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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废渣当宝贝?(第1/2页)
炉火烧了一整日,陈青山才把那块巴掌大的废渣带回小屋。
他没有点灯。门闩一落,先把破布塞进窗缝,又贴着门听了好一会儿。
院里只有炉灰被风卷过的沙沙声,没人走动,没人说话,废器房那些杂役累了一天,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
袖口里,那粒米大的精铁屑还在;怀里,那块巴掌大的废铁渣也在。
昨夜在废器库,他只敢试一片锈皮,不是不想试大的,是灵力已经见底,真晕在库房,第二天就得被铁三爷剥皮。
所以他忍了一整日。白天在破炉前粗熔废料,分拣残片,挨张猛两句冷嘲,把这块废渣一直贴身藏着,等到收工、炉火熄尽,才敢关门。
昨夜那一粒,是证明。眼前这一块,是续命。现在只剩一天一夜。
五十斤精铁,炼不出来,铁三爷照样按着他的脑袋扣口粮;炼得出来,这个月才不用饿着肚子熬炉。
陈青山把废铁渣攥在掌心,意识沉入识海。那口青铜鼎还悬在那里,古旧,安静,炉盖上“炼宝”两个字沉在暗光里。
他没敢多想,只在心里压了一句:“试块大的。”
心念一动,掌心忽然一轻,废铁渣没了。
下一瞬,鼎火腾地亮起,陈青山整个人一抖,体内那点灵力像被一根细管牵住,从丹田里一丝丝往鼎里淌。
不是一口抽空,可那种被慢慢掏走的滋味,比疼还磨人。
鼎火卷着废渣翻动,灰黑杂质一层层浮起来,又一层层被火吞掉,剩下的东西越缩越小,越缩越亮。
小半个时辰后,他后背已经沁出薄汗,丹田像个漏底的水缸,眼看着就要见底。
天边泛白时,鼎火终于灭了。一小块东西飞出鼎,落进掌心。
精铁。陈青山掂了掂,二两多。半斤废渣,正常熔炼撑死出四钱,这一炉却出了二两多,足足翻了好几倍,更要紧的是成色,银白,透亮,几乎找不着一丝杂质,比他在破炉上熬一整天的货还干净。
成了。这鼎是真货。
可他第一反应不是笑,而是抓了把冷灰,往那块银白上一抹。亮色压下去,看着就跟刚从废炉里扒出来的灰料一个样。
好东西太亮,留不住命,练气一层的废材突然拿出雪亮精铁,不是发财,是找死。
陈青山盯着掌心那块灰扑扑的精铁,慢慢想明白一件事。
这鼎真正狠的地方,不是替他从头熔废器,以他练气一层那点灵力,一天撑死三四炉,光这样炼也凑不齐五十斤。它狠在,专啃别人嫌费劲、嫌脏、根本不愿碰的废渣烂料。
白天,他照常在破炉上粗熔,让所有人看见他在干活。
晚上,再把那些杂质最重、最难炼、别人扔在角落里不碰的东西丢进鼎里收尾。差料变好料,废渣补斤两。
铁三爷罚他清一夜废器库,自以为往死里逼,如今看,倒像是亲手把粮仓门给他推开了。
陈青山把那块精铁收进炉灰盆里,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老东西,这回怕是要失算了。
接下来这一日一夜,他几乎没合眼。白天守着破炉装样子,火光遮着脸,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旁人只当这废材被逼急了,头一回肯拼命;夜里关门落闩,一炉接一炉地试。
铁多的料鼎火稳,杂质太重的,先用明炉烧一遍,再入鼎,能省不少灵力。这些没人教他,全是一炉一炉拿命试出来的。
最后一夜,灵力实在跟不上,他盯着袋里剩下的三颗辟谷丹看了半天。
吃一颗,就少一颗;不吃,这炉撑不过去。
陈青山咬牙捏碎一颗吞下,借着那点丹力,硬把鼎火续住。三颗口粮,少了一颗。值。
快到后半夜,门外忽然响起张猛的声音:“陈青山,死了没?”陈青山心头一紧,手比脑子还快,几块刚出的精铁被他一扫,滚进炉灰盆里,冷灰一盖,又踢了半块黑铁到床边,这才过去开门。
门一开,张猛捂着鼻子往里瞅。屋里一股炉灰味,床边是废渣,盆里是冷灰,陈青山满脸黑灰,眼窝发青,看着像三天没睡。张猛乐了:“就你这破手艺,熬到明年也凑不齐五十斤。”
陈青山低头:“弟子尽力。”
张猛一脚踢在门槛上,炉灰盆晃了一下。
陈青山脚尖往前一蹭,正好挡住盆沿。张猛没看见,只扫了眼屋里那堆破烂,冷笑道:“明儿交不上来,你就等着三颗辟谷丹也被扣干净。”门砰的一声甩上。
陈青山站在门后,后背全是冷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蹲下扒了扒炉灰,几块精铁还在,灰扑扑的,不亮了。他反倒松了口气。藏得住,才有命用。
验收那天清晨,他把这两日攒下的精铁倒在床上,一块块码齐。
明炉熬的普通料,鼎里提的好料,还有小石头那两片薄铁,也熔进了其中一炉。
那两片铁不值多少,可这口气,他记着。
粗粗一称,五十斤,还多一点。陈青山没有立刻高兴,反把成色最扎眼的十来块重新塞回炉灰里滚了一圈,又拿粗布擦了几遍。得脏一点,得像是他真熬了三天三夜,从废堆里抠出来的。闷声发财,才是真发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废渣当宝贝?(第2/2页)
黄昏,月考验收。院里支起大秤,铁三爷端着茶,慢悠悠点名。“王二,五十斤,合格。”“李四,四十八斤,扣一成。”很快,轮到陈青山。
张猛早就候在秤边等着看戏,嘴角都翘起来了:“陈青山,凑了几斤啊?三斤还是五斤?要不三爷大发慈悲,准你拿三斤顶五十斤?”旁边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陈青山没接话,把麻袋扛上来,往秤盘里一倒。
哗啦一声,一堆灰扑扑的精铁砸进秤盘。铁三爷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张猛脸上的笑僵住了。
秤杆压下去,沉沉坠到底,稳稳停在五十斤的刻线上,还往下沉了一线。
院子里一下静了。刚交完的几个杂役齐刷刷扭过头,有人脱口道:“五十斤?他?”小石头站在灰堆边,眼睛唰地亮了,拳头攥得死紧,又赶紧低下头,怕被人瞧见。
“……你这是哪来的?”铁三爷慢慢放下茶杯。
“弟子尽力了。”陈青山低着头,嗓子沙哑得正好,“熬了三宿。”
张猛不信,一把从秤盘里抓起一块精铁,外头那层灰一蹭就掉,底下银白透亮,刺得他眼睛一缩。
“这成色?废渣里能挑出这种货?你一个练气一层的废物——”
“放下。”铁三爷开口了。
他亲自走过来,从秤盘里拈起一块精铁,对着夕阳眯眼看了半晌。
这成色确实好得过分,可秤是他自己支的,量是当众称的,五十斤一两不少。
废器库,也是他亲口罚陈青山去清的。
真要当众追问“你怎么炼出这么好的货”,传出去,倒像他铁三爷连个练气一层的杂役都容不下,故意找茬克扣月俸。
满院子人都看着他。铁三爷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合格。”
陈青山垂着头,没让人看见眼底那点笑。
二十年了,头一回,他站在这院里,东西没被扣走一两;头一回,铁三爷一肚子火,却只能当众认账。
张猛站在旁边,脸一阵青一阵白,捏着那块精铁的手都在抖,活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更爽。
铁三爷阴沉着脸,从袖里摸出一只布袋,重重丢过来:“本月月俸。”布袋砸进陈青山掌心,沉甸甸的。十颗辟谷丹,不是赏,是他该拿的。
陈青山收进怀里,低声道:“谢三爷。”
铁三爷听得更堵,袖子一甩,转身去验下一个。
验完之后,他没让众人立刻散开,反倒把秤一收,没好气地扫了所有人一眼:“都别走,器峰那边催着清废器,卯时上山,少一个剥一层皮!”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叫苦。器峰全是上坡,废器又沉,这种活儿,谁听谁头疼。
陈青山却心头一动。器峰,宗门炼器的地方。
一炉接一炉地炼,一炉接一炉地废。废器房这点破烂,他熬了两夜就凑出五十斤,那器峰后院的废器,得堆成什么样?
他没有抬头,只把掌心那只布袋慢慢攥紧。
十颗辟谷丹是小头,器峰那两个字,才是真正砸进他心里的东西。
回到小屋,陈青山没有上床。
他关门,落闩,从怀里摸出一块特意留下的精铁,成色最好的一块。
熔万物,提其精。
他忽然想起这两天熔炼时那点说不清的怪感,从鼎里出来的精铁,是温的。
不烫,是那种贴着皮肤、丝丝往里钻的温,像里头藏着什么东西。陈青山半信半疑,把精铁贴到眉心,闭眼,像打坐那样,试着引那点温意往体内走。
下一刻,他浑身一震。一缕极淡、极纯的暖流,顺着灵脉淌了进来。
比他打坐一整天吸进来的天地灵气,还要纯上不知多少。
那条干涸了二十年的废灵脉,像久旱的地裂,喝到了头一口水。
陈青山猛地睁眼,呼吸都急了。这精铁里头……有元气精华?能吸?
他没敢再试,怕一下吸狠了,闹出动静。可心口那阵狂跳,半天压不下去。
别人修炼,靠灵石,靠丹药,靠门派分的资源。
他陈青山修炼,靠捡垃圾。废灵根又怎样,练气一层卡二十年又怎样,垃圾堆里,是有黄金的。
只是废器房这点废渣太少了,混一次月考够用,想真正喂饱这口鼎,想让练气一层那潭死水往上走,得有源源不断、堆成山的料。
而这样的地方,铁三爷刚刚亲口给他指了一个。
器峰。
院外风声卷着炉灰掠过,陈青山把那块还带温的精铁收进贴身处,手指按在门闩上,却没有立刻落下去。
他知道自己这一夜未必睡得着了,器峰那两个字像一团火,贴着胸口烧。
别人听见的是苦差。
他听见的,是一座金山被人推开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