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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啊林总，您这算盘要是哪怕少拨了一颗下珠，我今天就得把自己当成窜天猴，直接飞到银河系外头去见马克思了。」
刘洋自言自语的咕哝了一声，嘴角扯动了一下，扯裂了嘴唇上的一块死皮，渗出一滴暗红的血珠子。他抬起戴着厚重劳保手套的手背，浑不在意的蹭了一把。
这几个月，他过得比在半岛战场上钻猫耳洞还刺激。
在冥石小行星的裂谷深处，为了躲避鹰酱那些游弋的巡逻艇，他把玄鸟号主发动机给关了，全靠压缩冷气喷射推进，生生在只有几十米宽的陨石裂缝里钻来钻去。那帮鹰酱的技术专家自吹自擂的相控阵雷达，在复杂的小行星磁场和碎石带面前，笨得跟喝高了的鸭子一样。
刘洋就靠着当年龙国老八路在华北平原摸索出来的地道战打法，硬是在碎石缝里打了两拨伏击。用两枚土制聚能反舰炸弹，直接报销了鹰酱巡逻队的一艘护航快艇，反手还撒了一大把从舰体上刮下来的铝箔碎屑，把对方整整一个编队的雷达引到了太阳背面的辐射盲区里去吃土。
仗是打赢了，但他的穿梭艇也几乎被打空了。副油箱报废，氧气发生器坏了一组，最要命的是，姿态控制喷嘴被流弹削掉了两个。
他是真的一路算着每一克燃料的消耗，硬生生顺着引力弹弓，一点一点滑行过来的。
「滴——滴——滴——」
驾驶台左上角，一台用老式超外差收音机零件改装出来的被动雷达指示器，突然发出了极其尖锐的短促蜂鸣。
绿色的阴极射线管屏幕上，原本平直的萤光扫描线猛然跳动了一下，炸开了一个微弱但极其稳定的回波亮点。
刘洋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打了一下，猛的坐直了身子。
安全带勒得他肋骨生疼，但他根本顾不上。他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双筒测距望远镜，拉下头盔面罩，死死贴在舷窗那块厚达五公分的防辐射石英玻璃上。
远处的群星像冷冰冰的碎钻石，撒在无边无际的黑丝绒幕布上。
而在那片星光的微弱反衬下，一团极其庞大丶近乎凝固的漆黑剪影，缓缓从小行星背光面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那是夸父号。
龙国倾尽全国之力丶在那个艰难岁月里砸锅卖铁手搓出来的第一艘深空综合试验舰。
然而，当刘洋终于看清那艘巨舰的全貌时，他的心脏猛的一沉，整个人僵在了驾驶椅上。
没有光。
哪怕是一盏防撞红灯丶一处姿态喷口的残光丶甚至是一扇舷窗里漏出来的微弱白炽灯光，统统都没有！
整座长达近千米的钢铁舰体，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悬停在虚空里。舰体表面那层墨绿色的防辐射耐磨漆已经大面积脱落，露出了底下粗糙的特种合金装甲。装甲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微陨石撞击坑，像是一张被粗盐和铁砂狠狠打过的粗糙脸膛。
深空零下一百多度的绝对严寒，在庞大的舰体表面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丶惨白色的冰霜。
在漆黑冰冷的宇宙背景下，这艘曾经凝聚了无数人心血与狂热梦想的功勋战舰，此刻看起来，竟像是一具毫无生命体徵的丶巨大无比的钢铁棺材。
「怎么会这样……」
刘洋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死了，呼吸一下子变得沉重而粗促。
「林总……老马……王师傅……」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被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憋了回去。
按照原定计划，即便夸父号为了隐蔽必须保持严格的无线电静默，核心舱室也应当维持着微弱的生命循环系统，散热格栅至少会有一丝淡淡的红外辐射热斑。可现在，穿梭艇上的红外热像仪上一片死青，整艘夸父号的表面温度，已经无限接近周围宇宙的绝对零度！
能源彻底枯竭了？
还是……内部维生系统崩溃了？
在物资断绝丶深空漂泊了整整几年的绝境下，全舰三十多号人，难道真的没能熬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刘洋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攥得发白，把操纵杆捏得嘎吱作响。
「不可能……林总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当年拿算盘都能把飞弹轨道算得一厘米不差，他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倒下！」
「老子把命别在裤腰带上，在冥石小行星上用十字镐刨了几个月的石头，不是为了回来看一座铁坟包的！」
刘洋狠狠抹了一把脸，眼神里的悲凉在短短几秒钟内被一股老军工特有的狠劲给彻底冲散。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啪啪两下合上了手动操作面板上的两枚机械保险盖，推开辅助姿态发动机。
「嘶——」
穿梭艇前端的微型喷嘴喷出两道极细的冷气，推动着这艘伤痕累累的小飞船，像一片羽毛一样，小心翼翼的滑向夸父号的腹部。
主泊位已经彻底锁死了，气动闸门上挂着厚达数寸的白霜，像是一道被寒冰彻底封死的大门。
刘洋按照林建在图纸上特意用红笔圈出来的标记，操纵着飞船绕到了夸父号三号副舱的底部。
那里有一个备用的机械式紧急对接埠。这种埠完全不依赖任何电力控制，属于最原始的龙国老式水密隔舱结构，靠的是纯机械弹簧丶凸轮和八级钳工手工车出来的梯形螺纹咬合扣。
穿梭艇的艇鼻缓缓贴了上去。
「咚！」
一声沉闷丶厚重的金属撞击声顺着船体骨架传导过来，震得刘洋的牙床子微微发麻。
穿梭艇的对接环与夸父号的紧急接口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刘洋一把拽过手边的手动液压助力杆，用尽吃奶的劲，咔吧一声压到底！
「咔哒！轰！」
三道重型钛合金锁钩狠狠扣死在夸父号的对接槽里，伴随着密封橡胶圈被暴力挤压的嗤嗤声，对接通道的物理连接终于完成。
穿梭艇的仪表盘上，对接指示灯闪烁了两下，跳出了黄色的警示符号：外部气压为零，外部环境温度负一百四十二度，未检测到夸父号主动增压响应。
这说明，夸父号内部的对接缓冲区，也是真空且极寒的。
刘洋没有丝毫犹豫。
他拉下头盔面罩，咔哒一声锁死密封环，检查了一下太空衣背负式生保系统的氧气存量：四个小时。
随后，他转过身，走向穿梭艇狭窄的货舱。
货舱中央，用钢丝绳和重型卡扣死死固定着一个半米见方的特种防辐射铅箱。箱子表面印着鲜红的「绝密·八一」字样，边角处全是用粗麻绳打的死结，上面还细心的裹了两层旧羊皮袄子用来防震。
这里面，装着他在冥石小行星最深处的断层里，冒着高维辐射的危险，一镐头一镐头敲下来的东西。
也是全舰唯一的希望。
刘洋解开钢丝绳，双手抱住沉重的铅箱。整整两百多斤的分量，在微重力环境下虽然不显重，但巨大的惯性依然让他肩膀上的肌肉猛的一绷。
他把铅箱牢牢绑在自己胸前的战术背带上，又伸手从舱壁上摘下一支摺叠托的五六式冲锋枪，咔嚓一声拉上枪栓，挂在身侧。
一切准备就绪。
刘洋走到紧急气闸门前，握住了那枚巨大的三辐式手动旋转手轮。
手轮上覆盖着冰霜，冻得像一块生铁砣子。即便隔着厚厚的加温手套，那股刺骨的寒气依旧顺着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
「喝啊！」
刘洋暴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跳，双臂发力，猛的向左一拧！
「嘎吱——吱——」
极其酸涩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炸响，冻结在齿轮缝隙里的冰碴崩裂开来，化作一片细碎的冰屑四散飞溅。
手轮转了半圈，接着是一整圈。
气密门内部的机械传动连杆发出一阵沉重的咬合声，厚达三十公分的防辐射铅门，终于被他纯靠人力硬生生的摇开了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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