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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斯军的哥提村大营,随着参与查理加冕仪式的贵族们迅速归来,下一步该怎做什么就提上了议程。
教士埃本提到了马恩河畔的皮革厂村,占领当地掠夺现成的财货,正好可以满足罗斯军当前的一些重大需求。
远征要进入第三个年头了,军队从老家带来的军械物资耗损非常严重,仅仅依靠缴获,甚至是从死人身上扒东西,并不能很好满足军队的需求,还因为晦气有损士气。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控制区进行再生产,既然那个皮革厂村里住的几乎都是皮匠家庭,将这群人控制住,为罗斯军生产皮革制品,尤其是皮鞋,就显得极为有价值。
不过,留里克也不会在贵族会议上将相关事宜向所有贵族公开说明。
留里克很吃惊埃本的衰老,一位长期担任大主教的老教士因在站队问题上首鼠两端,如今成了所有大贵族的弃子,雷格拉夫收留这种老家伙也许数年之内有很大用处,就是不知道这老者是否还能有十年阳寿。
折腾一宿的埃本,他在罗斯军营吃了一顿较咸的早餐,然后因体力实在跟不上,干脆被请进一间木屋呼呼大睡。
同样,所有参与查理加冕仪式的贵族,因在城里折腾得太晚,抵达大营后就纷纷回到各自军营睡觉去了。
留里克与他们相约,今日下午,在太阳行将落山之际再度在哥提村集合,借着晚上烤肉大餐的机会,谈谈下一步要做什么。
其实所有贵族都清楚,罗斯王已经在考虑撤军。
再看看自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拿一分钱,只要罗斯王同意,自己大可带上财物高高兴兴回家。诸如尼德兰的海因里希、弗兰德斯的博杜安,两人觉得属于自己的远征已经结束。至于明年针对“皇帝”洛泰尔的决战......自
己可去也可不去,因为“皇帝”已经徒有其表,洛泰尔无论是死是活,与住在低地地区的贵族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离城的夜间行军里,两位贵族的部下就敞开心扉地畅享起回家后的好日子,因为他们带着境内绝大多数骑士出战,军队是货真价实的贵族军,其中经营皆是地区小领主,即便很多骑士仅有唯一的采邑村庄。
此次作战他们收获颇丰,看着手里能分到的钱财,估计未来几年内,不需要盘剥本村的居民也能过上很舒服的日子。而且......生活充满了希望。骑士们已经计划回村后组织自己人尽可能多养绵羊,再向盘踞在莱茵河口的罗斯
势力出售羊毛,赚取过去从未有过的大利润。
两位的打算快点回家的贵族,又如吉尔伯特和艾伯哈特,本来两位也是急于结束战争回家的,现在看来,还不如继续跟着罗斯王或是雷格拉夫捞钱。因为,两人手里真的都攥着骇人的一千磅银币。他们已经损失了绝大多数军
队,尤其是麾下贵族大规模阵亡,现在看来这反而是一桩好事,意味两人不必仔细考虑麾下小贵族的想法,不必分出一笔钱赐予他们来换取长久的忠诚,至多巨额资金里拿出一点钱赏赐麾下已经为数不多的战士,即可买到这点
人的忠诚。
以伯爵之姿继续跟着罗斯王干,若有战事不必太出工出力,到了敲诈敌方大贵族的时候,以自身的高级身份能轻易榨取一笔巨款,如此好事一旦错过,怕是未来都没机会了。
又见南特的威伯特,他与前两种贵族有着截然不同的心态。弑父杀兄之事他做不出来,但自己手握一支经过充分历练的军队,两年时间已经与部下培养出充分的感情。哪怕军队是父亲借给自己的。难道回家之后,还要老老实
实将军队交给父亲?
那可不行!威伯特看到了哥提村外海量的难民,无数男性难民被武装起来,顷刻间蹦出来一千名民兵。
看到雷格拉夫高高兴兴从难民里拉出队伍,威伯特一样手痒痒。他已经获悉在东部地带可能还有十万规模的难民群,据埃本自称可以劝说所有难民大移民,此事威伯特觉得那是老头子为证明自己很重要的吹嘘。
再说,以雷格拉夫现在的财力养得起那十万难民?就算罗斯王愿意接济他儿子,投入大量资源后,岂不是要坏了罗斯人明年的战事?
“不如,我帮助雷格拉夫安顿一些难民?对!此事等到傍晚的议会,我和他们谈谈。”
接济难民是假,从中挑选建勇组织民兵是真,仅靠自己手里的四百名士兵不一定就能顺利逼父亲让出爵位,若是还能再拉出一千名民兵,那就完全不同了。
抱着这样的态度,威伯特在他的营地内沉沉睡去。
贵族联盟是军事、经济联盟,但联盟关系还没有紧密到要对留里克马首是瞻。
他们各有想法,此事留里克也很清楚,但是一切都不重要。罗斯军就像是狮群,众贵族如同狮群后的一群鬣狗和秃鹫,狮群要做什么从来不需考虑鬣狗秃鹫的想法。
行将傍晚,营地照例准备起晚餐。
一摊篝火烧得很旺,一头剥了皮的野鹿被劈成两半,展开后架在火上烤,鹿肉部分部位已经开始滋滋冒油,空气中弥漫着特别的香味。
另一摊小一点的篝火堆,一批木枝穿着小块鹿肉,又混着洋葱块、欧防风根,甚至新鲜的百里香嫩枝也缠绕其中,一批有着特殊香气的肉串正在炙烤。
留里克速来看不惯法兰克贵族那一套粗犷饮食,他在吃饭上的那一套讲究,悄然间在同盟贵族里渐成风尚。虽说行军野餐就只能吃粗犷的食物?兰斯平原唾手可得的香草有很多,本地人种植的蔬菜品类也较多,尤其是分布最
广的百里香,不吃可惜了。
复杂的香气弥漫大营地,最廉价的麦粥也放入大量百里香,它即是香料也充当蔬菜。如此场面在丹麦军队里完全不存在,在过去的法兰克军队也绝无仅有。
今日晚餐相比往日丰盛了些,毕竟诸贵族拿到了自己的钱,好事实在值得炫耀。
精神状态一直很好的留里克,他在尼特哈德睡觉之前,拉着这位宣布完全放弃军事权的贵族清点了失而复得的巨款,然后按照之前的条约,将属于各贵族的那一份先行拿出来,尤其是属于弗兰德斯伯爵的那一大份,必须先挑
选一番,将好成色的银币挑出来再承重存放。
尼特哈德手里真有三千磅银币,就是各时代的银币混在一起,银币含银量乱七八糟。其中品质不错的银币挑出来分给同盟贵族,剩下的两千磅劣质货留给儿子。
固然是劣币驱逐良币,当前境况下,麦西亚王国必须与同盟贵族巩固关系,在银币成色上的巧思有助于增进友谊。
尼特哈德不太理解,他非常困窘,也就由着罗斯王帮自己把钱分门别类分好。尼特哈德就像是肚皮朝上的狗子,自己的所有财物全部由罗斯王过目,如何分配也都由罗斯王做。
留里克很满意这老小子的顺从,那些属于圣蒂耶里和亚眠教堂的金银圣器不必考虑,卷轴、手抄书继续打包,他亲自分配的只是那些成色不一的银币。就是面对那二百磅的金币有些犯了难,因为金币就是金币,它一般不用于
西欧、北欧的民间流通,而是仅限于大小贵族间的硬通货,如此还向金币里掺入大量银、铅就太蠢了。
“兰斯给我五百磅金币?还不如给我五百磅金锭,我运回老家随意熔炼。就是......不能立刻赏赐我的军队。”
众贵族陆续苏醒,然后就位弥漫大营地的香气所吸引。
他们陆续赶到哥提村大营,随便瞟一眼就注意到那头公开烧烤的野鹿。
一间木屋里迅速聚集起诸贵,教士埃本也带着复杂的心情加入其中。
下午柔和的阳光透过木窗照得房间很通透,大家坐在临时拼凑的木椅,一时间不分主次地坐了一圈,仿佛在召开圆桌会议。
他们陆续进屋的时候就注意到房间中心的土地上摆着一些沉甸甸的口袋。
莫非都是装银子的?
只要探头陪一眼,即可看到虚掩的口袋里银币独特的金属色泽,凡是看到钱的贵族心情就更好了,因为罗斯王非常讲信誉,第一时间就履行《兰斯条约》的分钱条款。
“都坐吧。”留里克站起身,右手直指放在地上的数个口袋,还特意给博杜安一记眼色暗示,笑呵呵说道:“根据我们签署的条约,尼特哈德大人提供的三千磅银币已经到位,其中一千磅要分给你们。钱就在这里,最多的一袋
是博杜安大人的,其他几袋,在坐诸位自己取。”
话音刚落,众贵族全都站了起来。
谦虚才是不可思议的,他们丝毫不客气,高高兴兴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袋,非得是钱财攥在手心里才最快乐。
“呵,你们真是太着急了。”留里克尴尬地笑道。
“很好。”博杜安双手抱住沉甸甸的钱袋子,好似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他还特别看了看里面的银币,定睛一瞧所有银币的成色都极佳,令本就高兴的情绪更加亢奋。“罗斯王,您是最守约的。所以!”
博杜安定定神,他先是看向尼特哈德,又看向雷格拉夫,继而看向所有人:“我以荣誉发誓,我会坚决遵守条约。尼特哈德大人是我的朋友!雷格拉夫大人更是我的朋友!朋友遇到麻烦,只要邀请我,我就全力帮助他。”
博杜安热情洋溢地慷慨陈词,他好似在发誓,即使让苦笑中的尼特哈德五味杂陈。“朋友?你抢了我大片地盘,现在突然成了我的挚友?”心里话当然不能说出来,尼特哈德也就非常识趣的站起身,恭维起博杜安的好意了。
虚伪?虚伪就虚伪吧。哪怕靠金钱维持的和平很脆弱,至少现在能左右西欧政坛的多位大贵族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把钱落实到位,剩下的事情全都好谈了。
留里克待大家的热情稍稍减退,他再宣布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我将继续驻扎哥提村,我会先暂时搁置与兰斯大主教的会晤,除非辛克马尔几天内亲自出城与我谈判。本王是不会进兰斯城的,但是本王的那一万磅银币尚未到位,辛克马尔拿不出足够钱财还要继续拖延时间,就不要怪我
手下无情。
所以我会给辛克马尔两周时间,待到儒略历九月一日我仍没有拿到钱,我就自己去抢。
但是,埃本大人提出了一些新的方案。基于埃本大人的计划,我们可以鼓动东部十万难民离开,还有南部的皮革厂村,本王计划占领它!当然,名义上占领它的是我儿麦西亚国王的军队。
因为,当地人将自愿加入我儿的王国,麦西亚军队也就有义务保护新的臣民,这种好事罗斯自然会派兵协助。所以我也希望你们都派遣一定的兵马帮助,你们都参与其中,事后查理获悉情况也只能独自发怒,哈哈。
十万人规模的难民群,一个盛产皮革品的村庄,还有沙隆城的一些居民,埃本大人将鼓动他们离开。他们的人口实在太多了,我实在需要你们诸位的帮助呐。”
话止于此,留里克暂且安静下来,湛蓝的双目扫视诸位,静等大家的发言。
埃本本人就坐在这里,诸位贵族身份都高贵,他们听说过埃本曾长期担任兰斯大主教,就算老人家现在丧失了权势,还是纷纷敬他三分。
埃本毕竟年老,再如年轻时那般与众贵族百费口舌真是一场严峻挑战。老人那苍老的右手握紧十字架手掌,先咳嗽两声引起大家注意,再沙哑地说:“罗斯王说的都对。等我再休息一晚,明日我就带着教士团展开行动。你们
不要看我老了,趁我现在在兰斯还有影响力,我必须做成这件事。”
“那就有劳您了。”留里克很具有代表性地向埃本微鞠一躬,然后面相诸贵继续说明自己的决定。“难民群以及从沙隆地区搬迁的人们实在太多,我获悉最合理的方案就是人群过境沙隆,然后直接南下抵达卢瓦尔河。这件事,
埃本大人也是优选该方案的。罗斯军不便于保护你们,我想雷格拉夫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那是自然的。”憋不住的雷格拉夫兴致勃勃地插话道。
此刻,刚刚拿到钱的“小狼”威尔芬站了起来:“这样的话,庞大的队伍必须从我的领地通过。”
“是这样。”留里克耸耸肩:“如果人员不多,我可以组织船只把人运回去,但是现在情况都变了。十余万人的队伍何其庞大,仅靠船只运输风险巨大。”
“所以就必须从我领地通过?”
留里克看得出来,威尔芬撇嘴的模样并非是反对该方案,而是想从中讨要好处。
现在,威伯特攥紧双拳,他已经猜到威尔芬的那点心思,恰恰自己也有相同计划,这便抬头插话道:“陆路直接南下的方案我也觉得合适,过境欧塞尔伯国有着风险。难民群人口太多,十万余人如何管理?再说这些人原本
也要归为查理管辖,原则上我们没必要管他们的死活。倒是......他们愿意归顺我们也好。”
“你有话直说。”威尔芬扭头就是催促。
“是。十万人太多,如同蝗虫一般会破坏欧塞尔本地居民的生活。所以,我是否可以分走一部分?我可以看管他们,确保不会出现乱子。”威伯特捂着胸膛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
威尔芬很欣赏这番话:“你要是能这么做最好。我可以肯定,难民过境必然破坏我的领地,即便这些人主观上不想搞破坏。我心善,不会制裁他们。而且很多难民生活无着落,我也愿意让一些可怜人留在我的领地内,我可以
赏赐他们安定的生活。你们觉得如何?”
“小狼”威尔芬不断眨着眼睛,他嘴上说的是“仁慈”,实则就是要控制人口,这点小心思不便于苍白地说出口,但贵族们都看懂了。
于是,诸贵族纷纷站起来,他们各个捂着胸膛宣称自己无比的仁慈,都宣称自己可以庇护一批难民。
一口不可能吃下一个胖子,倘若雷格拉夫独自收留十一万名难民,仔细想来那是一场灾难,一旦诸贵族集体上手,各自领走一批难民,消化不良问题大抵不会出现。
顺着诸贵族的情绪,留里克摊开双手问道:“要不,你们各领一万人?”
“如果真的有十万难民,我领走两万人也不是不行。”博杜安捏着胡须笑道。
威尔芬顺势而为:“两万人?那么,仁慈的我收留五万人也可以。他们愿意在欧塞尔平静生活,我就当他们是勃艮第族人。”他盛情之中说出了心里话,贵族们互相看看相视而笑,没有人反驳威尔芬的话,笑容代表着默许。
只要难民过境,威尔芬真的可以狮子大开口收留一半人!至于博杜安的话,更像是吹牛了,他不可能收留两万人,咬咬牙收留一万人倒是可信。
见此情况,本来蒙受巨大人口损失的吉尔伯特和艾伯哈特,两人当机立断加入分割人口的甜蜜盛宴!
两人的封地,连带着列日-马斯特里赫特地区,已经在战争中损失了超过一万人,倘若两三万难民涌入,两人损失的人口可以一下子恢复。
原本诸贵族与查理有过约定,难民问题理应由查理解决,但是如果所有贵族齐上阵,查理还能说什么?那些难民是主动归附贵族的,不是么?难道查理还能谴责与制裁“仁慈之举”?查理现在没有遏制贵族集体抢人口的能力,
作为国王也不能反对“道德”。
众贵族抓住机会宣称自己会落实仁慈举措,埃本感动得差点哭出声,老人家的眼角挤出泪珠,他扶着手杖站起来:“你们……...才是真正的贵族!你们保护民众,圣母将保佑你们所有人。明日我就展开行动,在查理有明确动作
之前,我会尽可能将难民劝说离开。”
“哼,如果他们不愿走呢?”“小狼”威尔芬突然提问道。
“有诸位的军队在,他们......会自愿离开的。”
“就这么办。”威尔芬高兴地拍打大腿。“此事不能紧靠您劳累,我会亲率兵马把难民向马恩河畔驱赶,甚至也不必非要从沙隆城过桥。只要难民开始涌入马恩河畔,剩下的......我自有办法。”
威尔芬真有办法?
倒是他真的打算将大量难民占为己有,以便迅速恢复自身实力。有此宏源,马恩河就不算是天堑了,就算是扎木筏也要把难民立刻运到河对岸,然后便是分出一小撮骑兵武装押运他们向特鲁瓦方向移动,第一批难民群只要与
自己在特鲁瓦的占领军碰头,剩下的事情都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