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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硬撼(第1/2页)
随着掷弹兵把总一声令下,六百余名掷弹兵从阵后快步前出,越过半蹲着的重甲兵,在阵前三步快速列成三排。
只见人人手中端着喇叭铳,铳口粗大如小碗,黑洞洞地对着前方。
蒙古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像打鼓,从西北方向滚压而来。
超过三千匹战马带着踏破山河的气势,似乎撕碎眼前所有的一切阻拦者。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放!”
令下,六百多杆喇叭铳同时开火!
枪声不是燧发铳那种清脆的“啪”,而是沉重而密集的“轰轰轰轰”,恍如六百多门小炮同时喷出火舌。
每发喇叭铳都装填霰弹,霰弹内含数十细小铅弹,此刻同时轮番,成千上万粒铅丸如一面巨大的铁砂网,尖啸着朝蒙古马队兜头罩去!
最前面几排骑兵瞬间被扫倒,连人带马翻作一团。马匹中弹后四蹄朝天,人被铅丸打成血筛子。
无数惨叫和嘶鸣混在一起,恍如地狱门洞开。前方倒下的尸体又绊倒了后面继续冲锋的马匹,马群像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前仆后继地翻倒在地,整个冲锋势头轰然碎裂。
一阵子的混乱之后,其他后续蒙古骑兵才凭借自己草原上的骑术纷纷纷纷扯缰绕开,有的斜着冲出去,有的干脆从尸体堆上跃过来,试图继续再度发起冲锋。
可第三次积攒的冲刺速度已是又被遏制消散,马匹在满地人尸马尸间跌跌撞撞。不断蒙古骑兵勉强冲入明军阵线,却难以形成排山倒海的蓄势冲击。
阎虎看准机会,猛地将铁面罩扣回,再度扛着半月长斧就冲了出去。
“重甲司!跟老子杀!”
剩下的四百多重甲兵齐声怒吼,如同一群从血泥里爬出来的铁兽,他们踩着满地的尸体和断肢,撞进蒙古骑兵的人马之间。
阎虎冲在最前头,三层铁甲上挂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肉。他手中半月长斧一扫,便是一片人马俱倒。
一个蒙古骑兵挥弯刀砍来,刀落在他肩甲上“当”地一声弹开,阎虎反手一斧,那人从腰到肩被斜着斩开,鲜红肠子“哗”地淌了一地。
其余重步兵纷纷尾随,皆是咆哮着冲锋,蒙古兵不断被壮汉们用斩马刀迎面斩杀。
后面的掷弹兵和残存步兵也跟着冲进混战之中。破虏雷一颗接一颗扔进蒙古人群,爆炸的火光中,马匹惊跳,蒙古兵成片倒下。
重新装填的喇叭铳也在不时炸响,近距离喷出的霰弹像铁扫帚一样清出一片空档。
那些原本高居马上的蒙古骑手深陷泥潭,许多不愿在马背上被当成活靶子,只能被迫下马,抽出弯刀和明军扭打成一团。
铁甲与皮甲相撞,马刀与斩马刀互斫,刀口崩出火星。有人被绊倒,还来不及爬起来,便被几把刀同时捅进后背。
双方皆是状若疯魔,有人贴身摔跤,互相用短兵在对方肚腹上乱捅。喊杀声变得短促而沙哑,周遭已没有完整的句子,只剩下喉咙里挤出来的原始兽性嚎叫。
一片血腥泥潭,人与马的血混在一起,将地面泡成一片暗红色的泥泞。死尸密密层层,根本没有空隙。活人踩在死人身上,脚下打滑,手上发颤。
有人边哭边砍,有人狂笑不止,有人一声不吭地倒下,再也起不来。
阎虎的铁甲上已经中了十几刀,刀痕横七竖八,却没一刀砍透三层甲胄。
他的半月长斧在手中恍若没有重量,挥舞着虎虎生风,手中眼前毫无一合之将。
眨眼间,又砸碎了一个蒙古兵的脑壳后,他猛地掀开铁面罩,大口喘气,脸上全是汗。
“来啊!还有谁!!!”
他朝前跨出一步,脚下的尸体泥血没到脚踝,战马的长嘶已变成了濒死的哀鸣。
阳光落下,鲜血飞溅于光尘之中,妖冶血腥。
……
西翼镶黄旗的旗纛插在一处缓坡上,旗面被风吹得卷了半截,露出里面深色底子和张牙舞爪的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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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杆下,数十名戈什哈环列四周,马刀出鞘,其中半数刀口上都沾着血。更远处的浅沟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他们的甲胄还没脱,刀还握在手里,可人已经不动了。
这些人并非明军所杀,而是阵后督战队亲手砍翻的自己人。
阿尔泰驻马立在旗纛右后方,右手提着一把顺刀,刀柄上的缠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掌心。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仿佛被人用湿麻布一层层裹住,又闷又紧。他刀尖朝下,血珠子连珠般一滴一滴落在靴边的草叶上。
他已砍死了两个八旗溃兵。
一个是从前面逃回来的蒙古披甲人,另一个是他们镶黄旗旗下的新补的披甲,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可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旗人,跑的时候连刀都丢了。
阿尔泰一刀从肩头劈下去,那人到死都瞪着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人真会杀自己。
阿尔泰没有多看那两具尸体,他再度将目光转向西翼。
西翼的战场触目惊心,里面的人与马都被搅作一团,血肉翻腾。
此时随着西翼八旗伤亡攀升,许多没上过战场的新旗人开始出现零散或小规模逃跑。
阿尔泰很幸运,他作为为镶黄旗牛录额真的贴身戈什哈,他不需要亲自去前线作战厮杀。
至少,眼下还没到那最危急的时刻,自然还不需要他们戈什哈亲自血战沙场,他只需要保护好甲喇额真就可以。
随着清军统帅大纛下信郡王的命令,他们镶黄旗的大旗与其他几个旗的大旗都放在西翼之后的位置,以震慑作战的勇士士气,同时弹压任何回头逃兵。
西翼战场上,满八旗的重甲步甲和蒙八旗的下马骑兵一波接一波往上撞,明军的阵线被打得凹了进去,明军阵型向内收缩,已是严重变形。
但明军阵地上枪炮不断,火光在阳光下接连闪灭。每一次闪光,都意味着又有一片清军倒伏。
特别是那些明军的火炮,其霰弹像死神的扫帚,从坡上斜着扫下来,被打中的地方,人便会一片一片地扑倒消失。
有的满兵被铅丸从马腹下贯穿,连带着整匹战马轰然倒地;有的被弹丸削去半边脑袋,身子还在马鞍上坐了一瞬,才斜着滑下去。
明军的那些震天雷更让人胆寒,他们躲在阵线后头,将一个个黑乎乎的震天雷扔出来,引信冒着细小的火星子,在空中翻滚着落进人群,然后“轰”地炸开。
铁壳四分五裂,碎片比刀片还快,削肉断骨,打中哪哪儿就是一道血口。
每一次爆炸,周围总有几个甚至十几个满蒙八旗勇士惨叫着倒下,有的捂着被掀开的肚皮在泥里翻滚,有的眼珠子挂在脸上,血淋淋地挣扎爬行。
还有哪些不知何物的恐怖白烟……
阿尔泰瞧着心里发紧。
他作为跟着敬瑾亲王尼堪参加过衡州之战的老兵,曾在衡州的演武场附近,见识过对面这支军队的厉害。
但当时那支军队厉害虽厉害,并没有这种速射炮和震天雷,当时自然远没有这般厉害。
现在对面的明军却在短短数年间,持续发展壮大,让他更加觉得难以撼动。
察觉到对方在快速进化后,阿尔泰心中压力激增。
他不理解,当年松锦大战时,他才几岁,常听阿玛乌伦一辈讲,八旗勇士一个能打明军十个。
后来入关,明军那些所谓精锐在八旗铁骑面前更是就像草人猪狗一般,任他们砍杀。
可眼前这些明军是怎么回事?哪怕面对四五倍于己方的八旗勇士,明军也是不退不逃不散,就是咬着牙继续坚持下去,面前明明是刀山,却一步不肯让。
火铳打完了就装弹,装弹来不及就挺起那根明晃晃的尖刺,朝重甲兵身上捅。人和人挤在一起,刀和矛搅在一起,谁也退不了,谁也不敢退。
这些明军还是明军吗?阿尔泰脑子里的不安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