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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哈顿中城，布朗地产的顶层办公室。
理查德·布朗把电话摔回座机上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青的。
弟弟乔治在电话里骂了他整整十分钟，用词从"愚蠢"一路升级到"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FBI的探员今天上午去了乔治的竞选办公室，问的问题很直接：您哥哥名下的HB地产咨询，跟一个叫罗科·加洛的黑帮头目之间，那笔十万美金的支票，是怎么回事？
乔治当时笑着说"我不清楚具体业务"，等人走了，关上门就给理查德打了过来。
"你当初就不该找那个罗科！"乔治在电话里吼，"我上次就跟你说过，那种人沾不得！现在好了，FBI顺着支票查到你的头上，下一步就是查你跟所有见不得光的人之间，还有没有别的往来！"
理查德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十万只是为了儿子对付一个东方男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有用吗？乔治上次在客厅里就听他说过了，当时只说了句"有意思"，现在出了事，翻来覆去来怪他"你不该找罗科"。
"那笔钱走的是咨询费，合同发票都有，律师签过字。"理查德压着嗓子说，"FBI查不出什么的。"
"查不出？你现在是这一笔钱的问题吗？FBI只会查这一笔钱吗？！"乔治的声音都快劈了，"我告诉你理查德，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所有屁股擦干净！"
电话挂了。理查德坐在椅子里，手还在抖。
他抓起桌上的雪茄，点了三次才点着。烟抽到一半，秘书的内线电话响了："布朗先生，FBI的两位探员想见您，说是例行了解一些情况。"
"让他们等着。"
他把内线摁断，起身走到窗前。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暮色里灰蒙蒙的，玻璃幕墙映出他自己那张脸，头发乱了，领带歪了，眼袋耷拉着，跟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布朗家大先生判若两人。
雪茄烫到了手，他摁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是水晶的，他老婆从奥地利带回来的，他一直挺喜欢的。
内线电话又响了。
"布朗先生，探员说他们必须马上见到您。"
"让他们明天再来，我马上要出去开会！"
"他们说，可以在这里等到您下班。"
理查德抓起烟灰缸，砸在墙上。
水晶碎了一地，烟灰撒得到处都是。他扯掉领带扔在沙发上，喘着粗气。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儿子托马斯站在门口，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却很焦急。
"父亲，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学校里的同学都在传，说我们家跟黑帮有牵连，还说我们才是纽约真正的黑帮——"
"你闭嘴！"
父亲的怒吼让他愣了一下。托马斯往后缩了半步，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都是因为你！"理查德指着他，手指头快戳到儿子的鼻尖上，"没用的废物！一个中国女人都搞不定！要不是为了你的破事，老子怎么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父亲——"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帮你，惹上了多大的麻烦！现在你叔叔的竞选要黄了，整个布朗家族都要跟着一蹶不振！"
托马斯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他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是……是因为安娜的事吗？"
理查德理都没理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他不能在这里等着FBI。他得从后门离开，得赶在FBI堵住他之前，联络家族的政治盟友。不管是贿赂还是施压，这场调查必须停下来。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托马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地上的碎水晶，很刺眼。
他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
安娜。
都是因为安娜。
他追了她半年。送花，请吃饭，帮她改论文，替她在社团活动里拉拢关系，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
可她呢？每次见面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转过头去，就跟那个姓方的中国人有说有笑。
托马斯弯腰捡起一块碎水晶，攥进掌心，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臭BZ……卑劣的黄种人……"他在心里一字一字地骂，"看我怎么对付你。"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他的脸沉在暮色里，看不清表情。
……
理查德赶到乔治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乔治的宅子在威斯特彻斯特，比理查德那栋还大一圈。兄弟俩在书房里关着门，谈了一个多小时。
理查德把账目交代了一遍：HB地产咨询跟罗科之间的往来，明面上只有那十万，咨询费，合同发票齐全，律师签过字。可FBI要是顺着罗科往下挖，很可能会挖到他和戈蒂资金往来，挖到那五百万美金的支票，更有可能挖到乔治用公司资金跟其他政治人物的交易，那就完蛋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戈蒂那边，还有五百万？"乔治的声音都变了，"你还让他安排人，去对付老多诺万的人？！"
"我就是发现那个女警长在暗地里查我跟罗科的支票！"理查德的声音也上来了，"她再查下去，你的中期选举就完了！我……"
"那个女警呢？"乔治打断他。
理查德张了张嘴："戈蒂派人去暗杀她。四个哥伦比亚人，全折在高速上了。她……她没事。"
"蠢货！"乔治一巴掌拍在桌上，"难怪！难怪FBI突然上门！是老多诺万！你动了那个老头的人，他动用了自己的人脉，把FBI引来了！"
理查德呆住了。
他到现在才明白，那笔十万美金的事情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被传得沸沸扬扬。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心里只剩下害怕。
"我们得想办法！"乔治咬着牙，"哈蒙德那边我去打招呼，他在司法部有熟人。让他给老多诺万递个话——这事是戈蒂私自干的蠢事，我们从来没想过对付他的人！"
"出卖戈蒂？！"
"你难道想跟那老头玩硬的？"乔治盯着理查德的眼睛，"你知道他有多犟吗？他有多少人脉吗？他连五角大楼那边都说得上话！"
理查德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这老头吃软不吃硬。"乔治的声音低下来，"把戈蒂捅出去，让多诺万去对付戈蒂，总比你的公司和我的前程，一起毁掉强。"
理查德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他弟弟的主意真的可能奏效。到时候即便跟甘比家族决裂，也比眼下的局面好。
"那……那就这么办吧。"理查德揉了揉脸，"还有，最近我们家族的人，都得加强安保。戈蒂是条疯狗，得防着他反咬。"
"嗯。你回去先把你的账目处理干净，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从乔治家出来，已经快十点了。理查德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黑黢黢的树影，忽然觉得累得不行。他想让司机拐去儿子托马斯的学校看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此刻的托马斯，正坐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对面是安然的室友，那个法国姑娘伊莲娜。
他没有直接约安然。他知道，她不会出来。
他得迂回一下。
"伊莲娜，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托马斯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推过桌面，"周五，我在唐人街福满楼，订了个包间，你出面，把安然约出来。到时候，我会重谢你。"
伊莲娜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是条镶嵌着宝石的手链，很漂亮，也很昂贵。
她犹豫了两秒，把盒子收进了包里。
"为什么你自己不约？"她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你别再惹她生气。她那个人，吃软不吃硬。"
"放心。"托马斯笑了，笑得温文尔雅，"我就是想跟她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