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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承诺(第1/2页)
陆安抿着嘴唇，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如瑜眼中的光芒开始一点点黯淡下去。
面对对方极度直白的暗示，陆安内心开始纠结，在这个时代很多人妻妾成群的比比皆是。
这在这个时代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陆安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而他娶刘向婉，一半是政治，一半是真心。刘向婉是个好女子，他也不想辜负她。可程如瑜也付出得很多，他也难以狠下心来心安理得地辜负她。
有时候，他心底也会闪过许多矛盾的念头，他对程如瑜的感情或许更真，因为那更纯粹、更没有政治色彩，仅仅是被她这个人本身的外貌、谈吐所吸引。
程如瑜眼见陆安沉默不语，心里的最后一点期待也渐渐凉了下去。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她不怕被拒绝，她来之前就便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她怕这种沉默，让她像一只悬在半空中的鸟儿，因眷恋不敢飞走，又无处落脚。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口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抬起脸，注视对方一字一顿地说：“公子若不喜欢我，大可直言一说。断了我的心意，莫要让我前后失据，又胡乱猜测……”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陆安，眼眶里噙着泪，亮晶晶的映着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
“小女子是十分中意公子的……”
她直白说了出来，声音忽然稳了下来，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这岁月年复年，今朝已是二十有七仍未有家，受尽族人非议，族中长辈亦是督促……”
“可那些人，纵然有的是书香门第，诗文清雅，出口成章，有的是万贯家财、豪车华宅，出手阔绰，有的身材魁梧英武高大……”
“可那些人……”
“于我而言，皆乃不值一提的过眼云烟，诗才出众又如何？家财万贯又如何？身形伟岸又如何？他们都不是你！”
这最后六个字像一把刀，斩断了之前她所有精心维持的从容矜持。
她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那滴泪被抹去了，又有一滴滚落下来，落在她的衣襟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静，但声音里的颤抖已压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最害怕的话说了出来：“公子是否……讨厌小女子？若是这般，大可一言说出，也断了我的念想。我便听从家族安排，寻一个凡尘俗子，糊弄此生……”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
陆安站在那里，内心在剧烈地交战。他看着对方泪眼婆娑的脸，那被江风吹乱的鬓发，以及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陆安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但此刻，他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一点一点碾碎。
对方最后一句话击中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画面，想到对方最终可能会变成某个富商后院里的“程夫人”。
这内心的私情，让他不能接受这个画面。
“我自然是不讨厌你的……”他终于开口了。这是他登上城楼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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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如瑜那张沾着泪痕的脸上，表情一帧一帧地变化，直至苍白细腻的脸颊上逐渐稳定下来。
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一阵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追问道：“那，那可也是钟意我的？”
陆安长叹一口气，还是点头。
程如瑜喜极而泣，笑了又哭，用袖子擦了好几次眼泪，才勉强稳住声音追问道：“那，那为何公子迟迟……迟迟不为所动？”
陆安沉默了后如实说出了心里话：“我……本不意三心二意，更不愿妻妾之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无奈。那是一个人在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某些根深蒂固的原则时，发现它们正在被现实一点一点瓦解。
程如瑜怔怔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他却没有再说。她脸上的欣喜一点一点地淡了，是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
她垂下头，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又几分像自嘲：“公子若有意拒绝我，直说便是，何必如此搪塞我？商贾之家，亦是妻妾成群，士绅之家更是甚之。小女子自知家世平平，商贾贱业，难与国公之女平齐，这我从未有过妄想。只是这等微末身份……公子却还要如此搪塞我……”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你陆安是大明的定王殿下，麾下的将领文臣哪个不是妻妾成群？你说你不愿此举，这不是搪塞是什么？
陆安听着她的话，看着她垂下头时露出的那截白皙的后颈。
而他的理由，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确实像是一个搪塞的借口，他只能转过身，一只手扶在城垛上。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嘉陵江对面的山脊后面，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长江水面上开始逐渐亮起更多渔火。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辗转奔波了数年的女子，终于开口，下定了决心。
“若是你愿意，便等我这次战事结束吧。”
他直视程如瑜的眼睛，用一种郑重的语气承诺道：“届时若你还愿意，我府内必然有你一席之地。”
程如瑜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没有去擦。
她透过泪光看着陆安的脸，看着他那双从来都是冷静自持、此刻却难得有些慌乱的眼眸。
陆安看着她，将最后一句承诺许下：“除此之外，我能承诺你的是，除了你们二人，不会再有第三人。”
程如瑜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句话的分量，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号角声。
那是川东水师巡江快船的报时号角，酉时正，天黑，收锚，封江。
号角声浑厚低沉，在嘉陵江和长江的水面上回荡，像是在宣告一天的结束，也像是在宣告明天的开始。
就在这号角声响起的同时，整个重庆城，也在这一刻被万千灯火点亮。
灯火映在江面上，嘉陵江和长江变成了两条流淌的星河。朝天门城楼的倒影在水波中摇曳，被波澜揉碎了又聚拢。
满江的灯火水波轻摇，碎金便随波流转，一时间，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