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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林家的姐妹花，方晓东可没工夫闲着。
这会才下午五点多，太阳正往海平面下坠，离晚宴开席还有段工夫，他索性带着四位苏联专家和加琳娜，在东沙湾疯玩了一通。
游泳、赶海、骑摩托艇，几个老教授愣是玩出了返老还童的劲头，哪怕此刻只是夕阳的烈度，一个个被晒得差点脱皮。
当然，方晓东还是抽空跟加琳娜咬了回耳朵，把昨晚怎么做通家里人思想工作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方晓东的意思很明显，别给穿帮了。
直到天际擦黑，沙滩上的接风宴摆开了。
长桌上，烤乳猪、炭烤大虾、清蒸石斑、辣炒螃蟹，一样一样往上端，椰子堆成了小山。
四位苏联专家彻底放飞了。一个个满脸通红，红得发亮，跟桌上煮熟的大虾一个色号。
秃顶的伊万诺维奇教授撸着袖子，一手抓一只烤虾，操着俄式英语大呼小叫：
"哦！我的天！这个虾！比黑海的虾大两倍！方先生，你们这里的海，是上帝的后花园！"
"教授，这里的太阳可没听上帝的话，太容易把人晒黑了。"充当翻译的胜男憋着笑。
女专家柳德米拉捧着个椰子，小口小口嘬着，幸福得直眯眼：
"我在基辅喝了三十年的罐头螃蟹汤，那也配叫螃蟹！不过，听说远东西伯利亚那边，倒是有大螃蟹吃，很大很大的那种。"
全场只有方晓东知道，那叫帝王蟹。
满桌嬉笑声一片。
方晓东看着这一片热闹，心里踏实。昨晚该说的都说开了，该哄的也都哄下了。
踏实归踏实，心虚还是有点儿心虚的——毕竟桌上坐着一尊金发大佛。
加琳娜此刻换了身火红的连衣裙，金发松松挽起，端着酒杯，径直坐到了方晓东旁边。
"方。"她举起杯，用俄语说了一长串话。
方晓东端着杯子，干咳一声，翻译起来：
"她说，感谢款待，祝大家用餐愉快。"
林霜慢悠悠放下筷子："哟，人家说了那么长一串话，到你这儿就剩这么几个字？忽悠鬼呐？"
"就是'愉快'的意思嘛。俄语嘛，本来就长嘛。"方晓东面不改色。
"那她刚才那串话，怎么从头到尾光冲着你一个人说呀？"林霜笑眯眯的，"当我们听不懂俄语，还看不出暧昧的眼神吗？"
姐妹俩早就不生气了，纯粹是拿他寻开心。
加琳娜似乎看明白了林霜的意思，不但不恼，反而咯咯笑起来，又举杯说了一串俄语，这回眼睛直直看着方晓东。
方晓东翻译："她说，林霜小姐真聪明。她问，你是林雪小姐的姐姐吗？为什么你们都长得这么美？"
"这句倒是翻得挺全乎。"林霜被捧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点点头，顺势把话头递了回去：
"加琳娜小姐，你也很美呀，身材又好，个子又高。可我实在想不明白，你这么美，怎么会喜欢上我们家晓东的呢？"
加琳娜听不懂，眼巴巴望着方晓东，等他翻译。
方晓东把这句话翻成俄语，加琳娜听完，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说到最后还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满桌都伸着脖子等下文。
方晓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她说——因为方先生是上帝派到人间的礼物，见到这么重要的礼物，哪有不收的道理。"
"呸！"林霜一口椰子水差点呛着，"她刚才那表情，明明是在嫌弃你！"
"信达雅，懂不懂？"方晓东脸不红心不跳，"这是翻译的艺术。"
一桌子人憋笑憋得辛苦。秦放在旁边直拍大腿："东子啊，你这日子，比咱去越南打仗凶险多了。"
陈思柔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吃你的虾。有人喜欢，说明人家优秀！"
"我……"秦放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
……
眼见方晓东被挤兑得满头包，小雪站了起来。
她端起一杯果汁，走到加琳娜面前，用英语温温柔柔地说：
"加琳娜小姐，我敬你。专家团能来，是东丹的福气，也是晓东哥的福气。这一路八千公里，辛苦你了。"
说完，她亲手挑了一筷子石斑鱼最嫩的肚档肉，放进加琳娜的餐盘里。
昨晚话都说开了，没什么好躲的，也没什么好让的。她这一杯敬得大大方方。
加琳娜看着她，举起杯跟她碰了碰，用英语轻声说："谢谢。林雪，你真好，方晓东这小子，真有福气。"
"我是他未婚妻，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小雪微微一笑，回了自己座位。
一杯果汁，一筷子鱼，主客的位置，划得清清楚楚。
方晓东差点没绷住乐出声——我媳妇，就是这个范儿。
……
令人意外的还在后头。
加琳娜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剥了一只大虾，颠颠地送到殷秋月面前，用刚学的中文，音调拐得跟山路十八弯似的："阿……姨。您，吃。我，剥的。"
满桌人都看着殷秋月。
殷秋月绷着脸，看了看那只虾，又看了看加琳娜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说实话，这个白人闺女，长得是真漂亮，和华人完全不同的一种美，美得很立体。
她心里却是别扭的。
下午那会，儿子都跟她掰扯明白了——伊拉克那段跟儿子的同生共死，往后事业上还能帮儿子大忙。
冲着这些，她实在拉不下脸来发作。
可恩人归恩人，儿媳妇是儿媳妇，是两码事。
一秒，两秒。
她端起盘子，接了过来。
加琳娜眼睛一亮。
然后，殷秋月转手就把虾放进了小雪的碟子里，淡淡道：
"给我儿媳妇吃吧。"
"噗——"秦放一口椰子水直接喷了出去，他转过脸，脸色憋得通红，他的好兄弟，日子不好过啊。
加琳娜愣了两秒，忽然又爽朗地笑了起来，冲殷秋月竖起大拇指，又剥了一只，这回直接放进小雪碟子里，拿刚学的蹩脚中文，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雪……你，也……吃。"
林霜在旁边酸溜溜地开口："哟，还有我呢。"
加琳娜虽然听不懂她说了什么，看那撇嘴的架势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眨眨眼，立刻又剥了一只，双手奉上："这个妹妹，你也吃！"
得，这下连林霜都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殷秋月瞅着加琳娜那张漂亮又无辜的笑脸，绷了一会儿，到底没绷住，伸手从盘里拿了只最大的螃蟹，搁进她碟子里，嘴里还嘟囔：
"你也吃点吧。少喝点酒，大老远来的，在这里好好玩一玩，让晓东好好陪陪你……"
话虽硬邦邦的，眼神却软了下来。
加琳娜捧着那只螃蟹，笑得更灿烂了。
沙滩上的气氛，总算真正松快下来。
连一直安静吃饭的柳眉，都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低头给旁边的小青莲剥起了螃蟹。
……
酒过三巡，伊万诺维奇教授喝高了，拉着三个同事非要教全场唱《喀秋莎》，荒腔走板的俄语混着海浪，唱得人哭笑不得。
秦放凑到方晓东边上，压着嗓子："东子，问你个事儿。"
"说。"
"你看啊，思柔让我回去问我家老爷子……"秦放搓着手，"可我家老爷子那脾气，我要直接领个姑娘回去，他得拿皮带抽我。你说，这事儿怎么开口合适？"
"你问我？"方晓东斜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这一桌子，"你看我像是能教你的人吗？"
秦放看了看长桌那头的加琳娜，又看了看小雪和林霜，深以为然地点头："也是。你是泥菩萨过河。"
"滚。"
……
宴席将散的时候，加琳娜忽然走到小雪身边，用英语轻声说：
"林雪小姐，陪我走走？就海边，一会儿。"
满桌的目光唰地聚过来。
陈思柔听得懂英语，眉毛一挑，胳膊肘捅了捅秦放，压着声儿："学学人家，为了爱情，不惜屈尊降贵，做得真有风度。"
秦放一脸懵："她说啥了？"
"你有空的时候，好好学学英语，再学学怎么为人处世。"
小雪放下杯子，站起来，笑了笑："好呀。"
林霜眯起眼要起身，被小雪轻轻按住了肩膀。
两个姑娘一前一后下了沙滩。月光铺在海面上，一个黑发，一个金发，一个一米七二，一个一米七六，肩并肩地，踩着浪线慢慢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