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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码头往西十里的地方，有个临湾村，我们这些人大多是村里出来的。前些日子村中突然闹归，有一家人好几天没出门，邻居过去瞧，才发现全家都死了。”
跟在后面的脚夫们一言不发，显然谁都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惨状。
水云道：“那家人可曾结过仇？”
“林湾村各家都是和气的，没结过仇。仵作来验过尸梯，说那些人都是被菜刀捅死的，尸梯还新鲜着。邻居要是早去一个时辰，他们兴许还能救回来。那家门窗都上了锁，肯定是闹归了。”
“什么时候的事？”
“第一家是在一个月前，一家四口全死了。第二家紧跟着他们，不到七天也死了，他们家里三口人，就剩下一个两岁多的孩子。”
“这两家有什么渊源吗？”
“平日里也没见他们来往过，也就第一家办白事的时候来吃过一次饭。”范州越说越害怕，“可当日全村人都去吃饭了，我们该不会也要被……”
水云道：“既然近十天都没有再出过怪事，若真有鬼怪作祟，想来短期内也不会再害人。我如今着急去救人，等把人救出来以后定来帮你们查清此事。”
“那便有劳道长了。”
一群人已经来到账房，范州把白天出海的记录挨个儿念了个遍。水云只认真听着，这些都是老船，可其中并没有崔家或周家的船，当真是奇怪。
“周家今日没有船出海吗？”
“周家前两日才开走一艘货船，往济州去了。”范州顿了顿，“不过倒确实有一艘船，原是周家的，年前卖给了蒋家。这蒋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底，出海的次数不多。”
“蒋家？”
“嗯，当时登记的是一个叫蒋栾的，后来人没了，就过继给了他弟弟。”
蒋栾……
水云的脸色愈发阴沉：“这艘船往哪里去了？”
范洲手里的纸张哗啦啦地翻动起来。“这船登记的是出海捕鱼，从码头往东五十里就是最近的捕鱼区了，有的船还会往远处走。”
“你们有办法在海上找到它吗？”
“捕鱼区是固定的，只是海上有好几个区域，难说他们去了哪里。若是轮番找下来，也不难找。”
“能确认位置就行，我带一个人御剑出海去找船。”
水云话音落下，屋内众人俱是又兴奋又害怕。范州问：“道长，我们这肉体凡胎，能御剑吗？”
水云道：“有我在，不会受伤的。谁愿意与我一同去，事成之后，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白银，别说让他们跟着走一趟了，就是买下一条命都绰绰有余！
众人当即嚷嚷着要与水云同去，范州呵斥一声，将他们赶出去，这才对着水云拱手道：“我在这码头待了近十年，任何船隔十里都能认出来，您带着我就放心吧！”
水云点点头，她参考了唐言先前载着清玄道长的方式，本想在剑身后面绑一块木板。可范州毕竟没有清玄道长那样的定力，坐在木板上摇摇晃晃。
不得已，她只好将范州绑起来，吊在剑柄上。
范州虽有些不舒服，却也是乐意的，就老老实实地挂在半空中，丝毫不曾挣扎。
精钢剑向着大海深处飞去，范洲指挥着位置，精钢剑就挨个儿在捕鱼区上方悬停一阵，等着范州去判断。
再好的视力到了夜间都要大打折扣，范州盯着下方货船的外壳总要看上好一会儿才能给出判断。水云心里烦躁，却也不好催他，好在唐言这半天始终在船舱里关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水云刚刚还庆幸唐言无碍，没过一会儿便看见船舱里亮起一阵光。紧接着，唐言扭过头去，一个陌生的船工闯进了她的视野中。眼前的场景晃动起来，那是唐言在挣扎。
“快一点！”水云的声音发紧，她几乎想立刻降落到身下的那艘船上，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搜一遍。可她心里很清楚，这一番搜下来只会更加浪费时间。
风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那声音里仿佛伴随着唐言的呼喊，水云的心已经乱了。
船舱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唐言的眼睛被那灯光刺得眯了起来。
她是被人拽着肩膀拖出去的，似乎在她昏睡期间，迷耀再一次灌进来过，大脑依旧朦朦胧胧，毫无还手之力。
一只鞋子停在她眼前，唐言来不及抬头去看，就已经被那人猛踹了一下肩膀，原本蜷缩的身体被迫变成了仰躺的姿势。
海风扑面而来，一股久违的鱼腥味在甲板上蔓延。她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周澜。
他的穿着与船工们并无二致，想来是隐瞒了身份出海的。甲板上的灯笼照得他面色红润，只是身形比上次见到时明显瘦了一圈，颧骨也变得突出了。
但那双眼睛里装的，商人该有的和气一点都没变。
“醒多久了？”他的语气从容，仿佛只是许久未见的朋友之间的闲谈。
唐言环顾四周，船不大，甲板上只站着五个人。她不再挣扎，开口试图活跃气氛：“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周家的安保很差。”
周澜没有回应，只是嘴角微微抽东了一下。唐言道：“按理说你已经被关起来了，怎么会……”
“按理说？”周澜用一声嗤笑打断了她的发言，“按理说，兄长该好好地活着，而我该在书斋里念书。道长，这就是你所谓的‘理’吗？”
他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唐言没有回答，她知道现在再理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周家花了二十多年没能栽培好的人，凭她三言两语就能打动吗？周澜显然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也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唐道长，你当初为什么要拆穿我？”周澜往前走了一步，鞋尖堪堪抵着唐言的胳膊。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在他的脸上打下一道阴影。
“我本来可以取代兄长，把周家的产业发扬光大。咱们相处了那么久，我待你们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多管闲事！”
唐言直视着阴影里的脸，有些话她原本不想再提，可到了这份上，若她真的要死，至少也死得光明磊落。“我和水云对你也不差吧？大公子的死，我们的确有所怀疑，可并未向周家明说，你为什么非要杀人灭口？”
周澜答不上来，他静静地看了唐言一会儿，忽然弯下腰。他的手指穿过唐言的发丝，握住一把长发后，用力往上一提。
唐言被他从地上提起来，头皮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脖子上的青筋都绷紧了。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出声，只是瞪着周澜。
只见周澜从怀里掏初一把匕首，刀身在灯笼的红光映照下像是沾满了鲜血。
“和你这种人讲道理，真是无话可说。”周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微不可查的惋惜，“你以为你在替天行道吗？若你真是救苦救难的仙人，那群人欺辱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
你以为你在替天行道吗？
你只不过是一场缺席的正义。
唐言被他揪着头发，脑袋不可抑制地往后仰。紧接着，她看到了灰蒙蒙的天空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正照耀着大海。
刀锋贴上了她的脖子，冰冰凉凉，带着金属特有的锈气。
“唐道长，下辈子别再多管闲事了。”
作者有话说：
【唐言日记】周家的侍卫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第82章地狱的恶鬼
刀锋划过唐言的皮肤，没有疼痛，只有一瞬间的凉，紧接着是一股热意从切口处涌出来。
唐言的血温暖了方才吹过冷风的脖子，又迅速丧失热量，顺着颈部往下淌，淌进了她的衣领里。甲板上的腥气更加浓烈了。
身体彻底失去力气，唐言感觉到头皮一松，整个人摔在栏杆上。还不等她爬起来，周澜推了她一把，身体向后仰去，翻过船舷，落入海中。
哗啦一声，溅起了一人高的水花。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唐言先前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能闭气，即便被推进海里也有生还的可能。可她忘记了，要论起水性，周澜出海多年，唐言存着什么心思，他怎么会猜不到？
熟悉的窒息感让她想起了先前两次沉入水中的场景，也许真的怪她幼年时期不该与人交恶，如今也不会遭这样的报应。
唐言越想越觉得荒谬。
交恶？她何时主动与人交恶过？
即便来到了这个世界，即便有水云为她撑腰，她也从未有过仗势欺人的行径。她得罪的都是恶人，杀的也是曾对她下杀手的人，她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天地良心，更对得起她自己！
鲜血弥漫在海水中，肺里仅存的空气顷刻间消耗殆尽，唐言最后挣扎了几下。可绳子绑得太紧，她的挣扎无异于把自己在油锅里翻了个面，好让死亡来得更利落些。
水云说过，要离开这个游戏只有一个途径，那就是集满积分，如果她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可她还不想死。
她还没有见到水云，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万千美景，没有……把她攒的钱带回去还债。
没过多久，唐言沉入水底。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怀里忽然传来一股热意。有什么东西在温暖着她的身体，唐言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她被海水冲得散乱的衣襟，以及从中飘出来的荷包。
那荷包里装的是她先前赶路用的银钱，以及那根凤凰羽毛。
羽毛在荷包里发出温热的金色光芒，像个小小的暖炉。唐言全身都被光芒包裹着，颈部传来细微的痒感。
那是伤口在愈合。
可即便伤口愈合了又能怎么样呢？她游不上去，沉在海底照样摆脱不了被淹死的命运。
海底的泥沙在她身下铺展开来，唐言蠕动了几下。金光照耀在她身上，借着那光，她的视线在浑浊中勉强看到了海底的东西。
身旁散落着一些破旧的渔网、碎木板和早已被鱼群占据的布团。不远处还有一个小东西在反着光，看上去像是一面铜镜。
那镜子半埋在泥沙里，镜面朝上。按说镜子也不是什么便宜的物件，唐言正纳闷谁会把它丢进海里，镜面忽然闪烁了一下。
上方的光源都没有闪烁，一面镜子在闪什么？
唐言像只泥鳅一样蠕动过去想瞧个究竟，左右都是要死的，倒不如去看看，兴许能有活路。
她的脸凑近了磕在镜面上，一道不同于凤凰的光从她接触的地方扩散开来。唐言感觉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大吸力从镜面爆发，她来不及逃脱，周围的海水打着旋，把她卷入了镜子里！
水云在借着唐言的视角看到那阵金光后，便操控着剑飞得再高一些。“看看海面上哪里有光！”
范州当即伸长脖子远眺，几乎立刻就锁定了不远处一阵奇异的光源。那不是寻常货船上该有的灯笼，反倒像是有人在海底深处点燃了一把火，火焰噌地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