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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行善(第1/2页)
开诊的第一日，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
沈大夫坐镇左后方，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才开口指点一两句，但有他在场，刘、周两位门生就像是吃了定心丸一般，诊病开方都格外有底气。
遇到疑难杂症，只需走到沈大夫身边低声请教几句，便能得到明确的指点，久而久之，两人的信心也越来越足，也更有经验和分寸。
余白在药棚那边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她一个人要兼顾抓药、称量、包装，还要盯着那两口大锅里的预防汤药，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好在沈大夫派来的那几个药童都十分得力，尤其是茯苓，小小年纪却格外机灵，余白只需说一遍药名和剂量，他就能准确地从药柜里找出对应的药材，连称都不需要重新过，随手一抓便八九不离十，显然是跟着沈大夫练了多年的基本功。
“茯苓，你这手功夫是跟沈大夫学的？”余白抽空问了一句。
茯苓一边麻利地包药，一边咧嘴笑道：“跟师傅学了三年了，师傅说抓药是基本功，练不好不许碰脉诊。”
余白闻言，心中暗暗感叹。
沈大夫门下，连一个小小药童都有这般功底，可见这位老大夫平日里教学是多么严格，难怪他在兴平县能有如此威望。
这威望，怕是靠几十年如一日的严谨和仁心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做不得半分假。
临近午时，雨势渐渐小了，最终停了下来。
天空中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湛蓝的天光，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将湿漉漉的屋顶和街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排队的人却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沈大夫见状，让刘、周两位门生轮流去吃饭休息，自己则坐到诊桌前，亲自接诊了小半个时辰。
他虽然年迈体弱，但一坐到诊桌前，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一副模样，眼神锐利，动作利索，说话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是个连日咳嗽的病人。
那些原本还有些忐忑的百姓，一看到沈大夫亲自坐诊，顿时安下心来，连排队时的焦躁都少了几分。
元翘在二楼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便被晴山劝回了房间。她虽然不露面，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楼下的动静。
听到沈大夫亲自坐诊的消息，她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沈大夫尽心尽力，担忧的是他的身体吃不消。
“晴山，你去跟余白说一声，让她盯着沈大夫，别让他太劳累。若是沈大夫累了，就劝他去歇一歇，宁可看得慢一些，也不能把他累垮了。”元翘叮嘱道。
沈大夫才是主心骨，一旦出事，可见遭了。
晴山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元翘独自坐在房中，翻开随身携带的一本账簿，开始记录今日的各项支出，逐项记录着今日采购药材、粮食、纱布、石灰等物资的花费，又估算了一下库存还能支撑多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按照目前的速度，她带来的银两最多还能支撑七天。而防疫之事才刚刚开了个头，后续需要的药材和粮食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她合上账簿，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元翘心中一凛，快步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只听楼下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几分蛮横：“沈大夫！您老人家在这儿坐诊，怎么也不跟我们县衙说一声？知县大人知道了，特地派我来问问，需不需要县衙派人来帮忙维持秩序啊？”
这话听起来客气，但语气中却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分明是来者不善。
元翘的心沉了下去。
她走到走廊边，微微探身往下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皂衣的官差正站在后院门口，叉着腰，大剌剌地看着院内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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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不是昨天的李捕头，而是一个面生的官差，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沈大夫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向那官差，不紧不慢地道：“原来是张班头。老夫在这儿设个临时诊堂，不过是给老百姓看看病，又不是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何必惊动知县大人？”
“沈大夫这话说的，您老人家在兴平县德高望重，做什么事都是给我们县衙增光添彩，怎么能说是惊动呢？”
那张班头嘿嘿一笑，目光却在院内四处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不过知县大人听说，有一位从京城来的许娘子，跟您老人家一起在操办这事？不知这位许娘子现在何处？知县大人想请她去县衙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来了。
元翘站在二楼，手指微微收紧。郑知县果然不肯善罢甘休，昨日李捕头无功而返，今日又换了一个人来，而且指名道姓要见她。
若是她今日不露面，只怕这人不会轻易离开，甚至会借机生事，扰乱诊堂的秩序。
可若是她露面了，被带去了县衙，那这好不容易开起来的诊堂，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沈大夫已经站了起来。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张班头面前，虽然身形佝偻，但气势丝毫不输：“张班头，许娘子今日不在客栈。她一早就出门去了城外的村庄，说是要去看看那边有没有染病的百姓。你若要找她，恐怕得等晚些时候了。”
张班头眯了眯眼，显然不太相信：“哦？这么巧？昨儿还在，今儿我一来，她就出门了？”
“确实不巧。”沈大夫面不改色地道，“张班头若是不信，大可以在门口等着。不过老夫提醒你一句，这门口排队的人少说有上百号，你堵在这里，耽误了老百姓看病，若是有人病情加重出了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话软中带硬，张班头的脸色变了变，但终究不敢在沈大夫面前太过放肆。
他干笑了两声，退后一步，拱了拱手道：“沈大夫言重了，卑职怎敢耽误百姓看病？既然许娘子不在，那卑职就先回去复命了。等许娘子回来了，烦请沈大夫转告一声，就说知县大人有请，让她务必抽空去一趟县衙。”
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院内，转身大步离开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沈大夫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诊桌前坐下。他的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握着毛笔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番对峙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元翘在二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沈大夫为了替她挡事，不惜对官差说谎，这份情谊，她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转身回到房中，对刚上楼的晴山道：“晴山，你去跟沈大夫说一声，让他不必为我担心。郑知县那边，我会想办法应付的。”
晴山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问道：“不知夫人打算怎么应付？”
元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郑知县三番两次派人来‘请’我，若我再不去，反倒显得心虚。不如就趁明日，主动去一趟县衙，会一会这位知县大人。”
晴山皱眉：“这太冒险了。”
“他不会直接对我动手。”元翘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平静而笃定，“我是以商贾女眷的身份入城的，没有犯事，反而在施粥济民、防疫治病。他若是无缘无故对我动手，那就是与全城的百姓为敌。郑文斌虽然心胸狭隘，但不是傻子，他不会在此时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还有赵七他们护着，若他真的敢撕破脸，我也不介意真闹上一场。”
承徽的身份不能用，皇后的令牌不方便掏出来，可既然对方如此目无王法，那她横行霸道些，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