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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我说,不行(3/4)
听到江隐说不行,子卜先是一愣,继而来回在半空转了几圈,又急匆匆地扑到江隐面前道:「不行?」
子卜的声音陡然拔高,鬼面上的血纹如蚯蚓般扭动起来。
「龙君方才还说得好好的,怎地突然便不行了?」
江隐盘踞云头,他垂下琥珀色的圆眼,目光落在子卜那张扭曲的鬼面上。
「因为你在我这里没有信任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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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没有信任?
为什么没有信任?
怎么会没有信任呢?
是不是因为我没有说服他?
对对对!就是的!一定就是你没有说服他!
子卜的面容开始变换。
其先作哀求之态,眼中黑血化泪,声音凄切道:「龙君可怜可怜我等吧————三千年的暗无天日,三千年的饥寒交迫,我等早已退化为野兽,若不能早日出去洗去一身浊气,便要永世沉沦九幽,不得超生啊————」
江隐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我不知真实情况。」
子卜闻言又作狰狞威逼状:「龙君当真不肯?
」
子卜的声音低沉下来,「若是今日龙君不肯放行,那我今日便要先吃了龙君你!然后再吃了外面的所有生灵!我要让他们都为你而死!」
江隐闻言面露无奈,「子卜,你也是老妖怪了,怎么连个威胁人的话都不会?莫非你真的退化成野兽了?」
子卜见状,面容再次变换,道了一声「我来!」便又化作一副谄媚之态,重新变回那张平和的智慧面孔。
「龙君何必如此?我方才所言,不过是试探龙君的心意罢了。其实,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龙君可知,这九幽之下,除了我等殷商遗民,还镇压着多少魔神?那些可都是上古之时,与天地争锋的存在。他们的力量,他们的神通,他们的秘密,龙君难道就不心动?」
他见江隐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道:「只要龙君肯放我等出去,我便将这些魔神的信息尽数告知龙君。有了这些东西,龙君便可炼成一门神通,直接借来九幽魔神的力量为己所用。到那时龙君还修行什么水行,直接学那祖龙不好吗?」
「那你们为何不去借?」江隐打断道:「而且我修的是顺天应人之道,驭水护民,岂会借魔神之力?你不必再费口舌了。」
子卜的面容彻底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江隐,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东西。
「好————好————好!」
子卜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既然龙君不识好歹,那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他猛地仰天长啸一声:「今日,我便让龙君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殷商巫术!」
话音未落,子卜的鬼面骤然扭曲变形,原本平和的面容化作一只长嘴丶少毛丶长脚丶
短尾丶通体发黑的怪鸟,其双翅一展,便有数丈之宽。
怪鸟当空一声怪叫,声如金铁摩擦,刺耳至极。
这叫声仿佛是一道号令,大鬼凶浑身一颤,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灵————灵不要我了————」
大鬼凶的声音带着哭腔,肥厚的身躯如筛糠般抖动。紧接着,他身上那件绣满魔神纹样的青色鬼皮,竟是从他身上生生剥离下来。
鬼皮一经剥离,大鬼凶的身形便骤然缩小,从丈许高的巨鬼化作一只半人高的青皮小鬼。
他尖叫一声,掉头就跑,只是身上鬼皮不在,露着下面血淋淋的血肉,每跑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串斑驳血迹,看起来颇为痛苦。
那皮上主体是一个正正当当地绣在中央的凶字,其占据了整张皮的三分之一大小。
凶字周围,则环列着殷商历代帝号,自上甲微起,至报乙丶报丙丶报丁丶示壬丶示癸,以至天乙丶太丁丶外丙丶中壬丶太甲————直至帝辛而止。
帝号大小不一,笔画深浅各异,排列无序,却自有章法。
有的字迹清晰如刀刻,有的则模糊如虫蛀,仿佛承载着三千年的风霜雨雪。
帝号之外,更有无数魔神纹样。
有饕餮,无身只嘴;
有夔龙,无角,只生一条蜷曲的蛇身;
有玄鸟,尾羽拖火,翅尖搭在凶字的两角,仿佛要将这凶字托起;
有风伯,披发,持囊将周围的阴云都吹得翻滚不休;
有鸟官,持盂,孟中水波荡漾,倾泻如瀑,每一滴水珠中都倒映着一张痛苦的面孔。
种种魔神,或蹲或立,或行或卧,或怒目圆睁,或闭目沉思,神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皮上跃下,将世间一切都吞噬殆尽。
子下所化怪鸟将鬼皮往身上一披,身形便涨至四十二丈有余,化作一通体青黑,赤发如火的恶鬼来。
其与之前大鬼凶的模样没什么两样,只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道阴沉幽暗的九幽之气,那气息如实质般在他身周缭绕,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的面孔在挣扎哀嚎。
皮上帝号与魔神纹样轮番闪烁,散发着一种令江隐心中厌恶丶肉身发麻的恶心之感。
江隐见状当即驾云而起,又催动金丹,幽蓝若毫光的丹火便从鲵渊透体而出,如水波一般将身上九幽之气涤荡在旁。
「有点意思。」
江隐淡淡道:「此为何物?」
子卜口发怪笑:「龙君此物便是我等藉助九幽魔神之力的法宝,只要你愿意打开门户,放我等出去,我等便将他借给你参悟百年,如何?」
话音未落,鬼皮上的魔神纹样便被子卜法力催动,开始发出种种怪声。
或作婴儿啼哭,或如老鸦哀鸣,或似夜枭怪笑。
魔言入耳,直入神魂,蛊惑心神,其或哭或笑,或痴或狂,皆向江隐传递着一种意志:答应子卜!
江隐见状便以喊雷发声神通连发数道雷霆将周身九幽之气尽数打去,又呼来壬水,与子卜斗了起来。
一时间山坳雷霆轰鸣,如天鼓擂动,震得山坳石壁簌簌作响;壬水奔腾,如江河倒灌,将那魔言尽数淹没。
然而子卜身上的鬼皮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每被雷霆击中一次,皮上的魔神纹样便亮一分,每被壬水冲刷一次,皮上的帝号便闪烁一次。
斗了十余回合,江隐便见其皮上的甲骨文字受法力催动,忽而发出一道黑光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混在子下的种种法术中,江隐一时不查被黑光照了一下,顿时便感觉体内的血肉丶内脏丶骨骼纷纷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心要跳出去,肺要裂开,肾说自己没用过,要离家出走。
一时间五脏六腑各自为政,血管痉挛,肌肉抽搐,骨骼错位,让江隐痛苦难言,当下便被子下连发数道法术,打得一身鳞甲曲翘,法力都有些滞塞。
这等诡谲法术江隐还是第一次见,他只觉体内仿佛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又仿佛有无数把刀在切割,痛苦难当。
不过好在他神魂纯阳,自发而动,当下便从泥丸照出一道神光,打落血肉杂思,将自己肉身牢牢护卫起来。
「龙君,滋味如何?」
子下仰头望天,口中发出桀桀怪笑,「这万化分神光能唤醒万物之灵,让它们各自为政。龙君虽神魂纯阳,但肉身终究是由血肉构成,只要被这黑光一照,便要承受万蚁噬心之苦。龙君若是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只要肯放我等出去,我便将这此光的炼制之法告知龙君,到时候龙君也可炼成一道,岂不是美事?」
江隐只是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化作鲵渊神龙相,唤来壬水丶云雾丶雷鸣,将他真身容纳进去,摆明了要和他再做一场。
「既然龙君执迷不悟,那便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子卜厉喝一声,口中吟诵起咒文。咒文音节古怪,如金石相击,如风雨交加,如万马奔腾,听得人头晕目眩,心烦意乱。
「起!」
皮上风伯一动,一双鹰隼般的双眼瞬间便有了神志,其嘴角微微一动,便将手中黑囊一张。
「去!
」
子卜双手朝着江隐一指,一道黑风从皮上吹出。
其一经出现,便化作一道充塞天地的怪风,呜咽着卷动阴云,朝江隐吹拂而来。
其所过之处黑山化沙,阴云消散,四下种种阴浊元气纷纷随之消散一空。
「好风!」
江隐呼啸一声,法相中忽而飞出一道五色宝光,在身后虚空生根发芽,长作一株参天桃树,绽出万千花蕊来。
风声呜咽,落英纷飞。
子下面色一凝,此风从九幽最深处来。
那是自阴冥开辟之后无数亡魂消散后残留的怨气丶戾气丶死气丶浊气,层层沉淀而成,被皮上风伯收入风囊后又炼了不知多少年,才凝成一道怪风。
此风至阴至浊,至腐至朽,凡被它吹中的东西,都会被它吹向虚无。
除纯阳之气外,任何有形无形之物,遇此风则散,散则归无。
所以持皮者每次施放此风,都要以自身精血为引,在风中混入自己的血雾,以血为缰,以魂为辔,才能勉强驾驭这道桀骜不驯的风,不至于将自己也吹成飞灰。
血雾浓,风便听命。
血雾淡,风便失控。
持皮者若想以万全之策驾驭此风,便需不断以精血补充才行。
只是这螭龙从哪来的这般纯阳之气?竟能抵御此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