就没什么了。”
“那个远房表舅,叫什么名字?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叫韩福生,早几年就得病去世了。他儿子后来好像去了南方做生意,很久没联系了。”
“明白了。”寒晓东记下。这些很可能就是顾怀山通过国内网络获取信息的渠道。“妈,还有一件事。关于我耳朵后面这个小伤疤,您还记得是怎么来的吗?我小时候有没有受过伤,或者动过手术?”
韩静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寒晓东耳后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疤痕。“这个……你不说我都没注意。你小时候挺皮实的,没动过大手术。但这个位置……我记得你三岁多的时候,有一次在公园玩,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出了点血,去医院简单处理了一下,应该就是那里。怎么了?这个疤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问问。”寒晓东暂时不打算告诉母亲植入物的事,那只会增加她的担忧。“妈,您好好休息。检查结果出来后,苏医生会跟您说。最近外面不太平,我安排了几个人在附近,保护您的安全。您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或者苏医生打电话。等这些事情了结了,我陪您出去散散心。”
韩静看着儿子,眼神充满担忧,但最终点了点头。“晓东,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但答应妈,一定要小心。那个魔鬼……顾怀山,他不是人,是疯子。你千万别硬来。如果……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就走,妈什么都不怕,就怕你有事。”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寒晓东抱了抱母亲,感受到她单薄身躯的颤抖。他心里暗暗发誓,绝不会让顾怀山再伤害母亲一丝一毫。
离开病房,寒晓东和苏医生走到走廊尽头。
“苏医生,我母亲的心理状态……”
“冲击很大,但她的韧性比我想象的强。把秘密说出来,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尽管过程痛苦。但后续需要持续的心理支持和创伤干预,我会安排。另外,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确认你们是生物学母子。这至少让她少了一层‘孩子是否亲生’的无谓焦虑。”苏医生说。
“谢谢。我母亲就拜托您了。另外,关于顾怀山对我婴儿期和童年信息的获取,远房表舅韩福生这条线,让老吴查一下,看他账户有没有异常收入,以及他儿子现在的下落。学校那边的‘社会调查’,也查一下具体是哪些机构,背后是谁。”
“明白。晓东,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心理状态。今天这些信息,对你的冲击是核弹级别的。你需要时间处理,也需要支持。别什么都自己扛着。”苏医生关切地看着他。
“我会的。现在没时间崩溃。”寒晓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疲惫但坚定的笑容,“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源头在哪里,剩下的,就是怎么干掉他。苏医生,麻烦你准备一份关于顾怀山涉嫌强奸、非法监视、侵犯个人隐私的初步报告,结合‘夜莺’的证词和我母亲的陈述,整理成档,交给老周,作为后续法律程序的材料之一。虽然可能无法直接定罪,但至少能给他制造麻烦,也能为我们争取调查空间。”
“好。我马上去办。”
寒晓东独自走到医院天台。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母亲压抑多年的哭泣,顾怀山笔记中冰冷的“样本S1”字样,养父寒山慈祥的面容,陈墨昏迷不醒的样子……种种画面交织冲撞。
生父是魔鬼。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仅是情感上的崩塌,更是对自我存在意义的根本性质疑。他是什么?一个罪恶的产物?一个被观察的实验品?还是一个用来对抗恶魔的……武器?
他摸向耳后的植入器。这个东西,是陈墨用来“培养”他的工具,但其技术源头,是否也流淌着顾怀山的“基因”?他此刻的思考、决策、甚至愤怒,有多少是真正的“自我”,有多少是基因、是环境、是那个植入物、甚至是“谛听”无形中塑造的结果?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荒谬和孤立。但在这荒谬和孤立的最深处,一股冰冷、清晰、宛如淬火钢铁般的意志,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凝聚。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的起源多么不堪,他现在站在这里,拥有选择的权力。他可以选择被过去吞噬,也可以选择拿起武器,为母亲、为养父、为陈墨、为所有受害者,也为自己,讨回公道。
猎人的身世迷雾散开,露出血腥的真相。
但猎人依然是猎人。而猎物,已经亮明了身份。
接下来,是生死相搏。
寒晓东拿出加密手机,给影子、老吴、老周发了一条信息:“准备启动对顾怀山的全面调查。重点:一,其当前在美具体位置及活动。二,‘涅槃计划’核心内容及进展。三,其与‘猎婚产业链’、‘心链’加密货币的实质性·关联证据。四,其在中国的剩余人脉和保护伞。五,评估直接接触或实施抓捕的可能性和方案。优先级最高,资源倾斜。每日简报。”
信息发送。他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城市的天际线。
母亲病床前的追问,揭开了旧日的伤疤,也撕开了敌人最后的伪装。
战斗,进入终章。
而猎人,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