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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王府正厅时，一名身穿金甲、浑身糊满了黄泥的御林军骑兵已经连滚带爬地摔进了大门。
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红绸裹着的雕龙木匣，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连下马的力气都没了。
“王爷……陛下……连发三道金牌……请王爷……救救大周！”
那骑兵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脑袋一歪，直接晕死了过去。
林凡身后的李剑仁一步跨上前，从对方怀里接过木匣，顺手往那骑兵嘴里塞了一块参片，骂骂咧咧地喊道：“这帮丘八，真是不要命了！从京城到这儿，怕是累死了十几个驿卒了吧？”
林凡没接话，他深吸一口气，亲手掀开了那红绸。
木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三块金灿灿、沉甸甸的龙纹金牌。
这是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待遇——三金牌合一，代表皇帝钦点，见牌如见君。
在金牌下面，还压着一封龙景然的亲笔信。
林凡抽出信纸，只看了个开头，眼角便微微抽动了一下。
信上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官话，只有龙景然那几乎快要戳破纸张的笔迹，透着一股绝望中的疯狂：“老大，景然快撑不住了，朝廷那帮老杂毛除了哭就是闹，户部的银子还没发出城就被人盯着，转运司的马车走不出百里就散了架，灾民在吃土，朕的心在滴血，即日起，敕命老大为‘抗灾总督办’，上至内阁，下至百官，凡有阻挠救灾者，老大可先斩后奏，这大周的江山，我替你守在京城，那千万条人命，我……我全都交给你了！”
字迹到最后，甚至出现了几个深褐色的圆点，那是龙景然咳出来的血迹。
“老大，咋说？”李剑仁也瞄到了那三块金牌，他那张黑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严肃，“这抗灾总督办，是个什么官？比你这并肩王还大？”
林凡冷笑一声，反手将金牌插进腰带里：“官大官小不重要，重要的是，从这一刻起，老子杀人不用再写奏折请示了。”
“陈清泉！”林凡猛然回身。
一直在门槛边候着的陈清泉赶紧弯着腰爬了过来，脑袋叩在地上，叠声道：“下官在！王爷你请吩咐！”
“你去给御史台和吏部那帮家伙去封信，就说我林凡接旨了。”林凡顿了顿，语气森冷，“但我也告诉他们，我的‘抗灾总指挥部’，不设在京城，就设在泉州！”
陈清泉一愣，下意识抬起头：“啊？王爷，这……这不合规矩啊，自古大灾，总督办都得坐镇京畿，统筹全局，你要是不回京，朝堂上那些老顽固肯定会说你拥兵自重，想自立为王啊！”
林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规矩？现在是讲规矩的时候吗？京城有什么？有一堆只会喷唾沫星子的酸儒，有一群等着捞油水的官僚！可泉州有什么？”
林凡指着远方若隐若现的造船厂烟囱，声音拔高了八度：“泉州有大周最快的‘镇海号’，有能拉万担粮的‘黑龙号’，有科学院那帮脑子里全是实事的匠人！只有在泉州，我林凡才能把粮食、铁锹、药材，以最快的速度塞进百姓的肚子里！回京城坐那把椅子，那是自缚手脚，等死呢！”
“老子要的是效率，不是名声！”
陈清泉被这一通吼震得缩了缩脖子，他虽然胆小，但也知道林凡说的是大实话。
在现在这个物流几乎瘫痪的节骨眼，谁掌握了最牛的运输工具，谁就是这天下的活菩萨。
“下官明白了！谁敢嚼舌根子，我陈清泉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在泉州报纸上骂死他们！”陈清泉重重地磕了个头。
……
与此同时，京城，太和殿。
“胡闹！简直是胡闹！”
御史台老臣刘崇气得胡子都在抖，他指着刚收到的林凡回函，声音尖利得像是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陛下，你瞧瞧！林凡接了金牌，竟然敢拒不回京？还要把总指挥部设在那个偏远的海边小城泉州？他这是想干什么？他手里握着神机营，掌控着南洋航线，现在又想统管全国救灾资源，他这是……这是司马昭之心啊！”
“刘大人说得对！”户部一名官员也赶紧附和，“指挥部不设在京城，粮饷怎么调度？账目怎么核查？这抗灾总督办，干脆叫‘泉州王’得了！”
朝堂之上，一时间唾沫横飞。
这些平日里被林凡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守旧派，终于抓住了机会，想借着“名分”和“礼制”的大旗，把林凡从泉州那个权力堡垒里拽出来。
坐在龙椅上的龙景然，此时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冷冷地看着底下这群所谓的“国之栋梁”，听着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分析。
“吵完了吗？”
龙景然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
大殿瞬间静了下来。
“刘崇，朕问你。”龙景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下御阶，一步步逼近刘崇，“你说指挥部要设在京城，那朕问你，京城的粮船在哪儿？京城的快马在哪儿？京城能让粮食一夜之间送到北方灾区的法子，你有没有？”
刘崇支支吾吾：“这……臣虽没有，但……但这是祖制……”
“祖制个屁！”
龙景然猛地咆哮起来，顺手抓起龙案上的一个香炉直接砸在了刘崇的脚底下，火星四溅，“朕的百姓都要死光了，你跟朕谈祖制？林凡在泉州，是因为只有泉州能救人！只有他，能让那‘黑龙号’动起来，能让‘镇海号’逆风出海！你们这帮人，要是谁能保证在三日内把三十万担粮送进冀州，朕这就免了林凡的职，让你们去当这个总督办！”
“谁敢去？谁能去？！”
龙景然环视全场，大臣们一个个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没人能去，那就都给朕闭嘴！”龙景然撑着身子，目光坚定，“传朕口谕，抗灾总督办令，即为天子令，林凡在泉州干什么，朕都准了！谁敢再有异议，直接拉出去，午门斩首！”
这一刻，这位年轻的皇帝，用他最后的信任，为林凡筑起了一道最坚实的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