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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看穿潜力(第1/2页)
说完这话,冯教习就闭了眼。
人靠在石案上,青灰色的【万镜蜃贝】在玉盆里微微震动,老人闭上眼睛养神,不再说话。
镜子里的世界又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的那一排排木柜里面,细细碎碎、蚂蚁爬行般的窸窣声。
罗影收回了心神,重新打量眼前这一格木柜。
他这才注意到,在每一个木柜里面都有两个、三个巴掌大的微型草人。
草扎的,粗手粗脚,看着很平常。
可是那草人身上湿漉漉的,好像是被人泼了水。
罗影的目光在柜子里转了一圈,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
草人旁边的一条边上铺着柔软的垫料,放置的食品也很新鲜,色泽鲜艳。
离草人越远,垫料越糙,食料也越发干瘪发霉。
而柜子里的【赴死蚁】也各不相同。
有一些,大模大样地守在草人脚边,啃着最好的食物,一点不挪窝。
有的被缩在柜子最远的一个角落里,宁愿吃干瘪发霉的渣子,也不愿意往草人那边走半步。
更多的,是在两头之间犹犹豫豫地来回打转。
罗影心中有所疑惑。
他将手探进木柜里,指尖在那湿漉漉的草人上轻轻一抹,沾了点那液体,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很淡,但是又腥又骚的气味。
罗影的眼神,在此刻变得非常平静。
前世做学问那些年,他钻研的可不止是飞禽走兽。这虫豸一道,他也是下过苦功的。
他是动物、昆虫两科动物研究学博士。
蚂蚁属于昆虫,但是昆虫的门道,他同样清清楚楚。
更何况...这草人上面沾惹的味道,属于动物。
这味道他熟悉。
【啄虫鸡】。
罗影心里先松了松。这气味他打小就闻惯了,自家院里那两只芦花和点子,整日都在土里刨食、逮虫子,蚂蚁也是它们嘴下的常客。
但是啄虫鸡本就是杂食的性子,见到几只蚂蚁也并不怎么在意,顺带啄两口,明天换一个吃食。
于一窝蚂蚁而言,它是天上偶尔落下来的一场灾,散了几个,惊一惊,也就过去了。
这一处草人,上面的气味最淡。
罗影将手掌向柜子内移动了一下,在第二个草人身上沾了一点液体到鼻尖附近。
味道突然变大了。
又腥又膻,下面还混着翻土的腥气。
【穿山甲】。
罗影的目光变得很沉重。
这东西,可就不是顺带逮几只蚂蚁的杂食货了。
它生来就吃蚂蚁。
一身硬鳞包裹着,专门攻击蚂蚁的巢穴,在前爪用铁钩式的样子刨开整个蚁巢,再探出一条又长又黏的舌头,一卷一卷地吞入腹中,虫子、卵都是成千上万地往里吞。
在一只蚂蚁面前,【啄虫鸡】是惊,【穿山甲】却是灭。
是连窝端、连后都绝了的那种灭。
越往柜子里深处走,就越猛烈。
罗影心里也逐渐有了一个章程。
离草人越近、食料越好的地界,那草人上沾的天敌气息,便越是叫蚂蚁刻骨地怕。
他又靠近了那个被最好的食物原料所围绕着的草人,仔细闻了闻。
这里的味道比其他的更加浓烈。
是【食蚁兽】的尿。
罗影的手指停在了草人之上。
那一瞬间,他全明白了。
书院在柜子里藏着一科考题。
待遇最好的地方,偏偏沾着这虫子最怕的天敌气息。
食物越油亮,那天敌的味道就越明显。
平常的蚂蚁遇到天敌的时候会马上避开,根本不把吃的放在心上。
但是一只真有无畏之心的【赴死蚁】,它会顶着能让同类魂飞魄散的气味,大大方方地守在最好的食料旁边。
怕,但是不后退。
书院没有将其中的意思点明。
只拿食物上的好坏,把这柜子分成了三六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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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看的到,但是没有人能够看透。
看得清楚的,才往得下走。
考核的,就是学生的目光和见识。
罗影心里很明白。
如果有人来到初契堂,只挑那个头最大的【赴死蚁】,但是并没有发现柜子里藏着的无畏之心。
那也是眼拙。
身体强壮是一层,无畏之心是另外一层。
两样都齐全了,这才算是正选。
罗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并不是在嘲笑别人。
他只是觉得,这件事很有趣。
书院布置了天敌的气息,要考的是大家的眼力。
但是这一局偏偏选择了他熟悉的领域。
在一个动物、昆虫两科都念到了头的博士面前,谈眼力。
这话若是说出来,怕是没人会愿意信。
罗影正要起身,想起来看一下下面那木柜的情况。
念头才动,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识海里那几页书上的光线,有些不大对劲。
等等。
他又凝住神了。
这时他又转过头来对柜子里的【赴死蚁】,识海中的书页翻动起来,一只虫对着一页。
罗影把目光转移到了守在草人脚边、半步不退的【赴死蚁】身上。
它们身上那一树光线里头,有两条,明显比旁的亮上许多。
就像是在暗处发出的两道光。
罗影又去看那些缩在角落、躲着草人的【赴死蚁】。
同样有两条光,但是暗淡到几乎看不清楚。
他心中的一些猜想,又被证实了一分。
这两条格外亮的光柱,怕就是冯教习方才说的那两条路。
一条通往【无惧蚁】。
一条通往【赴难勇蚁】。
越是不畏天敌、无畏之心足的【赴死蚁】,这两条光柱,便亮得越发分明。
可哪一条是【无惧蚁】,哪一条是【赴难勇蚁】?
光看亮暗,分不出来。
罗影定住心神,盯着其中一只【赴死蚁】身上那两根光柱,看得极仔细。
随着他凝神细看,那两根光柱里头,有一根的尽头,竟悄没声地,又生出了一截新的光来。
像是一条路走到了头,又往前续上了一程。
而另一根光柱,到了尽头,便再没有了。
干干净净地,断在了那里。
罗影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懂了。
冯教习方才说过的。
【无惧蚁】,已是到了头,再往上,没路了。
【赴难勇蚁】往上,却还有一条道,通着那【撼岳勇蚁】。
那么,那根尽头断了的光柱,便是通往【无惧蚁】的路。
而那根尽头还续着新光、身后还藏着【撼岳勇蚁】的,便是通往【赴难勇蚁】的路。
罗影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竟然......能凭着这一双眼,看出每一只【赴死蚁】,往哪个方向走,潜力又有几何。
这桩本事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冯教习方才那番话,还在耳边响着。
各地秘而不宣的进化路子,养活了一个又一个的百年宗族。
旁人穷尽一生求而不得的那点眼力,于他,竟成了睁眼便见的寻常事。
罗影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将目光,缓缓移向了旁边的一格木柜。
那格柜子里,挨着草人最近的地方,立着一只【赴死蚁】。
那草人身上,沾的正是最冲、最烈的【食蚁兽】的尿。
旁的蚂蚁,都离得老远。
唯独这一只,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守在草人脚边,啃着那油亮的食料,触须一翘一翘的,半分惧色也无。
罗影的视线,落在了它的身上。
识海里,书页翻动。
那只【赴死蚁】身上,属于【赴难勇蚁】的那一根光柱...
亮得...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