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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分裂的援手(第1/2页)
这几个字如同铅块坠入死水，在三人之间激起无声的涟漪。
河床的冰冷、焦糊的空气、远处风的呜咽，在这一刻都成了背景噪音，被更加尖锐紧迫的现实彻底覆盖。
孙煜的目光死死钉在东北方那片被铅灰与暗红交织的天际线，手背上玉质印记残留的灼痛感尚未完全消退，段崇刚那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惊怒的求救声仿佛还在耳膜深处嗡鸣。
“坐标偏离计划方向超过一百二十度。”关彤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她的视线已经迅速扫过周围地形，大脑如同精密的战术仪表盘在飞速计算，“我们原定向东南接触相对中立的风语或森生精灵，现在转向东北，意味着将完全深入恒固阵营腹地，且大概率直接撞进岩筑精灵的传统势力范围——根据背景资料，那里地形复杂，多山岩和地下洞穴，极易设伏。”
她顿了顿，看向孙煜，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但段院长的战力等级，加上他掌握的后台情报权限，如果失去他，我们在这个副本的容错率会暴跌至危险线以下。更关键的是，他发出的求救信号——‘蒋雪霏重伤’。这透露了两个信息：第一，袭击者有能力重伤一名有准备的灵境行者，哪怕她是新人；第二，情况危急到段崇刚必须分心求救，而不是独自解决。”
她的手指已经无声地搭在了腰间战术带上一个隐蔽的卡扣上，淡蓝色的灵光在指尖皮肤下游走，如同随时准备迸发的电弧。
“我倾向于救援。风险虽高，但放弃核心战力和情报源的后果，可能更致命。”
“反对。”
两个字，冰冷，干涩，像两块相互摩擦的冰块。
杉若艳开口了。
她没有看关彤，兜帽阴影下的视线直接锁定了孙煜。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急迫或焦虑，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岩筑精灵，恒固三族基石。它们崇拜‘不动之山’，法则偏向绝对的‘固定’与‘防御’。”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主动伏击外来者，违背其通常的被动防御特性。这只有一种可能——它们的圣地‘千仞磐城’，或者至少是那片区域的法则核心，已经被污染侵蚀到了某种临界点。污染扭曲了它们的逻辑，让‘防御’变成了‘清除一切外来变量’的极端排外行为，即‘固化狂暴’。”
她微微侧身，朝向东北方，宽大的斗篷纹丝不动，但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与环境光线折射率不同的涟漪荡开。
“我们现在过去，不仅会踏入一个明知有埋伏的陷阱，更会同时暴露。你手背的印记，我们身上残留的、来自烬火精灵领地的‘流变’标记，在狂暴化的岩筑精灵感知里，就像黑夜里的篝火。届时，我们将面临来自北方‘流变’阵营的追杀，以及东北方‘恒固’阵营伏击者的夹击。生还概率低于百分之二十。”
她停顿了一下，兜帽似乎微微转向孙煜右手的方向，虽然那里此刻看起来一切正常。
“还有蒋雪霏。新人，重伤，求救时机恰好在我们获得‘凝泪之忆’，初步接触恒固阵营污染之后。太巧合了。不排除信号本身，或者重伤状态，是诱饵的一部分。”
关彤的眉头拧紧了，她看向杉若艳，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质疑和压力：“你的意思是见死不救？或者，怀疑段院长和蒋雪霏已经叛变或成为了陷阱的一部分？”
“我意思是，基于现有情报，救援行动的预期损失远高于收益，且存在被利用的高风险。”杉若艳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副本任务要求是‘观察’并‘接触’，不是‘救援’。任何偏离主线、且风险不可控的行为，都可能导致任务失败，进而导致更大的、现实层面的危机。”
孙煜闭上了眼睛。
耳中是关彤隐含焦灼的呼吸，是杉若艳冰冷理性的分析，是远处永不停歇的、呜咽般的风声。
脑海深处，却在疯狂回放着几个片段：分组时，段崇刚将自己、关彤、杉若艳分在一组时，那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一瞥；蒋雪霏独自站在队伍边缘，那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以及她偶尔望向段崇刚时，眼中闪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还有刚才，那滴“凝泪之忆”融入印记时，带来的冰冷记忆里，忆水精灵女王被暗红裂纹侵蚀的绝望，以及北方那声狂暴的怒吼……
岩筑精灵的“固化狂暴”……如果连最顽固、最追求永恒固定的它们都开始主动攻击，那污染的程度，恐怕远超之前的预估。
段崇刚小组遭遇伏击，本身或许就是副本危险度急剧飙升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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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救，段崇刚可能真的会死。
失去这个深不可测的引导者和关键战力，后续任务怎么进行？
749局的关彤会怎么想？
小组内部的信任裂痕会不会就此产生？
救，则可能如杉若艳所说，一脚踏入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甚至可能将整个小组、连同刚刚获得的“凝泪之忆”这个关键物品，全部葬送。
两难的刀锋，悬在脖颈之上，冰冷刺骨。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大约五秒钟。
对于关彤和杉若艳而言，却仿佛过去了五分钟。
孙煜猛地睁开眼睛。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强行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后的锐利清明。
“我们不能放弃救援，也不能盲目跳进陷阱。”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目光在关彤和杉若艳脸上快速扫过，“分兵。”
关彤眼神一凝。杉若艳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凝固了刹那。
“关彤，”孙煜看向她，“你携带高效治疗药剂——我们手头最好的那份，还有一枚高隐蔽性信号发生器。单独前往求救坐标附近，进行极限距离侦察。你的能力擅长隐匿和高速机动，是最合适的人选。任务目标只有一个：确认坐标点现场的真实情况。是否真的有段院长和蒋雪霏？他们是否真的被伏击重伤？周围是否存在大规模伏兵或明显的陷阱布置？不要接近，不要交战，确认信息后立刻撤离到安全距离，用信号发生器发回简易码。”
他语速加快，不容置疑：“如果情况属实，危险程度在我们可控范围内，我们立刻转向汇合救援。如果确认是陷阱，或者情况诡异超出理解，你立刻撤离，我们会向东南加速移动，并尝试通过其他途径联系段院长或确认他的状态。”
然后，他转向杉若艳：“我和你，按原计划向东南方向移动，尝试接触风语精灵。同时，保持与关彤的灵能频道最低限度联通。这样，既能确保主线任务的推进不彻底停滞，又能对救援可能性进行验证。这是当前风险相对最低、保留选择余地最大的方案。”
关彤嘴唇抿紧了。
分兵，尤其是在这种诡异危险的副本里分兵，是任何战术手册都会重点警告的高风险行为。
但她也明白，孙煜的方案确实在“救”与“不救”之间，硬生生劈出了一条狭窄的夹缝。
让她这个擅长侦察和机动的人去确认情况，而孙煜和明显对副本有更深认知的杉若艳继续主线，同时保持策应，这已经是在有限条件下能做出的、最合理的权衡。
她看了一眼杉若艳。
后者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裹在斗篷里的石像，对孙煜的分兵指令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再反对。
“我同意。”关彤最终点头，声音干脆。
她迅速卸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贴着银色符文的金属盒——里面是浓缩的高效治疗药剂，又拿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形如黑色鹅卵石的信号发生器，检查了一下能量指示灯。
淡蓝色的灵光从她掌心泛起，缓缓包裹住这两件物品，进行了一次快速的灵能加密和气息隔绝处理。
“我会小心。保持频道最低功耗待机，有情况我会用预设的震动频率发回信号。你们也小心，东南方向……未必就安全。”
她没有再多说，深深看了孙煜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决然，也有身为749局精锐行动人员的绝对专注。
下一刻，她身形微微前倾，脚步在地面焦黑的晶石上一点，整个人如同融入了林间晦暗的光影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东北方向那些扭曲枯死的树干之后，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几道淡蓝色的残影。
河床边，只剩下孙煜和杉若艳。
风似乎更冷了一些，卷起地面细微的晶尘，打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远处铅灰色云层下的暗红蠕动，仿佛加快了节奏。
杉若艳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身前往东南方向。
她缓缓地、几乎是以一种精确到令人不适的角度，转向了孙煜。
兜帽的阴影完全笼罩着她的面容，但孙煜能感觉到，那阴影下的视线，正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他的脸，最终，定格在他自然垂落的右手上。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声掩盖，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钉入孙煜的耳膜：
“现在，告诉我你真正隐瞒了什么。关于‘凝泪之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