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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帝王之思,苦苦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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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8章帝王之思,苦苦百姓
    天启五年三月末的北京城,正是春和景明的时节。
    护城河畔的柳丝抽出嫩黄的新芽,微风拂过便如绿烟漫卷。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春日的暖阳下愈发显得庄严肃穆,只是这份祥和,却丝毫没有蔓延到文华殿内殿之中。
    此时的文华殿内烛火通明,案几上摊著全国各地上报的春耕奏疏以及灾民安置的章程0
    朱由校身著明黄色常服端坐于龙椅之上,眉宇间带著几分专注,手中握著朱笔,时不时在奏疏上圈点批注。
    龙椅之下,内阁次揆叶向高身著绯色官袍,躬身立于案前,须发皆白的脸上满是凝重,正缓缓向朱由校奏报著江南春耕的筹备情况以及山东、河南等地的灾民安置进展。
    殿内两侧站著几名内阁官员和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喧哗,唯有叶向高沉稳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陛下,江南诸府历经去年清田整肃,土地核查已近尾声,新增垦荒之地三千余顷,番薯、玉米等高产作物的种子已悉数发放至各州县,县令亲自督办春耕事宜,想来今夏便可有个好收成。
    至于山东、河南两地的灾民,自去年入冬以来,朝廷已先后下拨赈灾粮二十万石,开设粥棚四百余处,目前已有半数灾民返回家乡重建家园,剩余无家可归者也已安置至周边垦荒点,由官府提供农具和种子,令其开垦荒地、自给自足。
    1
    「唯有陕西一带,去年入秋便滴雨未下,灾情持续蔓延,当地官员多次上奏称已启动赈灾举措,灾情可控,只是春耕筹备尚有困难,需朝廷再拨付一批粮种和农具。」
    朱由校放下朱笔,缓缓说道:「陕西的粮种和农具,朕早已下旨令户部筹备,想来这几日便该启程运往陕西了。
    番薯和玉米在陕西已推广两年有余,按理说即便遭遇旱灾,也该能支撑百姓渡过难关,那些官员若是尽心督办,怎会还需朝廷反复拨付物资?」
    他心中虽有疑虑,却也并未深思,毕竟这段时间他大半精力都放在了西南战事和江南新政之上,加之之前斩杀了一批贪赃枉法的官员,料想陕西的官员即便不敢尽心竭力,也绝不会公然懈怠。
    叶向高躬身应道:「陛下圣明,陕西官员或许是碍于灾情严重,督办不力。
    臣以为待春耕结束后,可令陕西巡按御史严查此事,若是有官员懈怠渎职,便按律处置。」
    就在两人商议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著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略显慌张的呼喊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陛下,陕西急报,八百里加急!」
    魏朝身著蟒纹太监服,一路小跑闯入殿内,发髻微微散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中紧紧攥著一份染著尘土的急报,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连喘息都未曾停歇。
    朱由校的眉头瞬间皱起,脸上的专注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悦。
    他素来不喜人在议事时贸然打断,更何况是如此慌张失措的模样,但见魏朝神色焦灼,不似作伪,又想起方才谈及陕西,便压下了心中的不悦,沉声道:「呈上来。」
    魏朝连忙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双手高举急报,恭敬地递到皇帝手中。
    朱由校缓缓展开急报,目光从头至尾逐字浏览,起初脸上还只是带著几分平静,可看著看著,眉头便皱得愈发紧实,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原本舒展的眉宇间布满了阴霾,握著急报的手指渐渐收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愈发压抑,叶向高和在场的官员、太监都察觉到了皇帝的神色变化,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只是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龙椅上的朱由校。
    陕西民变,澄城县灾民揭竿而起,击杀县令王怀礼,随后同州、西安、凤翔等府县灾民纷纷响应,聚众数万,攻打官府,抢夺粮仓,杀死官员无数,一时间陕西全省大乱,各地官府告急,请求朝廷速速派兵镇压。
    这一行行字迹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朱由校的心上,他脸上的神色愈发难看,心中的震惊和愤怒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陕西民变?
    这怎么可能?
    那些陕西官员上报的奏疏清一色都是说灾情可控,百姓安居乐业,即便有少数灾民流离失所,也已妥善安置,怎么会突然爆发如此大规模的民变?
    那些陕西的御史,那些地方官员,平日里拿著朝廷的俸禄,受著朝廷的恩典,都是于什么吃的?
    灾情蔓延到如此地步,民怨沸腾到聚众造反,他们竟然一个个瞒报虚报,任由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朱由校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握著急报的手猛地一用力,那份薄薄的急报便被他揉成了一团,纸张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他猛地站起身,龙椅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冰雪:「好得很,真是好得很!陕西的官员一个个都是废物,都是欺君罔上的奸佞!朕养著他们何用?」
    叶向高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急切地问道:「陛下,不知陕西传来的急报究竟所言何事,竟让陛下如此震怒?」
    他心中已然猜到,必定是陕西发生了天大的变故,否则皇帝绝不会如此失态。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著心中的怒火,将揉成一团的急报扔到叶向高面前,沉声道:「你自己看吧,看看你口中那些督办不力」的陕西官员,究竟干出了什么好事!」
    叶向高连忙弯腰捡起急报,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逐字逐句仔细浏览著。
    随著目光的移动,他的脸色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凝重变为震惊,再到后来的惨白,须发皆白的头颅微微颤抖,手中的急报几乎要握不住。
    陕西民变、聚众杀官、攻占官府、抢夺粮仓、全省大乱,这些字眼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一震,险些站立不稳。
    他从事官场数十年,历经三朝,见过的风浪不计其数,却从未想过陕西会爆发如此大规模的民变。
    灾民生乱,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之事,唯有被逼到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时候,才会放下心中的畏惧,聚众反抗。
    叶向高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痛心之色,对著朱由校躬身说道:「陛下,臣罪该万死,未能及时察觉陕西的灾情真相,让百姓陷入绝境,最终酿成民变。
    臣以为,灾民生乱完全是因为活不下去,这才不得已而为之,并非真心想要背叛朝廷。」
    「是故老臣以为,当下最要紧的并非派兵镇压,而是应当即刻下发诏令,昭告陕西各地灾民,朝廷的赈灾粮食和物资即刻便会启程运往陕西,沿途官员不得有丝毫克扣拖延。
    同时赦免所有参与民变的灾民,他们所行之事可以既往不咎,只要放下手中的器械,返乡归田,朝廷便会一视同仁,给予救济。
    如此一来,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安抚民心,将陕西的民变消弭下去,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也能减少百姓的伤亡和地方的损耗。」
    殿内的几名内阁官员闻言,也纷纷上前躬身附和:「陛下,叶阁老所言极是,灾民生乱皆是被逼无奈,若是派兵镇压,只会激起更大的民怨,让更多的百姓加入到乱民之中,到时候局面只会更加难以控制。
    不如听从叶大人的计策,以安抚为主,赦免灾民,发放赈灾物资,方能平息民变。」
    他们深知皇帝素来果断,甚至有些刚愎自用,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处置不当,后果不堪设想,只能硬著头皮上前劝阻。
    然而面对叶向高和众官员的劝阻,朱由校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动摇。
    他走到殿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春色,心中却一片冰冷。
    叶向高的话固然有道理,却只看到了表面,没有看到事情的本质。
    作为一名皇帝,他看待问题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对错之分,而是关乎皇权稳固,关乎大明江山的安危。
    「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朱由校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叶向高和众官员,语气坚定而冰冷。
    「那些乱民举事杀官,焚烧官府,抢夺粮仓,哪怕他们真的是被逼无奈,但他们已经造了反,手上沾了官员和百姓的鲜血,他们的心已经野了。
    今日朕给了他们粮草,他们明日便会要钱财。
    今日给了他们钱财,他们明日便会要官职、要权力,久而久之,他们便会得寸进尺,想要图谋朕的大明江山,想要推翻朕的统治!」
    「绥靖政策从来都换不来长治久安,只会让乱民更加肆无忌惮,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有机可乘。
    陕西之事,若是今日朕赦免了他们,明日全国各地的灾民便会纷纷效仿,到时候大明江山便会陷入动荡之中,永无宁日!」
    叶向高闻言心中一急,还想上前劝阻,却被朱由校抬手制止。
    朱由校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也有著难以言说的愧疚和自责。
    他承认,陕西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这个皇帝有著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段时间他将太多的精力放在了西南战事和江南新政以及对倭国的战事之上,对陕西的灾情关注不够。
    他以为自己推广了番薯、玉米等高产作物,又下令疏通了陕西的水利设施,便能够让百姓抵御天灾。
    他以为自己之前斩杀了一批贪赃枉法的官员,便能够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员,让他们不敢再公然贪污赈灾款,懈怠赈灾事宜。
    可这些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以为,天灾无情,即便是在后世那样的时代,面对持续数月的大旱都难以彻底抵御,更何况是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科技落后的时代,更何况还有那些贪官污吏暗中作祟,中饱私囊,克扣赈灾粮款,任由百姓自生自灭。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让陕西的民变得以迅速蔓延壮大。
    熊廷弼率领九边将士前往西南平定叛乱,带走了陕西大部分的精锐兵力,导致陕西防务空虚。
    为数不多的兵卒大多被部署在草原边境之上,防备草原部落的入侵,使得内地卫所兵兵力严重不足,装备陈旧,训练废弛,根本没有能力镇压民变。
    那些乱民起初只是手持锄头、扁担等农具的灾民,可当他们攻占官府,缴获了兵器之后,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攻占一个州县,便吸纳一批灾民,队伍越来越壮大,最终酿成了全省大乱的局面。
    朱由校睁开双眼,眼中的愧疚和自责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果断和狠绝。
    他已然下定决心,对于陕西的乱民,绝不姑息,绝不绥靖,必须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以做效尤。
    同时借著这个机会,彻底整治陕西的官场,清理那些贪赃枉法的豪强劣绅,将江南的新政推广到陕西,将皇权的触角延伸到陕西的每一个角落,让陕西彻底安稳下来。
    「传朕旨意!」
    朱由校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冰冷。
    「令延绥镇、甘肃镇、宁夏镇三镇即刻出兵,调集精锐兵力共计三万,以延绥镇总兵杜文焕为戡乱主师,统领三镇兵马前往陕西平叛。
    此次平叛,务必雷霆出击,不留后患,对于那些敢于反抗、拒不投降的乱民,全部贬为奴隶,押解至边疆屯田。
    对于聚众举事的贼首,一律斩首示众,以做效尤。
    贼首的家眷及其亲信,一律流放至朝鲜、辽东、台湾、琉球等地屯田,不得有误!」
    「杜文焕出兵之时,可留半数兵卒驻守原堡寨,防备草原部落趁机入侵,同时强迫草原察哈尔部、土默特部出兵五千协助平叛,若是草原部落拒不从命,便以叛逆论处,待平叛结束后再派大军征讨。
    另外,令户部即刻筹备赈灾粮三十万石、白银五十万两以及大批农具和种子,派专人督办运往陕西,待平叛结束后即刻发放给受灾百姓,安抚民心。
    锦衣卫督办、司礼监的太监到位监军。」
    「还有,传朕旨意,令清田司、救灾司即刻挑选精干官员,率领人手前往陕西,平叛结束后便全面接管陕西的清田和救灾事宜。
    清查陕西各地豪强劣绅隐瞒的土地,追缴他们贪污的赈灾款,严惩那些与乱民勾结、
    瞒报灾情的地方官员和御史,陕西的豪强官员们,也该流流血了!」
    朱由校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狠厉。
    他很清楚,陕西民变的背后,必定有豪强官员在暗中作祟,要么是抗拒新政,不想自己的特权受到损伤,要么是贪污赈灾款,怕事情败露便暗中煽动灾民闹事,无论何种原因,他都不会姑息。
    「至于那些被贬为奴隶和流放的乱民,正好可以充实边疆的屯田力量。
    朝鲜、辽东、台湾、琉球等地近年来一直在推行屯田政策,急需大量人手,这些人前往屯田,既能减轻朝廷征日带来的粮草损耗,也能加强对这些地区的管控,一举两得。」
    朱由校有条不紊地部署著每一项事宜。
    叶向高站在一旁,嘴巴微张,脸上满是焦急和痛心,想要上前劝阻,却又知道皇帝意已决,此时再多说无益,只会惹来皇帝的震怒。
    皇帝的决策固然英明,却也太过残酷,若是真的按照皇帝的旨意行事,必定会造成大量的百姓伤亡,也可能会激起更大的民怨。
    可他也明白,皇帝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江南的例子就在眼前,绥靖政策确实难以奏效。
    叶向高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躬身拱手道:「臣遵旨。」
    殿内的其他官员和太监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道:「臣遵旨!」
    朱由校摆了摆手,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耽搁不得,你们即刻下去传朕的旨意,令各部门火速筹备,不得有丝毫拖延。
    叶爱卿,你留下来,朕还有要事与你商议。」
    「臣遵旨。」
    众官员和太监齐声应道,随后纷纷转身快步走出殿内,各司其职去了。
    朱由校走到叶向高面前,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叶爱卿,朕知道你心中不忍,也知道你的顾虑,可此事事关大明江山的安危,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若是今日朕对陕西的乱民姑息纵容,明日全国各地便会纷纷效仿,到时候大明江山便会陷入动荡之中,到时候受苦的只会是更多的百姓。」
    先苦一苦陕西的百姓罢!
    叶向高躬身说道:「陛下,臣明白,臣只是担心此次出兵镇压会造成太多的伤亡,也担心草原部落趁机作乱。」
    「杜文焕久经沙场,勇猛善战,又熟悉陕西和草原的地形,令他担任戡乱主帅,朕十分放心。」
    「至于草原部落,那些人素来欺软怕硬,只要杜文焕展现出足够的实力,他们便不敢轻易作乱。
    更何况朕令杜文焕留半数兵卒驻守堡寨,便是为了防备草原部落。
    待平叛结束后,朕便会下令加强陕西边境的防务。」
    「至于百姓的伤亡,朕心中也十分愧疚。
    待平叛结束后,朕会令救灾司全力开展救灾工作,发放赈灾粮款,安置受灾百姓,推广高产作物,疏通水利,让百姓能够尽快恢复生产,重建家园。
    同时令厂卫严查陕西的贪官污吏,追缴贪污的赈灾款,将那些豪强劣绅隐瞒的土地分给无地的百姓,让百姓能够有田可种、有饭可吃,从根本上杜绝民变的再次发生。」
    叶向高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躬身应道:「陛下圣明,臣遵旨,臣定会全力协助陛下处理好此事。」
    约莫是十日后。
    陕西的急报也通过八百里加急陆续传到了延绥镇、甘肃镇、宁夏镇三镇的总兵府。
    延绥镇总兵府位于榆林卫城内,此时的总兵府内,杜文焕正身著铠甲端坐于大堂之上,手中握著一份来自京城的奏疏,脸上满是凝重。
    杜文焕今年四十二岁,出身于将门世家,其父杜桐曾担任延绥镇总兵,战功赫赫。
    杜文焕自幼习武,熟读兵法,少年时便随父征战沙场,凭借著过人的勇猛和智谋立下了无数战功,一步步从一名普通的士兵晋升为延绥镇总兵。
    他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
    延绥镇作为九边重镇,常年驻守著精锐兵力,防备草原部落的入侵,杜文焕担任总兵以来,治军严明,赏罚分明,手下的士兵个个勇猛善战,战斗力极强。
    之前因为主动将贪污上缴,因此没有得到皇帝的责罚,反倒是更加看重。
    杜文焕手中的奏疏正是关于陕西民变的消息,他刚刚看完,心中便已然清楚事态的严重性。
    澄城县民变,随后各地纷纷响应,聚众数万,杀官占城,抢夺粮仓,全省大乱,这样的局面若是不能及时遏制,用不了多久便会蔓延到延绥镇,到时候局面只会更加难以控制。
    就在杜文焕沉思之际,一名亲兵快步闯入大堂,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地说道:「总镇,京城八百里加急,圣旨到,请总镇接旨!」
    杜文焕闻言心中一凛,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快步走出大堂,来到庭院之中,双膝跪地,恭敬地等候圣旨。
    传旨太监身著青色蟒纹太监服,手持圣旨,缓步走到杜文焕面前,脸上带著几分威严,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陕西民变,聚众杀官,攻占官府,抢夺粮仓,全省大乱,危及大明江山社稷。
    今令延绥镇、甘肃镇、宁夏镇三镇即刻出兵,调集精锐兵力三万,以延绥镇总兵杜文焕为戡乱主师,统领三镇兵马前往陕西平叛。
    此次平叛,务必雷霆出击,不留后患,抗拒者贬为奴隶,贼首斩首示众,家眷亲信流放屯田。
    杜文焕出兵之时,可留半数兵卒驻守原堡寨,防备草原部落趁机入侵。
    另强迫草原察哈尔部、土默特部出兵五千协助平叛,拒不从命者以叛逆论处。
    平叛结束后,即刻配合清田司、救灾司开展工作,协助整治陕西官场,安抚民心。
    钦此!」
    「臣杜文焕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杜文焕高声应道,双手接过圣旨,恭敬地举过头顶,随后站起身,将圣旨双手捧在手中。
    传旨太监将圣旨交付给杜文焕后,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杜总兵,陛下对此次平叛寄予厚望,希望总兵大人能够不负陛下所托,早日平定陕西民变,安抚民心。」
    杜文焕躬身说道:「请公公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雷霆出击,早日平定民变,不负陛下所托,不负朝廷所望!」
    传旨太监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杂家便先返回京城向陛下复命了。」
    「末将恭送公公!」
    杜文焕躬身相送,直到传旨太监的身影消失在总兵府外,才转身返回大堂。
    回到大堂后,杜文焕将圣旨放在案几上,双手背在身后,在大堂内快步踱步,眉头紧锁,沉思著平叛的部署。
    此次平叛,朝廷令三镇出兵三万,以他为帅,责任重大。
    陕西民变的乱民虽然大多是灾民,缺乏训练,装备简陋,但人数众多,且士气高涨,又熟悉当地地形,若是贸然出兵,必定会造成不小的伤亡。
    而且草原部落素来狡猾,若是强迫他们出兵协助平叛,他们未必会真心实意,说不定还会暗中作祟,趁机作乱。
    另外,延绥镇留半数兵卒驻守堡寨,防备草原部落,这就意味著能够调动的兵力只有一万五千人,再加上甘肃镇、宁夏镇的一万五千人,共计三万兵力,看似不少,但要平定全省的乱民,依旧是不小的挑战。
    杜文焕沉思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计策。
    他当即下令,召集延绥镇副总兵、参将、游击等各级将领前来总兵府议事,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前往甘肃镇、宁夏镇传令,令两镇总兵即刻调集精锐兵力一万五千人前往延绥镇汇合,不得有丝毫拖延。
    半个时辰后,延绥镇的各级将领纷纷赶到总兵府,大堂内身著铠甲肃立两侧,神色凝重,等待著杜文焕的部署。
    杜文焕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众将领,语气坚定地说道:「诸位,方才京城传来圣旨,陕西民变,聚众杀官,攻占官府,抢夺粮仓,全省大乱,陛下令我等三镇出兵三万,由末将担任主帅,前往平叛。
    此次平叛事关重大,陛下寄予厚望,若是不能早日平定民变,我等都无颜面对陛下,无颜面对朝廷,无颜面对天下百姓!」
    众将领闻言纷纷躬身说道:「愿听总镇号令!」
    杜文焕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末将就下令部署此次平叛的事宜。副总兵周瑾听令!」
    「末将在!」
    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命你率领五千兵卒留守延绥镇各堡寨,加强防备,严密监视草原部落的动向,若是草原部落敢趁机作乱,即刻出兵反击,不得有误!」
    杜文焕说道。
    「末将遵令!」周瑾躬身应道。
    「参将李定国听令!」
    「末将在!」
    另一名将领上前躬身应道。
    「命你率领一万兵卒即刻准备粮草、武器、马匹,三日之后启程前往陕西澄城县。澄城县是民变的发源地,也是乱民的核心据点,拿下澄城县,便能震慑各地乱民。
    你此行务必谨慎,一路急行军,不得耽搁,同时密切关注沿途乱民的动向,若是遭遇乱民阻拦,便全力击溃,但尽量减少百姓伤亡。」
    「末将遵令!」
    李定国躬身应道。
    杜文焕又陆续下达了几道命令,任命各级将领分别率领兵卒负责粮草押运、前锋侦查、后卫防备等事宜,随后说道:「甘肃镇、宁夏镇的兵马预计五日后便能抵达延绥镇汇合,届时末将便率领全军启程前往陕西。
    在此期间,诸位务必抓紧时间筹备粮草、武器、马匹,严格训练士兵,做好出征前的一切准备,不得有丝毫懈怠!」
    「末将遵令!」
    众将领齐声应道,随后纷纷转身离去,各司其职筹备出征事宜。
    大堂内只剩下杜文焕一人,他走到案几前,拿起那份关于陕西民变的奏疏,再次仔细浏览著,心中暗暗盘算著平叛的细节。
    部署完延绥镇的出兵事宜后,杜文焕便派人前往草原察哈尔部、土默特部传达朝廷的旨意,令两部各出兵两千五百人,共计五千人协助平叛。
    不过那些草原人要钱要粮,数目还不小。
    这杜文焕自然不能答应。
    随后杜文焕便下令拨付少量粮草给察哈尔部和土默特部,令两部即刻调集兵力前往延绥镇汇合。
    两部首领接到粮草后,便陆续调集兵力前往延绥镇,他们虽然答应出兵协助平叛,却心中各有盘算,暗中吩咐手下的士兵在平叛过程中尽量保存实力,若是情况不对,便即刻撤退,绝不恋战。
    三日之后,参将李定国率领一万延绥镇兵卒率先启程前往陕西澄城县。
    李定国出身于将门世家,自幼习武,勇猛善战,且心思缜密,做事谨慎。
    他率领兵卒一路急行军,严格约束士兵,不得侵扰百姓,不得抢夺民财,沿途经过的州县,百姓们看到明朝的军队纪律严明,纷纷放下心中的畏惧,有的还主动为军队指引道路,提供粮草。
    此时的陕西澄城县,已然被乱民彻底控制。
    乱民首领赵虎原本是澄城县郊的一名农户,因旱灾颗粒无收,家人饿死,官府又拒不发放赈灾粮,还欺压百姓,他便聚众举事,杀死了县令王怀礼,随后吸纳了周边州县的灾民,队伍迅速壮大到了一万余人。
    赵虎虽然没有读过书,没有什么军事才能,却勇猛过人,深得乱民的拥护。
    他攻占澄城县后,便下令打开官府的粮仓,发放粮食给灾民,同时派人前往周边州县联络其他乱民,想要联合起来反抗明朝的统治。
    李定国率领兵卒抵达澄城县外十里处,便下令扎营休整,同时派前锋侦查澄城县内乱民的部署情况。
    前锋侦查回来后,向李定国禀报称,澄城县内乱民约有一万余人,大多手持锄头、扁担、菜刀等农具,只有少数人持有官府缴获的刀枪弓箭,乱民们在城墙上布置了防守,但防守松散,缺乏训练,没有什么章法。
    李定国闻言心中已然有了计策,他知道乱民虽然人数众多,但缺乏训练,装备简陋,且防守松散,若是贸然攻城,虽然能够拿下澄城县,却会造成不小的伤亡,不如采用诱敌深入的计策,将乱民引出城外,然后一举击溃。
    随后李定国便下令,挑选两千名精锐士兵攻城,之后伪装成溃散的兵卒,携带少量武器,朝著澄城县城门方向逃窜,同时令八千名士兵埋伏在城外的山谷之中,等待乱民追击。
    伪装成溃散兵卒的士兵们朝著澄城县城门方向逃窜,一边跑一边大喊:「快跑啊,明军大败了,快跑啊!」
    城墙上的乱民看到这一幕,纷纷欢呼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出城追击,抢夺明军的武器和物资。
    赵虎得知消息后心中大喜,他以为明军不堪一击,便下令打开城门,率领一万余名乱民出城追击,想要一举击溃明军,扩大自己的势力。
    乱民们蜂拥而出,朝著伪装成溃散兵卒的明军追击而去,一个个气势汹汹却毫无章法。
    伪装成溃散兵卒的明军见状,便故意放慢速度,引诱乱民进入山谷之中。
    赵虎一心想要击溃明军,根本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率领乱民一路追击,很快便进入了明军埋伏的山谷之中。
    「放箭!」
    李定国站在山谷两侧的山坡上,看到乱民全部进入山谷后,便高声下令。埋伏在山谷两侧山坡上的明军士兵纷纷站起身,拉开弓箭,朝著乱民射去。
    箭矢如同雨点一般朝著乱民射去,乱民们毫无防备,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彻山谷。
    赵虎见状心中大惊,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明军的埋伏,想要下令撤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山谷两侧的明军士兵纷纷冲下山坡,手持刀枪,朝著乱民砍杀而去。
    明军士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一个个勇猛善战,乱民们虽然人数众多,却缺乏训练,装备简陋,且毫无章法,根本不是明军士兵的对手。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厮杀,乱民们节节败退,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刀枪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山谷。
    赵虎见状心中大怒,挥舞著手中的长刀,朝著明军士兵砍杀而去,想要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出去。
    他虽然勇猛,却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几名明军士兵包围。
    几名明军士兵挥舞著长刀,朝著赵虎砍杀而去,赵虎奋力抵抗,却还是被一名明军士兵砍中了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踉跄著后退几步,眼神中满是不甘和绝望,却依旧没有放弃,挥舞著长刀继续抵抗。
    李定国看到赵虎奋勇抵抗,心中暗暗佩服,便下令道:「留活口!」
    几名明军士兵闻言,便收起长刀,想要活捉赵虎。
    赵虎见状,知道自己若是被活捉,必定会被斩首示众,便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刀,朝著自己的脖颈砍去。
    「噗嗤」一声,长刀划破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赵虎倒在血泊之中,当场毙命。
    乱民们看到首领赵虎被杀,心中顿时大乱,士气大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勇猛,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跪地投降。
    李定国见状,便下令停止进攻,派人收缴乱民手中的武器,将投降的乱民全部看管起来,随后率领兵卒进入澄城县。
    澄城县内的乱民得知赵虎被杀,明军攻占了县城后,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李定国顺利接管了澄城县。
    接管澄城县后,李定国便下令打开官府的粮仓,发放粮食给受灾的百姓,同时派人安抚民心,张贴告示,告知百姓朝廷的赈灾粮食即刻便到,凡是投降的乱民一律既往不咎,只要返乡归田,便会得到朝廷的救济。
    百姓们得知消息后心中大喜,纷纷放下心中的畏惧,主动返乡归田,澄城县的局势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李定国随后便派人将平定澄城县的消息快马加鞭禀报给了杜文焕,同时派人驻守澄城县,防备周边州县的乱民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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