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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卡锡推了推眼镜，表情像一个老师在面对学生的荒唐作业：」我研究了三十年计算机科学，我可以负责任的说——」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保所有录音设备都在工作。
」——龙国所谓的百万次计算机，在目前的物理学框架内，是不可能实现的。材料科学的瓶颈就摆在那里，不是开个新闻发布会就能跨过去的。」
记者们奋笔疾书。
有人追问：」那您觉得他们今天会展示什么？」
麦卡锡的嘴角出现了一个微小但明确的弧度：」我很期待。上一次看马戏表演，还是十年前在波士顿。」
记者们笑了，闪光灯又闪了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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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熊那边来的人不比星条国少。
领队是苏联科学院副院长谢尔盖·科罗廖夫院士——火箭和计算领域的双料泰斗，参与过第一颗人造卫星的设计。他今年五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有点旧的灰色西装，走起路来像一辆小坦克。
科罗廖夫没有接受记者采访。
他带着自己的团队——四个人，全是莫斯科数学物理研究所的精英——直接走进了展厅。
进展厅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长队，嘴里嘟囔了一句俄语。
翻译凑过来问他说什么。
他说：」龙国人从来不乾没把握的事。」
翻译等了等，以为他要往下说。
科罗廖夫没有往下说，迈步进了门。
但他出发之前在克里姆林宫跟玉米弟说的那番话，翻译是听到了的——
」他们敢来，就一定有所准备。」
玉米弟当时的回答是：」那就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丢脸。我已经安排了人在现场，必要的时候可以制造一点'意外'。」
科罗廖夫没有追问」意外」是什么意思。在北极熊的体系里，有些事不问比问了更安全。
约翰牛那边派来了剑桥大学的数学教授罗宾·甘迪。
甘迪是图灵的弟子——当然图灵本人已经去世几年了，但他留下的学术衣钵还在，甘迪继承了其中最务实的那部分。
甘迪个子很高，瘦的像根电线杆，戴着圆框眼镜，随身带了一个笔记本——那种黑色硬皮封面的本子，上面写满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数学公式。
他的任务很明确：评估龙国计算机的真实水平。
不带立场，只看数据。
但话说回来——在这个场合里，真正不带立场的人大概只有他一个。
高卢鸡那边，戴高乐总统亲自批了指示：」保持中立，但要做好记录。所有技术细节一个不漏的带回来。」
所以高卢鸡的代表团里有三个工程师丶两个物理学家丶一个翻译，外加一个情报官——最后这个是混在工程师堆里的，别人不知道。
樱花国来了一个大团。
东京大学电气工学科的十几个教授，年纪从三十到六十不等，每人手里都攥着笔记本和测量仪器。领队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进场的时候对助手说了一句日语，助手没翻译——大意是：」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们至少落后了十五年。」
助手问：」您觉得是真的吗？」
老教授没回答，脚步加快了。
印度那边来了一个人——就一个人。
是尼赫鲁总理的科学顾问，姓什么记者们没记住，只知道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展厅的时候步子很慢，像在逛菜市场。
但他的眼睛一点也不像逛菜市场——那双眼珠子黑亮黑亮的，进门之后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东南角龙国展台的方向。
尼赫鲁临行前跟他说过一句话：」如果龙国真的成功了，那我们就要重新考虑外交政策了。」
科学顾问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压在胃里，走到了展厅正中间的一把空椅子旁边坐下来。
最有意思的是狗大户。
萨阿德国王没有派技术专家来——他知道自己的人看不懂计算机，那些阿拉伯小伙子能分清骆驼的品种但分不清电晶体和电阻。
他派了自己的侄子，法赫德亲王。
法赫德今年二十八岁，在约翰牛那边留过学，英语说的比阿拉伯语还溜，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是伦敦萨维尔街的定制款。他的头巾和长袍今天没穿，就一身西装，混在人群里不太显眼。
身边跟着两个保镖，膀大腰圆，穿着黑色外套，外套下面鼓鼓囊囊的。
法赫德站在人群外围，离龙国展台大概三十米远的位置。他低声对保镖说了句阿拉伯语。
保镖没听清，凑过来。
法赫德重复了一遍：」等会儿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就悄悄离开。」
保镖点头。
法赫德又补了一句：」但如果情况对了——」
他没有说下去。
保镖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东南角那块深蓝色的天鹅绒布上。
八点半了。
展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龙国展台前至少聚了上千号，三层人墙把五十平方米的小展台围的水泄不通。后面的人看不见前面，就踮脚；踮脚也看不见的就跳；跳也看不见的就往旁边的展台借了椅子站上去。
安保人员急了，扯着嗓子喊：」请保持秩序！请保持秩序！」
没人听。
在这个场合里，秩序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有人开始起哄了。
一个星条国的年轻工程师——大概二十五六岁，金发碧眼，衬衫袖子卷到肘弯，一看就是那种在实验室里长大的理工男——他从人群里挤到了围栏最前排。
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的焊着几十个元件，在日光灯下面闪着光。
他把电路板举起来，越过围栏的横杆，对着站在桌边的龙国技术人员晃了晃。
」嘿！」他喊了一声，英语说的又快又响，」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围栏里面的三个人谁也没动。
年轻工程师以为他们听不懂英语，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放慢了语速，像在教幼儿园的孩子：」这——是——IBM——最新的——电晶体模块。」
他指了指电路板上一个绿豆大的元件：」看到没？这一颗电晶体就值你们半年的工资。你们——见过吗？」
围栏后面有几个人笑了。
站在左边那个龙国技术人员动了。
他侧过头，看了那块电路板一眼——就一眼，连两秒钟都没用。
然后他开口了。
英语，带着一点口音，但每个单词都清清楚楚的：」锗基PNP型电晶体，工作频率大概在五兆赫左右。」
年轻工程师的笑容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