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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爷接过话头，终于乐呵呵地摆手：“道长说话算话，老夫自然放心，如此，且再等一个月吧。”
水云不再多说，转身往外走，家丁迎上来将人送出去。
崔老爷目送她离开，又瞥了一眼先前为水云奉茶的丫鬟。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安地坐回椅子上。
正厅的大门依旧敞开着，只是门窗终年朝北开，少有阳光直社进来，连他身下这把椅子都要发霉了。
院中的仆人正忙着扫洒，正堂要收拾出来，免不了惊起一阵灰尘。仆人挥着袖子，被这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却见老爷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爷，可要将夫人放出来？”
崔老爷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挂屏还要一个月才能起效，眼下煞气未绝，总还要有人顶着。”
仆人小声提醒：“方才道长不是说，让您往后——”
他说到一半，对上崔老爷阴鸷的目光，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积德行善，总有千千万万种法子。
前几日有人送了个小丫头来，那家人想在崔家的盐铺里谋个差事，知道崔老爷的脾气，特意挑了个水灵的。院中的小妾看久了也腻了，崔老爷本想将她收进来当个通房丫鬟，可既然道长说要多行善事……
他摸了摸下巴，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给那小丫头抬一抬位分，收做小妾，让她以后有个靠山，这又何尝不算是一桩善事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唐言：改天让九娘教我绣花，我要亲手缝荷包！
水云：可是你消耗的材料费比直接买一个荷包还贵了。
唐言：你怎么老喜欢打击我？那我改天还要你教我练剑呢？
水云：好。
唐言：……
第22章有病就去治
崔老爷是怎么想的，水云并不知道，也并不关心。她出了崔家的门，沿着街巷往外走，步履稳重。
她在崔家待的时间比预期的要短，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之前必然能赶回去。
如今挂屏送出去了，话也说清楚了，接下来就只需再等一个月。
只要崔家有了喜事，吕九娘就能光明正大地留在万兽山，从此与那群人再无瓜葛。
这一来一回的路程对于水云来说算不上漫长，阳光落在身上少了几分正午的暖意时，她已然回到了丽阳村。
就在她路过丽阳村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村子……何时变得这么安静了？
丽阳村并非时时刻刻热闹的，可水云估计着现下正该是农人赶着牛车回家的时候，这条路又是丽阳村的主路，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
她顺路穿过半个村子，来到吴婶家。
前些日子里唐言不在山上，水云为了帮她张罗着卖货，也陆陆续续地结识了几户人家。
可这一路走来，只有吴婶还在家中照顾王大牛，其余家里连个声音都听不到，只有偶尔响过几声狗叫，让她知道自己没有来错地方。
“婶子，这村里的人都上哪去了？”水云停在吴婶家的院门外，听着里面传来诵读诗书的声音，心中稍定。
吴婶从家里出来，见到她时就愣了一下。第一句不是回答，而是先抛来一句问话：“道长，你怎么不在山上？”
水云不明所以：“我今早就出门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阿宝半个时辰前上山去了，村里的后生也都跟着去凑热闹咯。”
“凑什么热闹？”
“当然是娶亲咯。”吴婶的语气里带了颇多无奈，“他准是听说那个吕家妹子和离了，就穿了身喜服上去，还雇了几个敲锣打鼓的，一路上可风光热闹了。”
水云的心猛地一沉，吕九娘自来万兽山以后，从未去过丽阳村，只在崔家上门讨人的那天才下过山。
当初水云全程陪着她，可从未听说她与村中哪个人交好，更何况是谈婚论嫁。
再者说，她尚未和离，又惧怕崔家的势力，怎么敢……
水云来不及停留，径直往山上去了。
唐言听到唢呐声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给空心菜浇水。
那声音从山脚下传来，起初模模糊糊，她只当是村中有喜事，便没有在意。直到声音越来越近，她才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这声音竟像是奔着山顶来的？
她终于抬眼望去，只见七八个吹唢呐的青年走在最前面，身上均系着红绸子。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穿了一身喜服的王耕宝。而在他的身后，则跟了一大批凑热闹的乡亲们。
乌泱泱一群人踩着水云前几日才铺好的山路，活像是来催命的小归。
唐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九娘，你听说过有什么喜事是……穿着大红袍，敲锣打鼓的吗？”
屋内正忙着扫地的吕九娘闻言，笑道：“我只知道娶亲是这样的习俗。”
来万兽山娶亲？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唐言嘴里嘟囔着，已经走出去迎接。
吕九娘便也跟着出去，手里还抓着那根扫帚。
她们出去时，山道上已经挤满了人，还有人怀里抱着从禽舍里抓来的小鸡，好一派土匪行径。
王耕宝的胸口别着一朵绸缎扎的大红花，那张质朴的脸上竟还抹了粉，一股刺鼻的香气叫人退避三舍。
唐言走近了才发觉他身后还跟着一顶小花轿，轿顶同样扎着红绸子。
山风吹过来，帘子被掀开，里面空无一物。
唐言走上前，吹唢呐的年轻人便都停下来，只等着她发话。
她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当即询问道：“诸位来万兽山做什么？”
王耕宝见到唐言后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走上前来，在院外站定。他仔细地整了整衣冠，又清了清嗓子。
“唐姑娘！”他大喊一声，声音震得山中鸟雀都飞远了，“我来娶你了！”
唐言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唐姑娘？这万兽山中除了她以外，还有第二个唐姑娘吗？
她愣神的功夫，吕九娘已经冲上前，抬起扫帚横在两人中间。
她恶狠狠地瞪着王耕宝，恨不得当场就要将人暴打一顿。“你这登徒子！唐道长是出家人，岂能容你放肆！”
王耕宝不以为意，还笑嘻嘻地往前走了一步。
“吕姑娘也莫要心急，我还有个兄弟正喜欢你，待你退了婚，便来求娶。左右不过是前后脚的事，今日且容我与唐姑娘先行成婚。”
唐言见他如此笃定，差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错。
她沉声道：“我与你何时有过婚约？”
他们不过是共同赶路的交情，不，那还是唐言付了钱的，原也算不上交情。
赶路期间，双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十句，这人莫不是想媳妇想疯了？
王耕宝闻言却丝毫没有心虚的迹象，他梗着脖子，竟开始当着众乡亲的面胡言乱语。
“唐姑娘何必故作清高？前几日咱们同行，一路上你对我百般殷勤、关怀备至，分明是有情意的。但我一路上守礼自持，未曾因你眉目传情而稍有逾矩，今日我特来明媒正娶，你怎可翻脸不认人？”
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话把唐言说懵了，也引得围观的乡亲们窃窃私语。
与此同时，水云终于上了山，还未接近山顶，便听到上面人声嘈杂。
凤凰飞到她的脚边啄了几下，这神兽远没了往日的从容优雅，显得心急如焚。
她往前走了没多远，终于听到了唐言尖锐的斥骂声。
“一派胡言！我待你和气，不过是体恤你驾车辛苦。你这狂徒竟如此龌龊揣度，凭空污人清白！”
水云立即加快脚步，在王耕宝准备朝着唐言伸出手去的那一刻，拔剑掷出！
只听“嗖——”的一声，剑刃擦过他头上的发带，削了他的发冠，直插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围观的村民们见此情形，俱是心里一惊，人群也骚动起来。
“何人敢在万兽山闹事！”
水云的声音比那把剑慢了一步，可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依旧令周围人噤了声。
唐言见水云匆匆赶回来，终于眼中一亮，却又腾地蓄满了泪水。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紧紧握住了水云的手腕，瞪着王耕宝愤愤道：“这人说我对他有情，还说我投怀送抱，简直不要脸！”
水云眉头紧锁，她正要将剑拔出来，王耕宝却瞧准机会，上前一把握住了精刚剑的剑柄。
他言语轻佻：“水云道长，姑娘家家的何必舞刀弄——”
他话说到一半正要拔剑，却倏地停住了。这把剑实在太重，连他这个每日下地劳作的青年都难以撼动！
水云已经上前，一掌将他推开，拔了剑挡在唐言身前。
她平日里很少大声讲话，此刻的声音却无比洪亮，让在场的众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前几日贫道二人远行，雇了你赶车，一路上见你还算守礼，这才以礼相待，从未有过半分私情。你污蔑唐言的清白，便是污蔑我水云的清白。今日你还敢带人擅闯万兽山，贫道若不杀你，便是平白让山上的祖师爷跟着受气！”
唐言见她已经举起了剑，立刻按住她。“先别冲动！”
她毕竟是新时代的女性，本就没有把贞洁看得比命都重要的封建思想。在她看来，王耕宝虽造了黄谣，可再怎么说也罪不至死。
若是水云因此杀了人，她们以后的日子怕是只能在监牢里度过了。
水云举着剑的手臂被她按了好几下才肯放下来，而王耕宝已经被这架势吓得坐倒在地上了。
周围的人没一个敢上前搀扶。他们都是听了王耕宝的一面之词便认定郎有情，妾有意，哪知这事竟还藏着如此荒唐的真相？
“纵……纵使如此，我也愿意娶唐姑娘为妻，一辈子对她好，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王耕宝见唐言出手阻拦，便好似认定了她心里也有情，只是当下时局唐突，这才不好答应他。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殷切道：“唐姑娘，只要你点个头，我今日就——”
“我劝她没劝你是吧？”
唐言冷声打断了他这一番故作深情的发言。
王耕宝还张着嘴，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唐言看着他，心中的气愤与烦躁已经随着水云的回归而安定下来，剩下的是一种无关紧要的平静。
“你口口声声说不让我受半点委屈，原来在你看来，被人率众堵在自家门前不算委屈，被人造谣中伤、污蔑清白也不算委屈？你这样滋事胡闹、无法无天，万兽山必不会善罢甘休！”
随着她话音落下，水云的剑已经指向了王耕宝的喉咙，剑尖的寒气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们想干什么！”王耕宝的脸涨得通红，他不想输了气场，双腿却止不住地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