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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三个女人(第1/2页)
1993年，凌之飞三十五岁。
年初的制片计划会上，凌之飞抛出了一个让高志森和阮世生都沉默了十秒的提案。
“我要拍一部全女演员阵容的电影。三个女主角，唔系花瓶，系真正嘅主角。“
阮世生先开口：“凌生，你系讲——三个女人撑一部戏？“
“对。而且我要请三个人——王祖贤、林青霞、李嘉欣。“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五秒。
高志森打破了沉默：“凌生，呢三个人，随便一个嘅片酬都唔平。林青霞而家片酬去到200万，王祖贤150万，李嘉欣虽然新啲但都要80万以上。三个加埋，光片酬就400几万。加上制作、宣发，总成本随时过千万。“
“所以我先叫你哋嚟倾。“凌之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呢部戏唔系金藜出品，系亦迎樱。成本上限800万，三个女主角片酬打包唔超过450万，剩下350万做制作同宣发。“
“800万请呢三个人？“阮世生皱眉，“凌生，你确定请得到？“
“请唔到就调整。但我想先试。“
凌之飞心里有一笔账，不会对任何人说。前世的记忆告诉他，1993年前后，这三个人正处于微妙的职业转折期——王祖贤在《倩女幽魂》之后困在了女鬼的框框里，急需突破；林青霞从文艺片转型武侠片的路上需要一个中间站，她不想永远做东方不败；李嘉欣作为港姐冠军，空有美貌却一直被质疑演技，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只是从没有人给过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能写出一个让三个人都有发挥空间的剧本，片酬就有谈的空间——因为她们都需要一部证明自己的电影，而不只是赚快钱。
2月中旬，凌之飞先飞了一趟台北。
林青霞近年常驻台湾，接片频率明显降低。前世凌之飞知道，这个阶段的林青霞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倦怠期——琼瑶时代的文艺片路线已经走到尽头，武侠片的路线虽然被徐克的《笑傲江湖》打开，但她不想被永远困在东方不败的影子里面。她需要一个不一样的角色。
凌之飞通过徐克的介绍约了林青霞在台北一家日料店见面。徐克与林青霞合作多年，关系深厚，但凌之飞没有让徐克出面说情——他只想借一个引荐的名头，谈判要自己来。
“凌生，徐克话你有剧本想搵我？“林青霞的语气礼貌但疏离，筷子夹着刺身，目光却带着审视。
“唔系花瓶角色。“凌之飞开门见山，“我想写一个三个人嘅故事——一个退隐嘅女杀手，一个诈骗犯，一个警察。三个女人之间冇爱情线，冇争男人，只有利益、背叛同救赎。你演退隐女杀手。“
林青霞放下筷子。
“退隐女杀手——点解搵我？“
“因为你嘅银幕形象有一种冷。“凌之飞说，“唔系冷酷，系一种经历过太多之后嘅平静。呢种气质，香港女演员里面得你一个有。“
这个评价精准得让林青霞沉默了几秒。她在娱乐圈十几年，听过无数恭维，但很少有人用“经历过太多之后的平静“来形容她。
“剧本出来了吗？“
“仲写紧。但我可以话你知——呢个角色有三场核心戏。第一场，佢退隐后喺一间茶餐厅做伙记，有人认出佢，佢用五秒钟决定系杀定走。第二场，佢同另外两个女人对峙，三个人互相用枪指住对方，但冇人开枪。第三场，结尾佢一个人行喺落雨嘅街头，镜头从背后拍，冇对白，只有脚步声同雨声。“
林青霞的眼神变了。凌之飞描述的三场戏，每一场都不是传统商业片里女性的戏份——没有哭戏，没有感情戏，没有需要依赖男性的段落。这是一个真正以女性意志为核心的角色。
“片酬方面，你开个价。“凌之飞说。
“200万。“林青霞报了一个数字，然后补了一句，“但我要睇完剧本先正式签约。如果角色同你讲嘅一样，我接。“
“得。剧本三月底之前交到你手上。“
离开台北的飞机上，凌之飞在笔记本上写下：“林青霞——200万，有条件接。条件：剧本质量。“
第二站是香港。
王祖贤比凌之飞想象的容易谈。不是因为片酬低，而是因为她正急需转型。
1993年的王祖贤已经拍了三部《倩女幽魂》，聂小倩的形象深入人心到观众看到她就联想到女鬼。制片方不断给她递同类型的角色——幽怨、飘逸、凄美——但二十五岁的王祖贤已经厌倦了被框在女鬼的壳子里。
凌之飞约王祖贤在尖沙咀半岛酒店下午茶。王祖贤戴着墨镜，素颜，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凌生，你想搵我拍乜嘢戏？如果又系女鬼，唔使讲。“
“唔系女鬼。系一个诈骗犯。“凌之飞说，“一个靠美貌同智商骗男人嘅女人。但佢唔系反派——佢系被生活逼到走投无路先做呢行。呢个角色需要有魅力，但唔系温柔嗰种魅力，系一种危险嘅魅力。“
王祖贤摘下墨镜，认真看着凌之飞：“你点解觉得我可以演危险嘅女人？“
“因为聂小倩最吸引人嘅地方唔系佢嘅凄美，系佢嘅不可预测。“凌之飞说，“观众永远唔知道聂小倩下一秒会做乜——系救宁采臣，定系牺牲自己。呢种不可预测就系危险感。我只系将呢种特质放喺一个现代角色身上。“
王祖贤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你讲得几有道理。片酬呢？“
“150万。“
“我得120万。“王祖贤纠正。
“我知道。但呢个角色值150万。如果你接，我保证你以后再唔使演女鬼。“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王祖贤心里那把锁。她等了三年，就是等一个人对她说这句话。
“剧本几时有？“
“三月底。“
“好。我等。“
凌之飞在笔记本上写下：“王祖贤——150万，口头答应。条件：剧本质量+转型承诺。“
最后一个人最难谈——李嘉欣。
1988年港姐冠军，十八岁出道，美貌惊人但演技一直被质疑。前世凌之飞看过李嘉欣的很多电影，平心而论，她并非没有演技，而是一直没有遇到真正需要她演戏的角色。制片方请她，更多是把她当做一个精美的道具——放在画面里好看就行，不需要她有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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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凌之飞要她演的是一个警察——不是花瓶警察，是一个真正在办案、在思考、在挣扎的警察。这个角色需要力量感，而李嘉欣的美貌恰恰是一种障碍——观众看到她的脸，第一反应是欣赏，而不是相信她能开枪。
凌之飞约李嘉欣在中环一间咖啡厅见面。李嘉欣准时到达，妆容精致，衣着考究，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凌生，我直讲——如果系要我演花瓶，唔使浪费大家时间。“
“我要你演一个警察。“凌之飞说，“一个认真办案嘅警察。呢个角色嘅核心唔系打戏，系判断——佢要喺三个女人之间判断边个系敌人、边个系盟友。最后佢做出咗一个违反规定但符合良心嘅决定。“
李嘉欣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谨慎：“你觉我得唔得？好多人话我唔识演戏。“
“你识。只系冇人俾机会你演。“凌之飞说，“呢个角色全程素颜——冇化妆，冇华丽戏服，只有一套制服同一支枪。如果你敢接，我保证观众会重新认识你。“
“素颜？“李嘉欣犹豫了。对于以美貌著称的女演员来说，素颜出镜等于放弃最大的武器。
“呢个角色嘅力量感来自于佢嘅眼神同决定，唔来自于外表。“凌之飞说，“如果你用素颜演完呢部戏，以后冇人再可以话你只靠样。“
李嘉欣沉默了很久。咖啡凉了她也没碰。
“片酬几多？“
“80万。“
“我得60万。“
“80万。呢个角色值呢个价。“
李嘉欣点了点头：“好。我接。但我有一个条件——如果剧本唔好，我可以退出。“
“得。同林青霞一样，睇完剧本再正式签。“
凌之飞在笔记本上写下：“李嘉欣——80万，有条件接。条件：剧本质量+素颜。“
三个人谈完了。总片酬430万，在450万的上限之内。但三个人的条件都指向同一件事——剧本必须足够好。
凌之飞回到办公室，把高志森和阮世生叫到一起。
“三个人都谈好了。林青霞200万，王祖贤150万，李嘉欣80万。但三个人都要睇剧本先正式签。所以——剧本必须喺三月底之前写好，而且必须写到所有人都觉得呢个角色系为佢量身定做嘅。“
阮世生翻了翻凌之飞之前给他的故事大纲，面露难色：“凌生，三个女人嘅戏，对白密度好大。我要时间。“
“你负责对白。结构同场景我同高志森一齐搞。“凌之飞说。
接下来的六个星期，凌之飞几乎住在了办公室里。白天跑影院、开会、处理飞鹰娱乐的事务，晚上关在书房里写剧本。高志森负责节奏和场景设计，阮世生负责对白打磨，凌之飞负责故事骨架和角色弧线。
三个角色的设计凌之飞花了最多心思。林青霞演的退隐女杀手叫“阿影“——曾经是地下组织的顶级执行者，退出江湖后在茶餐厅打工，但过去找上了她。王祖贤演的诈骗犯叫“小曼“——靠假身份骗取富人钱财，在一次行动中意外卷入了阿影的旧江湖恩怨。李嘉欣演的警察叫“阿欣“——重案组督察，在追查一宗连环诈骗案时发现案件背后牵涉到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杀手组织。
三个女人的关系是凌之飞设计的核心——她们不是朋友，不是敌人，而是三条平行线在某个节点交叉。阿影想消失，小曼想脱身，阿欣想破案。三个人的目标互相矛盾，但在故事的高潮处，她们不得不做出同一个选择——放走彼此。
3月20日，剧本初稿完成。凌之飞通读了一遍，然后做了最后一轮修改。3月28日，三份剧本分别寄出——台北一份，香港两份。
4月2日，林青霞的回复先到。她通过经纪人转达了一句话：“角色同凌生讲嘅一样。我接。“
4月5日，王祖贤亲自打电话来：“剧本我睇完咗。小曼呢个角色——好耐冇试过咁想演一个角色嘞。我签。“
4月8日，李嘉欣的回复最后到。她约了凌之飞见面，坐下后第一句话是：“素颜嗰场戏，我得唔得要求灯光柔和啲？“
凌之飞笑了：“得。灯光师你自己选。但戏唔改。“
“唔改。我接。“李嘉欣也笑了，“凌生，多谢你俾呢个机会我。“
凌之飞心里知道，这部电影不仅是亦迎樱的下一部出品，更是他个人作为制片人的一个分水岭。之前所有的电影——从《开心鬼》到《家有喜事2》——都是商业类型片，靠的是配方和节奏。但这一次，他在尝试一件前世香港电影极少做的事——用商业片的预算和发行渠道，拍一部以女性意志为核心的电影。
如果成功，亦迎樱就不再只是一个喜剧品牌，而是一个能够孵化不同类型电影的平台。
4月15日，三位女演员在金藜写字楼签了正式合约。林青霞200万，王祖贤150万，李嘉欣80万。电影暂定名——《三个女人》。
成本预算：演员片酬430万，制作费用250万，宣发及杂项120万，总成本800万。拍摄周期六周，计划暑假档上映。高志森任导演，凌之飞挂监制，阮世生任编剧。这是亦迎樱成立以来第一部非喜剧类型的电影，也是凌之飞第一次在喜剧品牌之外尝试全新类型。前世他看过太多香港女演员当大女主的电影，要么文艺到没人看，要么商业到全是花瓶——他要找的是中间那条路。
签约当天晚上，凌之飞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三份签好的合约，旁边的笔记本上写着一串数字：
“800万成本。目标票房2000万。保本线1100万。六间影院首映周预计贡献65万。金公主排片20间。东方8间。新宝6间。首映周全港排片34间。“
他翻到下一页，写下了另一行字：
“如果呢部戏成功——下一步搵张国荣。“
然后撕下这一页，划了根火柴。火光在黑暗中跳动了几秒，然后熄灭。
窗外，铜锣湾珠江戏院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六间星辉影院的灯火分布在维港两岸的六个角落，像六颗正在聚拢的星。
凌之飞知道，第七颗，很快就会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