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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狼藉(第1/2页)
门外瞬间炸了锅。
守在楼梯口的家丁们听到雅间里的尖叫声和打斗声的第一时间便要回身，领头的络腮胡子更是第一个反应，他猛地把铁尺从腰间拔出来，先吼了一声“有刺客”，带着身后的家丁便要往雅间门口突入。
可楼梯口到雅间门口之间只有一截狭窄的走廊，此刻这条走廊已被惊恐涌出的小二和女伶堵了得严严实实。
那个提古筝的鹅黄褙子女伶被门槛绊倒在地上，后面的拿笛子的粉衣女伶跟着收不住脚，直接压在了她身上，两人滚作一团，怎么也爬不起来。
从二楼赶上来的家丁们挤在她们和小二后面，推也推不动，绕也绕不过，急得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
雅间内那个细作小二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猛地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他瞧见家丁们正在推开挡路的女伶和小二，最多再有三五个呼吸工夫便能冲进来。
他迅速放开已倒在血泊中的朱应升，一把端起桌上那盆还在咕嘟冒泡的滚烫油汤，转身便朝门口猛泼过去！
满满一盆滚烫热油和沸水在空中泼洒开来，劈头盖脸地浇在最前面几个家丁的身上。
那络腮胡子家丁首当其冲，被泼了个满头满脸，滚烫的汤水溅进眼睛里，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铁尺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打头其他两个家丁也被泼到了胳膊和胸口，烫得嗷嗷直叫，皮肉上传来的剧痛使得他们连连后退，又撞翻了身后的同伴，堵在走廊里的人流乱作一锅粥。
就在这片刻混乱中，那个杀手女伶也完成了最后一击。
她双手握住刀柄，对准朱应升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
刀刃穿透了颈部的皮肤、肌肉、气管，从脖子的另一侧透出带血的刀尖。
朱应升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四肢痉挛般地蹬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完全散开，脸上凝固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可能到死他都没想明白，他明明已站在胜利的一方，又怎么可能会惨死。
女伶快速拔出刀，大口喘息着爬起来。抬头，那张原本清秀粉嫩的脸蛋上此时溅满了朱应升的血，恍如索命女鬼。
她的目光抬起，立刻锁定了第二个目标。
角落里的袁廓宇。
眼见此情此景，袁廓宇浑身打了一个剧烈的寒颤。
“不！不！！”袁廓宇失声哀嚎起来，声音又尖又嘶哑，带着哭腔。
他把双手挡在身前拼命摆动，两条腿还在无意识地往后蹬，想往后逃，但身后就是墙，青砖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袍子渗进脊背，根本无处可逃。
他拼命地往墙角缩，整个人蜷成了一团，什么偏沅巡抚，什么从二品大员，什么十年寒窗，在这一刻全都没有了意义。
他只是一个被吓得肝胆俱裂的普通人，在用最原始的反应求着活命。
那女伶却是没管他，一个箭步飞扑过来，手中的刀刃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冷光，瞬间狠狠刺入了他的大腿。
袁廓宇只感到大腿一阵冰凉，随即便是钻心剧痛，他嗷的一声惨叫，整个人肾上腺素飙升，竟然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挣扎着爬起来就想往门口跑。
可腿上挨了一刀，刚站起来就打了个趔趄，身子歪歪斜斜地朝前栽。
那女伶追上来，手上不停，又在他腰上捅了一刀，这一刀被肋骨挡了一下，入肉不深，但疼得袁廓宇眼冒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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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一推，手掌推在了女伶的肩膀上，将对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撞在桌沿上，桌上的碗碟哗啦啦地震了几下。
这时候，数个没被热汤泼到的家丁终于挤开人群要冲进了雅间。
他们手里攥着铁棍，满脸是汗，刚进来便被看见朱应升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又见袁廓宇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地朝他扑过来，一时间也慌了神，连忙出手去救最近的袁廓宇。
那女伶稳住身形，抬眼瞧见有家丁冲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握紧刀柄，便还想再扑上去补一刀。
可那小二还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嘴里急道：“撤！撤！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很急，但不像是在恐惧，而像是在执行一套排练过无数遍的计划节点。
女伶咬了咬嘴唇，朝袁廓宇的方向不甘心地瞪了一眼，随后赶紧转身和小二一起，同时朝窗口猛冲过去。
天字房的槛窗是朝街的一面，雕花木窗关着，窗纸上映着外头阴沉的天空。
两人并肩撞上去，肩膀和胳膊肘同时发力，咔嚓一声，木质的窗棂被撞得粉碎！
碎木片和碎纸屑在空中飞溅，他们带着满身的血迹和碎木屑，从三楼窗口直直地坠了下去。
陆续冲进来的家丁们赶紧扑到窗口往下张望。只见那两人落地之后就地一滚，落在一架垫着稻谷的推车上，卸掉了下坠的力道，然后翻身爬起，一前一后地窜进了楼下那条狭窄的巷子里。
随后身影在巷口晃了一下，便消失在阴暗的巷道深处，只留下青石地面上几滴触目惊心的血迹。
“追！快追！从楼梯下去追！”有人大喊。
“朱大人！先看看朱大人啊！！”
朱应升仰面倒在血泊中，浑身上下中了十几刀，最致命的是脖子上那两下，几乎把他的脖子捅了个稀烂。
有人跪在朱应升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然后手僵在了半空中，哪里还有一丝一缕的鼻息。
他身下的血已经凝成了一汪暗红色的水洼，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那曾经自负宣告“我们站在胜利一方”的眼睛，仍大大地睁着，浑浊的瞳孔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图案，至死不瞑。
有人去扶浑身是血的袁廓宇，手忙脚乱地用撕下来的桌布替他按住他腰上和大腿上涌血的伤口。
袁廓宇大难不死，此刻疼得龇牙咧嘴，浑身抖动得停不下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两个家丁架着他的胳膊才勉强把他扶住。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血把官袍染红了一大片，又想起自己方才与死神只差半步，那女伶若是刺准一寸，此刻他袁廓宇便是地上另一具尸体了。
想到这里，他胃里一阵翻涌，当即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混着酸水和酒气，溅在青砖地面上，和朱应升的血混在了一起。
有人去叫郎中，有人去追刺客，有人去给府衙飞马报信。
那些惊魂未定的小二和女伶们缩在二楼的角落里，有的还在哭，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只呆呆地看着三楼的方向，眼睛里全是恐惧。
雅间里，满桌珍馐仍冒着热气，烧鱼头的红油已经凝成了薄薄一层，酒壶歪倒在桌上，酒液从壶嘴里一滴一滴地淌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和血混在一起。
朱应升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这满地狼藉之间，他那把随身带着的墨梅折扇落在地上，扇面被人踩了一脚，墨梅上印着半个带血的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