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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传赋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庄云晓：“放肆。那是你嫡母，怎可直呼其名！”
庄云晓也站了起来：“父亲是让我在娘墓前，叫那个女人一声母亲吗？何必顾左右而言他？父亲究竟是不想查，还是不敢查？”
庄传赋的脸涨得通红，伸出手来指指点点，青萝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一巴掌打上庄云晓的脸。
可庄传赋却只是盯着庄云晓看了几息，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青萝吓得脸都白了，蹲在地上不敢起来。
庄云晓站在那里，看着庄传赋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供桌上的香灰被吹落了一层，落在桂花糕上，灰扑扑的。
她重新蹲下身，把香灰拂去，又磕了三个头。
“娘，女儿走了。改日再来看您。”
回到府里已经是午后了。
庄云晓从角门进去，穿过回廊往正院走。
经过花园时，她看到几个小丫鬟蹲在路边，手里捧着什么，见了她站起来，又缩回去，你推我我推你，推了半天也没人上前。
庄云晓停下脚步。
穗儿被推了出来。她手里捧着一把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扎成一束，用草绳系着。
她站在庄云晓面前，脸涨得通红，把花往庄云晓手里一塞，结结巴巴地说：“世子妃，给、给您的。”
庄云晓看着那把野花，怔了一下。
“为什么给我这个？”
穗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小丫鬟，又转回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刘嬷嬷说……说世子妃去上坟了，给娘亲上坟。我们、我们想哄世子妃开心。”
庄云晓握着那把野花，没有说话。穗儿以为她不喜欢，急得眼眶都红了：“世子妃，这花是我们在外头里摘的，没花银子，不犯规矩的。”
庄云晓低头看着那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的，没有规矩，没有章法，像一群不懂事的孩子挤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真好看。谢谢你们。”
穗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跑回去，被那几个小丫鬟拉着问长问短。
庄云晓没有再看她们，握着那把野花，继续往前走。
走到回廊拐角，刘嬷嬷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见了庄云晓，她把姜汤递过来，说了一句：“世子妃，春寒料峭，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庄云晓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姜味很浓，辣得她舌尖发麻。
“多谢嬷嬷。”
刘嬷嬷摇了摇头：“世子妃太客气了。近来风寒，您注意身体。”
庄云晓攒起一个笑，点点头：“您也是。”
金嬷嬷早已把屋里收拾好了，炭盆烧得旺旺的，暖意融融。
庄云晓在桌前坐下，把那把野花插进一个空瓶子里，摆了好一会儿才摆好。花太多了，挤在一起，连瓶口都看不见了。
她看着那把花，想起在庄家的时候，她每年清明去给母亲上坟，都是一个人。没有人问过她去了没有，没有人给她准备过香烛纸钱，没有人等她回来吃饭。
今天她回来，有人在花园里摘了野花等她，有人熬了姜汤等她。
她端起那碗姜汤，又喝了一口。姜汤已经不那么烫了，温温的，辣味也淡了些。
傍晚，杜深堂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庄云晓正坐在窗前发呆。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见是他，便站起身来。
“世子。”
杜深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把野花，没有问花的来处：“今日……我同往年一般，陪觉夏祭拜了史将军。回来才知，你已经去看过……丈母了。”
庄云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给他倒了一杯清茶。
“丈母的坟，有人打理吗？”
“有守坟的。不算好，也不坏。”
杜深堂沉默片刻：“明日我陪你再去一趟。”
庄云晓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杜深堂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野花上，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世子不必勉强的。”
“不勉强。”杜深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嫁进来几个月了，于情于理，我也该去见丈母一面。”
庄云晓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
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
杜深堂坐了一会儿便走了。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云晓，今天委屈你了。”
庄云晓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想说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推门走了。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青萝端着晚饭进来，见庄云晓还站在窗前，小心翼翼：“世子妃，该用晚膳了。”
庄云晓转过身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今日的菜色她没有特意吩咐，可除了青团，都是她平素爱吃的。
等吃完饭，青萝收拾了碗筷退出去，庄云晓继续一个人看着那把野花。
花已经有些蔫了，花瓣的边缘卷了起来，颜色也不如白日里鲜亮了。但她没有把它们拿出来，就让它们热热闹闹挤在瓶子里。
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上的水珠滚落下来，洇在桌上，很快便干了。
二月二十五，穗儿去了茶馆。
这事办得不动声色。
周观佳跟潘掌柜说，有个亲戚家的小姑娘想在城里找份活计，识得几个字，手脚也勤快。潘掌柜看穗儿老实本分，顺理成章点了头。工钱不多，一个月二十文，包吃。
庄云晓私下让青萝又给穗儿添了三十文，说是茶馆老板多给的，穗儿信了，高兴得眼眶发红。
穗儿每天白日去茶馆上工，傍晚回王府库房干活。
她两头跑，人瘦了一圈，精神却好了不少。金嬷嬷问她累不累，她摇头说不累，眼里亮晶晶的。金嬷嬷没再说什么，只嘱咐她来回路上小心。
庄云晓没找穗儿问过什么，只让青萝隔几天去库房送些点心，顺便看看穗儿回来没有，心情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