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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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鬼正低头在给一块皮料划线，手里的圆规沿着尺子边缘平稳地移动。她听到小满说这句话之后没有抬头，继续走完了那一段线条才直起身。“嗯。“
    她把圆规搁在桌面上，抬头看了一眼小满站着的位置，那件成品就在小满目光停留的地方稳稳地待在货架顶层，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和的哑光。“这次出去学了一下。“
    小满没有追问更多。她站在货架前又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回到了自己工作台前坐了下来，重新拿起针。手指穿过下一个孔的时候她的动作跟刚才相比有了一些细微的调整，拉线的力度比平时轻了一点，收线之前多留了一小段空隙。阿鬼低头继续画下一根线，余光看到小满那边的手指在穿针的间隙中短暂地改变了姿势——把蜡线多绕了一圈再拉紧，然后又恢复了常态。她看到了，但什么也没有说。
    窗外午后的光线正从门口斜着照进来，落在桌面和货架上，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了一段明亮而持续的带状轨迹，没有中断，没有偏斜。
    短训班回来之后的那个周末，阿鬼没有急着做新东西。她先把那几天做的笔记翻出来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把新学的那套工艺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流程。她拿了一张白纸铺在工作台上，把步骤拆开，一条一条写下来，旁边画了示意图，标注了刀刃的角度、走线时的落针方向、收线余量的长度。她一边写一边用废料比对着试了一下，确认自己写出来的每一步跟实际操作能对上，才把那张纸正式贴到了工作台旁边的墙面上，用磁贴压住两个角，让它稳稳地贴在墙上。她又站在那张纸前面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处需要特别标注的细节，然后才走开去洗了手。
    第二天小满来的时候比阿鬼早了十分钟。她推门进来之后先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铺子，然后落在了墙面上那张新贴的纸上面。她换了鞋走过去，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起来。她看得很仔细，从头看到尾，中间有一段还侧过头凑近了看那张示意图上的箭头标注，看完之后又倒回去把某一行字重读了一遍。她站在那里大约有四五分钟，手里还端着那杯刚买的热豆浆，一直握在手里没有喝，直到她看完了最后一行才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走回自己工作台前坐下来，把豆浆放在桌角，拿了一块废料，拿起了自己那把铲边器。
    她没有立刻动刀，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铲边器，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张示意图上画的刀刃角度，比了比自己的握法，然后才落刀。她走的第一段弧线在前半段还算顺畅，但到了转角的地方，刀刃在皮面上顿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她停下来看了看那段弧线，没有拆，也没有换料子，直接沿着同一块料子的另一条边重新走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好了一些，但末端的弧度依然没有完全收拢，在接近终点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断点，像一条完整的弧线在最后一个毫米处被截断了。她放下铲边器，拿起那块废料翻了翻，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示意图，低头看了一小会儿自己留在皮面上的凹痕，没有继续试第三块。
    阿鬼这时候正好从水槽那边走回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热水，经过小满工作台的时候脚步自然地放慢了。她没有走开，站在小满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块废料上的两条线迹，把水杯放到桌角，开口说“弧线的过渡没有走完“。她伸出手，指了指边角末端的那一小段区域，没有碰皮料，手指悬停在那个位置上方大约一指的距离。“你从这里开始收力太早了，应该再往前推一点再抬手。前面那段弧线是对的，就是最后收的时候急了一点。“
    小满低头看着自己走的那条线，顺着阿鬼指的方向又看了一遍那段弧线末端的走向，又重新看了一遍那张墙上的说明图，点了点头。她换了一块新的废料，重新调整了一下握刀的角度，沿着新的边角重新走了一段。这次她特意在末端多停留了一拍，直到刀尖确实走过了完整的弧度才抬刀。她停下来看了看自己走的这条线，弧线的连续性比刚才好了一些，末端那处断点已经基本消失了。她放下铲边器，侧过头看阿鬼。阿鬼说“就是这个力度，记住这个感觉“，然后拿起水杯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小满没有再问，也没有再换料子，继续拿手里的那块废料沿着第三条边走了第三遍、第四条边走了第四遍，一直把那块废料的每一条边都走完了一遍，才把它放到一边，换了一块新的。沈叙来的时候看到那面墙上贴了一张之前没有的纸，他放下包之后先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一下内容，然后在自己工位坐下来拿了一块废料试了试。他走的弧线已经基本成型了，第一刀就走出了一段角度大致正确的曲线，只是边角的平滑度和边缘的贴合度还不够均匀，打磨之后能看出表面留有轻微的起伏。但他只试了一遍就停下来了，没有继续反复走第二遍，把那张图上标注的步骤通读了一遍之后，拿起一块正式料子开始做一件小东西。
    阿鬼没有在旁边看他们两个人练的过程。她坐在自己那边做她自己的活，偶尔抬头的时候余光会扫到小满那边——她正在低头专注地走一条弧线，已经走到第三块废料了，边角的手感比第一遍明显稳了一些，角度也稳定了不少，只是末端那一小段收拢处仍然有一个轻微的停顿感，像弧线到了末端之前突然卡住了一瞬。阿鬼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低头继续走自己的针。
    到了下午，小满已经在废料上走了接近十段边角了。那些废料的边沿排成一行被搁在她桌面的左上角，从第一块的浅凹痕到最后一块边缘平滑的弧线依次排列着，像一套时间刻度，每一步之间间隔的递进越来越小。她又拿了一块新的，按照墙上的步骤走了一遍，这次走到末端的时候她没有加速也没有犹豫，刀尖平稳地沿着弧线的走向滑过了最后一个毫米，然后抬刀。她没有去看弧线的末端有多平滑，放下铲边器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拿了一块新的皮料，回到座位上坐下来开始裁一件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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