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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迎弹(第1/2页)
眼见于此,陆安也是一下握紧了远镜。
他早就料到多尼会有孤注一掷的想法,可真看到那四千满八旗精锐朝西翼迂回卷过去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胸口一紧。
西翼已经打了快一个时辰,千总三部李铁山、重甲司阎虎、掷弹兵司,两千多人在那里拿命拖,如今已是战线混乱,步步后退。
眼下多尼又把清军最硬的精锐压上去,西翼还能否顶住,是个让人极度悲观的问题。
“火炮!”想明白后,陆安霍然转身。
“传令所有赤武营、舟山营火炮,全部射击清军大纛旗下清军,最大射速!自由射击!炮弹都给我往清军大纛旗打,往清军人最多的地方打!”
“得令!”
“再传令张煌言,让他不要慢打,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往中线卷!打完中线不要停,立刻带着东、中两线所有兵力往西翼漫卷,来救西翼!”
陆安的声音越发快,“还有,再将我的帅旗往西移!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让所有人都能给我看见它!”
旗语手们双臂翻飞,鼓号声紧跟着变了调。
帅旗动了。
旗杆从土中拔起,掌旗兵极度高大,他双手持定,几名骑兵护旗分列两翼,整面大旗在狂风中迎风招展,“哗”地展开如同像一片赤红色的火云。
旗子斜斜地朝西翼战场移动过去,战场之上所有明军都知道,那是他们统帅的旗。
此刻它朝西靠过去,意思再明白不过,殿下就在那里看着,殿下将命也押在西翼。
帅旗一路向西移动,沿途不断有伤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一个腿被砍断的赤武营老卒,已经被军医队拖回来简单包扎,正靠在死马上喘气,忽然看见大旗从眼前经过,竟然用刀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大声喊了一句什么。
声音被炮声吞了,没人听清。
但周围几个兵跟着喊起来,一个传一个,越来越响。
帅旗所过之处,血人似的明军兵士伤员纷纷抬头,有人哭,有人笑,更多人只用力握紧手里的家伙,跟着欢呼吼叫。
陆安也跟在旗后数丈远的地方,他没有骑马,周围的亲兵把他团团护住,身旁甲叶哗啦响成一片。
几个赞画和中军官在身后小跑跟着,怀中抱着地图和令箭。
西翼已近在眼前。
那片战场比东翼惨烈太多,阳光下火光此起彼伏,映出的是人叠着人、马压着马的厮杀乱象。
西翼李铁山的三总三部阵列已然没了阵型,暴雷声像鼓点般一阵一阵。
明军的铳刺和清军的白甲在火光里交错,血花一蓬一蓬地喷起来,跟西边血红色的天际线融成一片。
陆安在西翼侧后方站定,帅旗在他身后插下,旗面“啪啦啦”地响。
狂风吹过来,带着浓重到呛人的血腥味。
他看着西翼,纵声高呼:“坚持住!锄奸剿贼!!!”
西翼残存的明军本在边退便被抵抗,听到主帅的大吼声,随即回头便见帅旗就在身后立下,战鼓隆隆响彻天际,顿时士气大振,高呼杀贼!
与此同时,而远处的清军大纛也已快要进入西翼侧后。
多尼的最后四千人跟着清军大纛旗行进,马匹的蹄声纷乱,即将对西翼发起制胜一击。
进攻西翼的满蒙八旗也察觉到了自己主帅的旗帜在靠近,随即攻势陡然又猛了几分,明军被压得朝后又缩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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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盯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清军大纛,忽然道:“让袁保镇抚司砍杀一切溃兵!退者皆死!今日此地,唯有血战一途!”
说完他自己也朝前迈了一步。
身旁亲兵立刻围上来,想拦,被他双手推开。
“摇动帅旗!!”
他说,“让他们看清楚,我孤就在他们后面,孤哪也不去!”
……
头顶天色阳光仍然炽烈,但已有了要往西落下的势头,炮火和燃着的旗帜把战场显得更加炙热混乱。
清军大纛在阳光下朝西翼快速移动,在血火里画出一道歪斜的横线。
清军统帅多尼在迎面飞撞过来的密集炮弹中策马狂奔,不断有身边的精锐部队被炮弹击中,顿时被撞成支离破碎的碎块齑粉。
随着西翼中线、东翼双方兵力不断混杂,明军的火炮也不好瞄准,于是都换成了实心弹,开始以多尼身边这显眼的大纛为目标,进行连续远距离轰杀。
多尼伏在马背上策马奔跑,耳边全是炮弹破空而来的尖啸和身边骑兵中弹后的惨叫。
那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像贴着后脑擦过去,有时又从左前方“呼”地扑来,根本来不及判断炮弹轨迹和方向。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在一片由铁火织成的暴雨中穿行,至于能活到哪一步,已并非人力可为,而是全凭天意了。
一波炮弹就在这时又裹挟着劲风砸了进来。
一颗六型铁弹从北面山坡方向飞来,角度极低,掠过几匹战马的头顶,带着尖锐到刺耳的啸声一头撞进右边密集的骑兵群中。
马背上的一个镶白旗马甲还没来得及反应,整条右臂就被弹丸擦去,血流如注。
那马发出一声濒死的长嘶,随即连人带马朝旁翻倒,又将后面两骑跟着撞下马背。
可那弹丸余力未消,又朝前滚跳而去,所过之处,战马前蹄折断、骑手被撞得倒飞。它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硬生生在人群中扎出一条直直的血路。
紧接着又是几发炮弹从不同方向落下,有的打在队伍侧翼,将两三骑同时扫翻,有的落在马队前方,炸起冲天烟尘。
他们这些平日里最为骄悍的精锐八旗马甲,此刻面对明军铺天盖地的炮弹却是无计可施。
此时此刻的他们,面对炮弹与最脆弱的民夫辅兵没有任何区别,只要被命中都是顷刻间死亡,哪怕你人马俱甲。
他们只能死命催马,成片成片地朝前涌,然后默默祈祷长生天保佑。
一个牛录章京被炮弹击中马颈,马脖子几乎断了半截,人和马一起朝前栽倒,被后面的隆隆马蹄踏成了一团分不清甲胄和血肉的烂泥。
更远一些,有人的马受了惊,横着朝自家人群里冲,又将整条行军队列都撞出了豁口。
多尼呼吸急促,但却没有停。
他攥着缰绳,两条腿夹得马腹生疼,身子伏得很低,头盔上的顶戴被风吹得朝后直直地扬,但他不能停。
大纛若在这里倒了,整个西翼乃至整个战场,甚至整个云贵三路大军就全完了。
他不愿去想那些中弹的人,那些都是八旗的勇士巴图鲁,都是跟着他南下的旗人,也有许多是八旗宗室子弟。
此刻他只能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朝距离那片炮火越来越近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