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童铃的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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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章童铃的介入(第1/2页)
    童铃是在一个周二的晚上打来电话的。秦芸兮接起来的时候她正在二十楼的沙发上翻资料，听到童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她很少用的、介于认真和克制之间的语气：“你明天晚上有空吗？”秦芸兮把笔放下：“有。怎么了？”童铃说：“一起吃个饭。我把宋灼钰也叫上。你俩分开这么久也该坐下来聊聊了。”秦芸兮握着手机安静了一会儿：“他同意了？”童铃说：“他还没回我消息。但我不是问他要不要来，我是通知他要来。”
    第二天晚上七点，秦芸兮按照童铃给的地址到了那家火锅店。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童铃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了，对面的位置空着。童铃看到她进来之后朝她招了招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嘟囔了一句：“他说他到了。”秦芸兮在她对面坐下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已经摆了四副碗筷，其中两副放在她旁边和对面，像是童铃提前规划好了座位布局。她正在低头翻手机的时候，火锅店的门又被推开了，秦芸兮偏过头看了一眼，宋灼钰站在门口，正在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他看到秦芸兮坐的位置之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中途没有停顿。秦芸兮低头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手指搭在杯沿上，像是正在把视线收回到自己面前的杯沿上。
    童铃看了看左边的秦芸兮，又看了看右边的宋灼钰，然后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角：“你俩最近怎么样？”没有人回答。宋灼钰拿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秦芸兮端着杯子继续喝那口她一直没有喝完的水。童铃等了大约五秒之后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不重，但她拍完之后火锅店里那一小块范围安静了一下。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你俩还在一起吗？”
    秦芸兮端着杯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杯子放下了，没有发出声响，只是平稳地落回桌面上。宋灼钰也把杯子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没有立刻回答。童铃看着他们两个人：“你俩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她看了一眼宋灼钰，又看了一眼秦芸兮：“那我换个问法——宋灼钰，你每天端粥上楼的时候，是在想什么？”宋灼钰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在想她还在不在。”童铃偏过头看着秦芸兮：“那你呢，你每天看到那碗粥放在门口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秦芸兮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在想他什么时候会敲门。”
    童铃靠在卡座靠背上，看了看两个人中间隔着的那一小段桌面，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我昨天在楼下遇到他了，他端着一碗粥站在电梯口，我说你怎么不上去，他说她还没回消息。我说那你站在这等什么，他说等到了十二点再走。他那碗粥端了四十分钟。”秦芸兮偏过头去看他的时候，他坐在那里坐姿端正，没有反驳。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但也没有刻意迎上她的视线，像是那四十分钟是他自己选的，他不需要解释。秦芸兮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下颌线比以前绷紧了一些，下巴的弧度比以前更利落，像是瘦了一点，又像是那根线条本来就有更紧的收束方式。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茶：“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上楼跟我一起吃？”宋灼钰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收了一下：“你搬上去之后，我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秦芸兮说：“你可以说粥煮多了。”宋灼钰沉默了一瞬：“那下次我说粥煮多了。”
    童铃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挡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她看到两个人都没有说“分开”，说的是“下次”。那个“下次”像一根还没断的线，在他们之间轻轻晃动着。她低头假装喝茶，用杯沿遮住了那道正在蔓延的弧度，因为她怕自己笑出声来把那根线震断了。她把茶杯放下来，清了清嗓子：“行了，那你们下次能不能不要在电梯口站四十分钟了？我看着累。”
    火锅端上来之后，三个人吃了一会儿。童铃在中间像一道沟渠，把话题从“你们俩最近怎么样”慢慢地引到了“你们俩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上。她问宋灼钰的时候他没说话，只是在火锅的热气里点了点头，然后她问秦芸兮的时候秦芸兮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着，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锅里翻腾的红汤上面，像是在辨认某片肉熟了的颜色。童铃看了看两个人，没有再追问。她低头夹了一片牛肉放进自己碗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我最后问一个问题。你觉得你们现在这样，算是在一起还是已经分了？”宋灼钰的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下。秦芸兮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片已经涮好的毛肚。童铃看着他俩的方向：“算了，我不问了。你俩自己回去想吧。但我想知道一件事——如果你们在一起，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重新住到一起？”秦芸兮的目光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她还没开口，童铃已经放下筷子先站了起来：“行了，菜我吃完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说。我去买单。”她站起来的时候经过秦芸兮身边，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俩说完了再走。”她没给他们留反驳的余地，拿走自己的包就去前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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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座里只剩下秦芸兮和宋灼钰两个人。火锅还在翻滚着，热气从锅沿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那道桌面的轮廓。火锅店里的喧闹像潮水一样退到了远处，变成了她可以听见但不必须回应的一道背景声响。
    秦芸兮没有立刻站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不再冒着热气的蘸料，手指搭在碗沿上，指腹沿着瓷面的边缘慢慢滑了一圈。然后她开口了：“你学会抽烟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只是在确认那个答案的重量。
    宋灼钰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杯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有。只是抽了一次。”他说着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嘴唇的边角，像是那一侧还残留着被灼过的触感，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个动作，“你怎么知道的？”
    秦芸兮看着他那个动作，那道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停顿，她的指腹在杯沿上轻轻停了一下：“我上次来19楼的时候看到了客厅桌子上的烟蒂。阳台的玻璃门开着一条缝，烟灰缸放在茶几边角，里面有三根。我数了。”她说完之后停了一下，“你以前不抽烟的。”她看着他，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需要靠这个来撑了。我也不打算在你不想说的时候问，但我知道你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的时候，那根烟是你自己点下去的，没有人递给你。”
    宋灼钰没有回答，但他放下了摸着嘴唇的手。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道细细的裂纹，安静了片刻才开口：“那天晚上。”他说了四个字就停了，像是在等她自己把后面的句子补完。
    秦芸兮也没有追问。她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那杯茶：“那你以后别抽了。你胃不好。”宋灼钰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落了一下——她说的是“你胃不好”，不是“抽烟对身体不好”。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那句话被轻轻贴在他手背上，他还没来得及决定是把它放进口袋里，还是握紧它等到回家再松开。隔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了一句：“好。”他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那道重量会塌下来，只够让她听清，却不够让桌上的瓷碗替他接住那道余响。
    童铃从吧台那边走回来了，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一截一截地靠近，她走到桌边的时候看到两个人中间那道距离还在，但方向已经侧过来了——他说话的时候正对着她，而她低头的时候嘴角有一道很轻的、还没完全落定的弧度。童铃站在桌边看了看两个人：“说完了？”秦芸兮站起来拿起外套：“说完了。”童铃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你俩自己回去。”她说完就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背影像一阵被她自己提前收好的风。火锅店的门在她身后合拢，隔断了外面的夜风。卡座里重新安静了下来，那根线还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方轻轻晃着，只是晃动的幅度已经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在找一个位置停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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