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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手电筒的白光扫过芦苇梢头,不到三十步外的田埂上,传来丁依依骂街的动静:
“当家的,手电筒往芦苇荡深处照!那死丫头肯定躲在河滩里!”
“大冷天的她能往哪儿藏?”苏大强的声音顺着寒风飘过来。
“少废话!今天要是让我抓着她跟野男人鬼混,我当场拿麻绳勒死她,再把她贴身藏的钱全搜刮干净!”
苏晓梅收回探在男人额头上的手,飞快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嗓子对着人事不省的男人咬牙低语:
“算你命大碰上我。把你丢在冰河滩上熬不过今晚,叫我爹娘搜过来咱俩都得死,我得先把你藏起来!”
她咬着牙,弯腰架起男人一条胳膊搭在肩上,边往芦苇荡尽头的废弃砖窑洞拖,边折了把干枯芦苇扫平雪地上的擦痕,嘴里低声喘着气碎碎念:
“一百五十多斤的个头,沉得压死个人!前头就是废弃砖窑洞,赶在手电筒照进来前,先委屈你进去躲躲!”
把人拖进窑洞放在干草堆上,苏晓梅借着雪光探进男人破损的黑呢大衣暗袋,嘴里还在盘算:
“穿这么扎眼,万一是个背了命案的逃犯,我救你不就引火烧身了?”
手摸到两个坚硬物件拿出来一瞅,她压低声音惊叹:
“纯金钢笔,镶钻的纯金西洋怀表,里头还刻着洋文缩写……逃犯可戴不起这顶层稀罕玩意儿!八成是魔都或海外遭难来的大人物。这两样我揣贴身口袋里,权当救命的诊金了!”
她掰了块干净碎冰含化,捏开男人滚烫干裂的嘴唇渡进去。
昏迷的男人吞咽着冰水,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沙哑低吟:
“水……冷……”
“咽下去压住邪火,算你命大!”
听着男人呼吸平稳下来,苏晓梅抱来两大捆干芦苇堵严实洞口,拍掉草屑钻出芦苇荡,主动迎着两道手电筒光喊道:
“爹,娘!别照了,我在这儿呢!”
“在这儿呢!死丫头从河滩溜回来了!”
刚踏上田埂,丁依依冲上来一把揪住苏晓梅的棉袄前襟,抡起粗麻绳往她腕子上套,唾沫星子直喷了她一脸:[:]
“好哇你个小蹄子,还知道自己钻出来!长本事了是吧??大白天的敢往城里跑!!说,你身上是不是还藏着私房钱呢??
当家的,快过来按住她!!今晚把她衣服扒光了搜个底朝天,拿麻绳捆进柴房去,看她明早还咋逃婚!!”
苏大强夹着烟卷,举着手电筒慢吞吞的凑上前,伸出两只粗糙的手就要去拧苏晓梅的胳膊:
“晓梅,你别怪爹心狠,谁让你不听你娘的话呢,”
就在苏大强碰到她棉袄袖子的当口,苏晓梅倒没往后躲,顺势往前一倾,嘴唇凑到苏大强耳朵根底下,用只有他们父女俩能听见的音量冷声说:
“爹,你要是敢让我娘绑我搜身,我现在就扯开嗓子喊破你昨晚偷拿我六百四十块钱、全塞进村口钱寡妇裤裆里的事......
咱看看我娘手里的麻绳,今晚是先捆我,还是先勒死你跟那个狐狸精?!”
苏大强整个人在寒风里头打了个哆嗦,脚下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愣着干啥呢死老头子!!还不赶紧把她按住扒衣服!!”
丁依依扯着麻绳一头,见苏大强半天不动弹,不耐烦的吼了一嗓子。
“扒、扒啥衣服啊!!”
苏大强一把扑上去夺过丁依依手里的粗麻绳,用身子拼命挡在苏晓梅跟前,结结巴巴的打圆场:
“这大冷天的河滩风跟刀子一样,你把丫头衣服扒了冻出好歹来,明儿一早李屠户带儿子上门相看,见人病病歪歪的还能痛快掏那两千块彩礼钱吗??
再说了,她那点钱早就被咱们掏空了,去城里连晚饭都没吃上才饿着肚子跑回来的,搜啥搜啊?!”
丁依依被他抢了麻绳,狐疑的瞪了苏大强一眼:
“你今晚吃错药了??早上还装死不管,这会儿倒心疼起这赔钱货来了??”
“我心疼啥,我是心疼那两千块彩礼钱!!”
苏大强后背全是冷汗,生怕苏晓梅下一秒就张嘴捅破天,硬是推搡着丁依依往村里头走,回头冲苏晓梅拼命使眼色:
“还不快滚回你屋里睡觉去!!明早给我老老实实起来相亲!!”
苏晓梅冷冷的看了苏大强一眼,跟着俩人进了苏家院子。
她转身进了西厢房,把里头的粗木门栓插的严严实实。
听见堂屋门关上,苏晓梅脱鞋盘腿坐上冰凉的土炕。
借着窗外头透进来的月光,她抬手握紧那枚缠丝老银戒,闭上眼睛在心里头默念:
“钱寡妇把苏大强偷给她的那六百四十块钱藏哪儿了??”
嗡的一下...银戒表面浮起一层微弱的青白光晕,顺着脉搏没入她眉心,戒圈跟着转入二十四小时冷却期。
两段清晰的画面碎片,在苏晓梅脑海里头炸开......
第一段画面里头,穿着枣红色新毛衣的钱寡妇正蹲在自家厨房灶台跟前,喜滋滋的把一沓十元大团结包进黄油纸里,伸手探进灶台左下角那个空心酸菜坛子底部的暗格里头。
紧跟着画面一转,是今天傍晚村西头的柳树林子,钱寡妇拉着苏大强的手捏着嗓子娇笑,嘴型开合间飘出几句清楚的盘算:
“明儿一早你们家跟李屠户相亲肯定乱成一锅粥,丁依依那蠢婆娘顾不上盯你,趁着早上七点半没人注意,咱俩还在柳树林老地方快活去,”
画面消散,苏晓梅睁开眼,目光清明。
灶台底下的空心酸菜坛子里头藏着赃款,明早七点半这俩狗男女还要趁着家里相亲去柳树林钻小树林!!
好家伙,这真是老天爷都赶着把刀柄往她手里递........
苏晓梅这一宿睡的太沉了。
转天一早七点整,苏家破败的院门就被人从外头哐当一脚踹开了....
满脸横肉的李屠户拎着两斤连毛都没刮干净的猪头肉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他那个二十六岁、左腿长右腿短、走一步颠三下的二儿子李二瘸子。
外头墙根底下,还跟着十几个端着玉米糊糊碗来看热闹的北河村街坊四邻。
“老嫂子,我们爷俩按日子上门相看来了!!把你家大闺女叫出来,给我们二小子磕个头敬碗茶,这门亲事就算铁板钉钉了!!”
李屠户把那两斤猪头肉往堂屋八仙桌上重重的摔了下去。
李二瘸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淌,直勾勾的往西厢房门板看。
丁依依笑的满脸肥肉挤成一朵菊花,双手接过猪头肉,转身跑到西厢房门口,把门板拍的震天响:
“晓梅!!快出来!!你李叔跟女婿上门了,赶紧出来倒茶见礼!!”
苏大强缩在堂屋门槛后头抽着旱烟,眼珠子时不时的往院门外头瞟,巴望着赶紧走完过场,他好溜去村西柳树林会情儿。
吱呀——
苏晓梅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昂首挺胸的跨出房门。
他手里没端茶盘,就站在西厢房台阶上,迎着满院子人的视线,大声说:
“这碗茶我倒不了,这门亲事也相不成了!!昨晚我在江城已经跟城里男人拜了堂成了亲,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别人家媳妇!!你们老李家谁敢娶我,那就是犯了国家的重婚罪,是要被公安铐去坐大牢的!!”
话音落地,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们端着碗哗然一片,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炸响........
李屠户脸上的笑肉皮子一抽,抓起桌上的猪头肉就要往地上摔,指着丁依依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丁依依!!你闺女都在外头跟野男人成亲了,你还敢收老子的定亲礼拿老子当猴耍??今天你不给老子一个交代,老子拆了你家这三间破瓦房?!!!”
“你放屁!!死丫头你敢坏老娘的好事,我撕烂你的破嘴...!!!”
丁依依气的眼珠子充血,两千块彩礼钱眼瞅着要飞,她疯了似的抓起墙角的烧火硬木棍,冲上来就要往苏晓梅脸上招呼。
苏晓梅眼皮都没眨一下,侧身躲开木棍,抬手指向正准备顺着墙根往外头溜的苏大强,嗓门清亮的传遍了半个村子:
“娘!!你先别急着打我,你要那两千块彩礼不就是为了填家里的亏空吗??其实咱家有钱!!
我爹前天夜里刚从我屋炕洞里掏走了整整六百四十块钱血汗钱,一分没留全送给村口钱寡妇了,这会儿钱就藏在钱寡妇家厨房灶台底下左边的空心酸菜坛子里头!!”
她看着面无人色、瘫软在门槛上的苏大强,补上了最狠的一刀:
“我爹刚才还跟钱寡妇约好了,趁着今早咱家相亲乱套,你这蠢婆娘顾不上盯他,他俩七点半就去村西头柳树林子里钻草窝快活呢!!
你不信现在就去搜他裤兜,里头还揣着钱寡妇用剩的半块桂花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