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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好太夫人,一直瞧着她睡下之后,太阳穴一跳一跳疼得厉害的傅旭恒才回了清溪坞。
三夫人迎上来,一边帮他解斗篷,一边问道:“娘怎么样了?睡了吗?”
傅旭恒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哭了大半天,这会儿终于睡了。”
高声命小丫头子倒了茶来,一气饮尽,又命倒第二杯。
三夫人见他渴成这样,不由有些心疼。
暗想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太夫人怎么就不知道贴体贴体连碗茶都不知道给他吃呢?
待小丫头子退出去后,便有些不满的说道:“说来也是怪娘自己立不起来。”
“由来都只有作母亲的将儿子弹压得服服帖帖,由来也只有婆婆磨搓作儿媳,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的。”
“轮到母亲,却反倒被儿子儿媳气得哭,传了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话?”
“笑话?”傅旭恒被说得心头火起,冷笑着连珠带炮的说道,“你还好意思跟我提笑话,当我不知道今日之事都是你闹出来的?”
“我先前是怎么跟你说的?最迟元宵节前,一定让孔氏好看!不过只短短十几日,你就等不得了?”
“非要在这个当口生事,岂不知你现在越生事,以祖母素来扶弱不扶强的性子,便只会越向着孔氏?你知不知道,祖母亲口对娘说,原是打算把城郊她名下那两个出息最多的庄子给你管的?”
“可因为今日之事,她老人家改变主意了,还把娘狠狠敲打了一顿!枉你进门六七年,到现在竟还连她老人家的心思都猜不透!”
说完也不知是因为话说得太急,还是气的,总之就是脸红脖子粗的直喘粗气。
看在三夫人眼里,听在三夫人耳里,不由就有些后悔起今日的行径来。
早知道她就不该这么沉不住气的,太夫人再怎么说也是自家爷的亲娘,自己这般拿她当枪使,让自家爷心里怎么想?
换做自己,只怕也会不高兴的,更何况,他们还因此而失了老太夫人的好处和欢心!
但她素来要强惯了,凡事轻易不肯服软的,面色虽有些讪讪。
仍兀自嘴硬的说道:“祖母也就是嘴上说说要给我们两个庄子而已,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要给,反正说说又不会怎么样。”
“也就是娘和你心实,会把这等同于空话的承诺记在心上……”
话没说完,随着“啪”的一声重响,傅旭恒已重重一掌拍在了榻上的小几上。
震得其上的珐琅彩茶盅“砰砰”乱跳,“正是因为娘心实,所以才被你当了枪使还不自知是不是?”
“你还敢跟我说娘‘心实’,你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婆婆,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越说越气,最后更是猛地将珐琅彩茶盅拂到地上,然后拂袖大步出了屋子去。
剩下三夫人看着满地的狼籍,片刻方“哇”的一声哭出了声来。
伺候在外面的孙妈妈只听得里面先是传来一声重响,然后又是一阵瓷器摔在地上的声音,正急得了不得之际。
又见傅旭恒怒气冲冲的冲了出去,知道他这一番生气非同小可,忙撵了上去,“三爷,您消消气。”
“好歹看在夫人嫁过来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为您生了钊哥儿和颜姐儿的份上……”
傅旭恒却连脚步都没顿一下,转眼已消失在了夜幕中。
孙妈妈无法,只得使眼色命自己的一个丫鬟跟了上去,自己则折回了内室去。
就见三夫人正坐在一地的碎片中,拿帕子捂了脸嘤嘤在哭泣。
地上虽铺了厚厚的地毯,房间里也烧了地龙,毕竟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就这样坐在地上,岂有不冷的?
孙妈妈自小把三夫人奶大,见此状自是心疼不已,忙上前半扶半抱的将她搀到了软榻上去。
又去到外间唤小丫头子进来将碎片都收拾了,亲自动手沏了热茶来后。
方软声与仍抽泣个不住的三夫人说道:“真姐儿,妈妈说句心里话,今儿个之事的确是你太急进了些。”
“太夫人毕竟是三爷的亲娘,知道你这样拿自己的亲娘当枪使,事情若是成了也就罢了,偏还败了,三爷又焉能有不生气的?”
三夫人心里已经后悔了,成亲这么几载以来,傅旭恒还是第一次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而且发完脾气便不管不顾的扔下她出去了,也不知今晚上会歇在哪里……
思及此,三夫人后怕后悔之余,不由又觉得委屈,抽泣道:“我已经知道错了嘛,可他也不该又是砸桌子又是砸茶盅的啊。”
“还一声不吭的就跑了出去……我这还不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人家的夫君一有个什么事,便二话不说的为她挡在头里,咱们家的倒好,就只知道反过来怪我……”
“他是这样绵软的性子,我若再不刚强一些,我们岂不是越要在府里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孙妈妈听她说着,不由又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自家姑娘打小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要强,事事都想压旁人一头。
待嫁进傅家后,因为算是下嫁,三爷性子又好,渐渐惯得她越发骄矜了,一点子气儿受不得忍不得。
如今有她看着还好些,将来她若是不在了,可怎生是好哦?
因耐着性子软言劝道:“三爷先前不已说过他有部署了吗?您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三爷便是知道您是一心向着这个家,也要生气于您不信任他不相信他的能力了。”
“他想着自己在外面官能做得好好的,凡事也能处理得妥妥帖帖的,到头来不是别个,却是你这个妻子最不相信他的能力。这样的事,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的……”
“您看长房那一位,就很聪明,知道事事往侯爷身上推,挑唆着侯爷来为她出头。结果是事情也办好了,男人的欢心也得了。您看自她进门以来,侯爷除了偶尔歇在外书房,哪天晚上不是歇在正房的……”
话没说完,已被三夫人很不高兴的打断,“听妈妈的意思,竟是要我学那个狐媚子不入流的手段是不是?我才没她那么下作!”
孙妈妈就又暗叹了一口气,人家那一位才真正是聪明人呢。
但仍耐着性子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语重心长的娓娓说道起来,“您过门后不久就管家,这么些年下来,也是够累的了。”
“往年过年时,人人都忙着玩乐,就只您不得闲儿,忙得陀螺一般,当初怀钊哥儿时,还差点儿掉了,焉知不是操劳太过之故?万幸钊哥儿有惊无险的生了下来……”
“三爷不也说了,最迟元宵节前,一定让那一位好看的吗?依我说,您索性趁这半个月暂时不管事时,好生受用受用,往年不还抱怨说初三回娘家时,因记挂着家里,都不得好生松散吗?”
“今年可不就能好生散淡散淡了?也好生陪陪三爷,最好明年能再为三爷添一个哥儿。且容那一位折腾去罢,反正她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要说三夫人最听得进去谁的话,不是其母勇毅侯夫人,也不是其夫傅旭恒,恰恰正是孙妈妈。
孙妈妈将她自小奶到大,又跟着她一道过来永定侯府,要说感情,甚至比跟孙夫人之间更亲厚一些。
因为孙夫人待子女们是一对多,而孙妈妈待她却是一对一,她自然感受得到,也因此,孙妈妈的话她最能听得进去。
这会子既闻得孙妈妈这么说,且还言之有理。
她也就渐渐冷静了下来,点头道:“妈妈说得对,当务之急,还是得好生陪陪三爷,莫要跟他离了心才是!对了,知道三爷去了哪里吗?”
又懊恼,“外面天寒地冻的,我就不该跟他生气的,万一冻坏了,可怎么样?”
孙妈妈见她终于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总算雨过天晴了。
乃笑道:“放心,我已使了丫头跟上去,只怕很快就会回来报信儿了。”
“您且收拾一番,我再让咱们小厨房即刻做一碗三爷爱吃的臊子面,您亲自热热的送去,再用一点……小手段,管保他就气消了。”
说得三夫人微红着脸,抿嘴笑了起来。
正说着,才跟傅旭恒而去的丫鬟回来了,却是面带沮丧,行礼后唯唯诺诺的禀道,“三爷去了……去了碧痕姑娘房里……奴婢一直等着那边熄了灯才回来的……”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面色铁青的三夫人已将孙妈妈递上的甜白瓷粉彩茶盅砸在了地上,溅了那丫鬟半裙子的水。
碧痕是三夫人还没过门时,便跟着傅旭恒的通房丫头。
三夫人过门后,却至今未抬其为姨娘,为这事儿,当初太夫人还很给了一阵子第一胎生了女儿的三夫人脸子瞧。
还是在她生了傅钊之后,方渐渐未再提及此事的,可想而知三夫人心里到底有多恨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