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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漫长的季节》傅卫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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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漫长的季节》傅卫军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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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漫长的季节》傅卫军01(第1/2页)
    (排雷,男主聋哑人,是咬人的小狗。)
    90年代大批南方小商户在东北桦林市驻扎,沿着铁路线向北方渗透,垄断了当地市场的小五金、眼镜装配、手表维修、纽扣拉链、打火机和廉价电子配件的批发零售。
    南方商户北上,通常是一个打前站的同乡摸清门路后,再把同村的堂亲表亲包括整个家族拉过来。一姓一村,整片承包,一排档口,摊主之间不是连襟就是堂表亲。
    遇到本地地痞吃拿卡要,只要一家喊出声,半条街的老乡就会围上来。
    浓浓没考大学,家里开的眼镜店实在忙不过来了。她家除了临街零售,还暗中兼做周边县城小集市摊贩的镜架镜片二级批发,一天收入破万。
    当地老旧筒子楼一套房也就一两万。
    就这赚钱的速度,浓浓也放弃上学,直接上班了。
    97年6月,桦林市河南街。
    整条街都挂着“热烈庆祝香江回归”的大红横幅,插满了彩旗。电视里放着世界杯预选赛,男足在亚预赛第一阶段小组赛中打完最后一战,顺利晋级“十强赛”。
    没想到能看到这历史性的一幕,浓浓一边擦着眼镜一边感叹。
    镜片在玻璃柜台下那一排十二瓦的暖黄小射灯下转了半圈,折射出晃眼的光。这玩意儿连镜架带镜片出厂进价不过八块钱,挂上个带英文烫金的标牌,往铺着红丝绒的玻璃柜里一摆,就能张嘴要一百八十八。
    今天刚过晌午,就卖出九副眼镜。
    隔壁铺子循环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浓浓听得都不自觉哼了起来。
    “叮铃——”
    玻璃门上的风铃轻响,浓浓把嘴里咬着的硬糖顶到腮帮子边,目光顺着柜台抬起来。
    眼前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个头拔高。右耳廓上卡着的老式肉色助听器格外扎眼,一根细塑料管扎进耳道里。
    小孩进门低着头,摘下自己的助听器递给她。
    工商业执照审批中,验光配镜与助听器同属于五官科感官辅助器具。店里柜台的角落,就常年摆着几台助听器和散装配件。
    傅卫军伸出手指点了点已经发黄的胶管,又指了指电池仓示意要换。全程他都不敢抬眼瞧女店员的脸色,在递出机器前,就已经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压在玻璃台面上。
    浓浓哼着歌,拿着工具熟练地剪下一段寸半长的新软胶套上去,夹出一颗全新纽扣电池卡进槽位。整个过程两分钟不到,比她平时切镜片修镜腿还信手拈来。
    “好啦。”
    浓浓把助听器推到他面前,还找了七块钱。
    平时换个电池都要被五六块,这次连管子都换了新的,怎么可能还找七块?是不是找错了?傅卫军不由得看了她一眼,下一秒飞快移开视线,他点了点钱和助听器,摆了摆手,这才戴上助听器。
    女店员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传进耳朵里。
    “怎么了?钱没找错啊,换电池三块,胶管没收你钱。”
    傅卫军其实是想问,是不是以前那些店的老板都在合起伙来敲他的竹杠。可这个念头只冒了一秒就被他压了下去。
    就算比划出来,大概率她也看不懂,他抿了抿唇,用手语比了个谢谢,钱揣进兜里转身出门。
    走出了眼镜店,走到了对面,他才敢偷偷回头看一眼。
    玻璃窗后的南方姑娘,五官生得精致秀气,肩膀一条粗粗的黑辫子,衬得脸更小,像是挂历画片上走出来的人。
    傅卫军看得有些出神。
    他打小在福利院长大,天生聋哑,唯一能让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吃饱饭的本钱,就是过硬的拳头。从院里出来后,他就带着一个说话结巴的朋友在街头扎下了根。
    一辆破摩托车,白天黑夜地辗转在旱冰场台球厅和游戏机厅看场子,兼职帮人讨账。来钱确实比厂里工人快,但那全是拿命换的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漫长的季节》傅卫军01(第2/2页)
    东北人动起手来全奔着要命去,空心钢管三角刮刀往死里招呼。受了伤连正规大医院都不敢去,只能钻进城郊小诊所,就着昏暗的白炽灯缝上七八针,抹点两毛钱一包的云南白药硬扛。
    打架挣来的出场费,大半都折腾进了消炎药水和摩托车汽油里。
    手臂上的旧伤被汗水浸得隐隐发痒,傅卫军局促地移开视线。他感觉对面玻璃窗里的那片光亮,干净得让他多看一眼都像是在冒犯。
    下午一点多,刚吃饭吹着风扇,外头日光晒得空气都弯曲,店里倒了一片,都在午休。
    “阿浓。”
    “嗯?”
    浓浓差点睡了过去,母亲往她包里塞了两扎钞票和车钥匙:“趁现在银行没什么人,快去把钱存起来。”
    一点半的光景,马路上空空荡荡,两旁的杨树叶子打着卷。
    刚开出两条街,前头铁道口刺耳的电铃声就叮当叮当急促地响了起来,红白相间的栏杆缓缓放平,拦住了去路。
    大厂区开往编组站的货运专列,慢悠悠地在铁轨上倒车,看样子要点时间。浓浓在车里翻出一包CD,她爸爸的歌单全是靡靡之音,看来看去,她最后挑了张伍佰的《挪威的森林》。
    傅卫军慢吞吞骑着摩托开到铁路栏杆前,单脚点地撑着车,一手拿着冰棍咬着。后座的隋东磕磕绊绊地开口,“军、军儿,看、看你、右边……”
    傅卫军下意识侧过头。
    旁边的车里,开车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短袖衬衫,皮肤很白,手上戴着一块方形的手表,握着方向盘那漫不经心的姿势——
    能惊得人掉下巴。
    在桦林市区里,一辆四五十万车头带金标的进口丰田皇冠,前排标配是大款老板或者戴着白线手套的专职男司机。一个年轻姑娘坐在驾驶位上,任何人经过都会像看稀罕物一样伸长脖子多瞅好几眼。
    而且这个姑娘还是傅卫军一个小时前才见过的。
    浓浓察觉到窗外的视线,一看过去,摩托车上的少年立马扭头。倒是后座那个还咧着大白牙在笑,傻乎乎的。
    “上学能骑摩托车吗?”
    傅卫军听到她的声音,浑身一僵。
    “不上学了!早不念了,在街、街上混呢!”隋东的回答让傅卫军脸上更臊了,他把手上划掉的冰淇淋丢了,打定主意扭头不看过去。
    “姐、这车、你的?”
    “我爸的。”
    眼看那姑娘的眼神时不时扫到他前面,隋东立刻拍了拍傅卫军的背,“军、军儿、你咋了、”
    傅卫军突然就拳头发硬。
    他别扭地装作没事看过去,和车里的姑娘笑了下。
    浓浓看着他红扑扑的脸颊和耳朵,只觉得天真可爱,胆子小成这样,“不记得我了?”
    傅卫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急得拿手比划。隋东在后面给他翻译:“军、军说记得。哎,你们、你们咋认识?”
    “我家开眼镜店的。”
    “操!我、我他妈在对门马路牙子上抽、抽烟呢!”隋东猛一拍大腿,嗓门拔高了八度,懊恼得直龇牙,“早知道里头有这、这么漂亮的姐,我、我也进去了!军儿你个损犊子,进屋连、连个屁都不放,光顾着自个儿看……”
    话还没嚷完,傅卫军一个肘击撞在他肚子上。
    “嗷——”隋东缩成了虾米,差点把手里的半根木棍给吞进去。
    绿皮货运专列完全滑进了编组站的岔道,阻拦在马路两端的红白横杆慢悠悠地向上抬了起来。
    浓浓挂上档,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冲外面两个活泼的少年扬了扬下巴:“走了,大热天你们也别乱晃,小心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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