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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帝皇踏浪(第1/2页)
鹰愁峡的水面已经不成样子了。
三道法相碰撞的余波还在峡谷间回荡,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断裂的桅杆,几条楚州水师的战船歪歪斜斜地靠在绝壁边缘,船身上的破洞还在汩汩地往里灌水。水卒们拼命用木桶往外舀水,但舀出去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灌进来的速度。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水草的腥气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王真武单膝跪在龙龟背上,玄冥荡魔剑插在龟甲缝隙中勉强支撑着身体。他的玄武甲已经碎了七成,从左肩到右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枪伤,鲜血顺着甲缝往下淌,滴在龙龟的背甲上,又滑入水中,在墨绿色的水面上晕开一圈圈暗红。龟蛇玄武天相已经暗淡了大半,蛇身的虚影几乎消散,只有龟甲虚影还在苦苦支撑,但龟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随时可能崩溃。
利维坦的状况更糟。他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刚才为了挡下凌沧戈刺向王真武咽喉的一枪,他用左臂硬扛了枪杆横扫,小臂骨折,骨茬刺破了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沧溟噬魔战戟依旧握在右手中,戟身上的蓝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深海魔蛟法相也缩小了大半,蜷缩在他身后发出低沉的哀鸣。他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深蓝色,但那种蓝色已经开始褪色——这是深海之力即将耗尽的前兆。
“还能撑多久?”王真武嘶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每说一个字,胸口那道枪伤就往外涌一股血。
“问你自己。”利维坦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碧蓝色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是主将,我是副将,主将不退,副将怎么退?”
“好。那就——死战。”
王真武咬紧牙关,扶着玄冥荡魔剑缓缓站直了身子。龟蛇虚影在他身后再次艰难地凝聚,但这一次凝聚的速度比之前慢了数倍,而且龟甲虚影一出现就布满了裂纹,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利维坦也咬着牙把沧溟噬魔战戟往水里一顿,断臂的剧痛让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但他硬是哼都没哼一声,单手持戟,站到了王真武身侧。
两人身后是鹰愁峡最窄的隘口。如果在这里被突破,楚州水师将被拦腰截断,前锋战船和后卫辎重船之间的联系会被彻底切断,整支水师就是瓮中之鳖。但如果他们能再撑一炷香——哪怕一炷香——后卫的投石船就能绕过鹰愁峡侧面的支流,从上游夹击凌沧戈的侧翼。
所以不能退。哪怕打不赢,也得咬牙死战。
凌沧戈踏在浪头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浑身浴血还在死撑的神将,碧绿色的眼眸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尊重。他在辰水上打了十几年仗,见过太多将领,有的一触即溃,有的死战不退——眼前这两个显然属于后者。
“你们二人,比起辰州水师的大部分将领都强。”凌沧戈将断沧破浪枪横在身前,沧溟涛神法相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深蓝色的水流巨人再次膨胀到十数丈高,碧绿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但强者就是强者,弱者就是弱者。武力的差距,不是靠意志就能弥补的。本将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退开,饶你们不死。”
王真武的回答是抬手一剑。剑光黯淡而虚弱,飞不到凌沧戈面前就被水汽冲散了。但这道虚弱的剑光本身就是回答——不退。
“好。”凌沧戈不再废话。他双手握枪,沧溟涛神法相举起遮天蔽日的巨掌,整条鹰愁峡的水流都随着他的动作剧烈翻涌,所有的暗流、漩涡、浪涛在这一瞬间都汇聚到了那只巨掌之中。这一掌如果拍实了,别说王真武和利维坦,连他们身后的三条战船都会被拍成碎片。
王真武深吸一口气,将最后残存的水德之力全部注入龟蛇虚影之中。龟甲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利维坦单手持戟,深海魔蛟发出最后一声咆哮,沧溟暗潮之力如同回光返照般猛然暴涨了一瞬。
巨掌落下来了。
就在巨掌即将压下的瞬间——一道五色光华从天而降。
那是一杆枪。枪身通体晶莹剔透,五色光华中流转着帝皇镇世法相的威严。枪尖劈开水汽,劈开浪涛,劈开沧溟涛神那遮天蔽日的巨掌,以一种霸道到了极致的方式,狠狠地钉在了王真武、利维坦和凌沧戈之间的水面上。
轰——!
五色光华炸开,将沧溟涛神的巨掌从中劈成了两半,水流凝聚的掌心轰然崩塌,化作漫天水花四散飞溅。溅起的水浪还没落下,又被第二波五色光华蒸成了白雾。水雾弥漫之中,一道金甲身影从峡谷上方踏浪而来。
王向阳。
他脚下的五彩驹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五色马蹄踏过之处,水面竟然自行凝结成了一道五彩的冰桥,仿佛辰水本身在为这位帝皇镇世的主人铺设道路。他手中空空——五色圣光枪刚才被他投掷出去钉在了水面上,此刻他正在收回。他右手虚握,五色圣光枪在水中一震,自动飞回他掌中,枪身上的水珠在五色光华中被瞬间蒸干。萧寒漪和夏倾月各自持剑策马跟在他身后,冰蓝色的剑光和银白色的刀芒在晨雾中交错闪烁。
“帝皇镇世法相——王将军来了!”楚州水师的战船上,有水卒认出了那道五色光华,扯着嗓子喊了出来。这一声喊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原本士气低迷的水卒们纷纷从船舷边探出头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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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向阳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浪头上负枪而立的凌沧戈身上。他的脸上没有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有冷冽和凝重。帝皇镇世法相在他身后缓缓展开——那是一尊身披五色龙袍的帝皇虚影,面容与王向阳一模一样,威严而庄重,五色祥云在帝皇周身缭绕,将方圆数十丈的水面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五色光晕。
“五色光华,帝皇镇世——超神将。”凌沧戈碧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沧溟涛神法相感受到了同级别对手的威压,自动收回了巨掌,回归到防御姿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王向阳,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楚州,王向阳。”王向阳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皇镇世法相独有的威严压迫。他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浑身浴血的王真武和利维坦,眉头微微皱起,朝身后的亲卫做了个手势,“把王将军和利维坦拉下去。”
几个亲卫从战船上跳下小艇,划到王真武和利维坦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两人。利维坦被扶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用不甚流利的中原话吼了一句“不退”,但失血过多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他的意志,刚一挣开亲卫的手臂就软了下去,被几个亲卫七手八脚地抬上小艇。王真武勉强撑着剑站起来,哑着嗓子对王向阳说了四个字——“别让他跑”——然后也被拖上了小艇。
王向阳目送小艇离开战场范围,才重新转过身来面对凌沧戈。他单手挽了个枪花,五色圣光枪在身前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枪尖斜指水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接下来,你的对手是我。”
“有趣。”凌沧戈将断沧破浪枪从水面上拔起,沧溟涛神法相在他身后缓缓膨胀,深蓝色的水流在他周身翻涌不休。他歪了歪头,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帝皇镇世对沧溟涛神,同为超神将,同为真气凝罡,且都是水战——打了十几年辰水,今天终于来了个能打的。”
王向阳没有回应他的感慨。五色光华在他枪尖上猛然暴涨,帝皇虚影抬起一只手掌,五色祥云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光柱,朝凌沧戈轰然砸下。凌沧戈不闪不避,沧溟涛神挥起水流巨拳正面迎上。五色光柱与水流巨拳在半空中碰撞,炸开的冲击波将峡谷两侧的碎石震得簌簌落下,水面被压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凹坑,边缘处的浪头足有小山头那么高。
两个超神将的交手,跟刚才王真武和利维坦联手苦战的局面完全不同。王向阳的每一枪都带着帝皇镇世的威严霸道,五色光华劈开水浪如劈豆腐。凌沧戈的每一枪都裹挟着整条辰水的沛然巨力,沧溟涛神在辰水上等于拥有半个主场加成。两人在鹰愁峡的水面上从东打到西、从南打到北,枪尖和枪杆碰撞的火花跟水汽混在一起,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虹光。但在这绚烂如虹的表象之下,每一招都是能秒杀普通神将的致命杀招。
岸边的楚州水师战船上,萧寒漪和夏倾月各自持兵刃站在船舷边,随时准备出手。但两人看了片刻,同时放下了兵刃,对视一眼,嘴角各自浮起一丝笑意。
“不用我们帮。”萧寒漪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
“他自己能行。”夏倾月的语气更直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水面上,王向阳的五色圣光枪和凌沧戈的断沧破浪枪再次正面硬撼。两杆长枪的枪尖碰撞在一起,帝皇镇世和沧溟涛神的法相同时咆哮,五色光华和水流巨力在半空中僵持不下,谁也压不倒谁。凌沧戈的碧绿色眼眸在近在咫尺的距离直视着王向阳,嘴角的笑意从一开始的玩味变成了认真的尊重。
“帝皇镇世——好法相。”他说。
“沧溟涛神——也不错。”王向阳回了一句。
两人同时收枪后退,各自在水面上滑出十余丈。凌沧戈回头看了一眼王真武和利维坦被拖走的方向,又看了看正在重整阵型的楚州水师,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他本来可以在鹰愁峡全歼楚州水师前锋,但王向阳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一个同级别的超神将挡在这里,他再想突破楚州水师的防线已经不可能了。
他收枪而立,沧溟涛神法相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水汽归于辰水。他转过身,踏浪向峡谷深处走去,声音从水雾中远远传来,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王向阳,本将记住你了。告诉你们州牧——辰州城下,本将再会他一会。”
王向阳没有追击。他收枪而立,目送凌沧戈的身影消失在水雾之中,然后转头对身后的水师下令:“前锋战船后撤三里,与后卫汇合。投石船占据峡谷两侧高地,封锁鹰愁峡出口。水师重整阵型,日落之前必须打通鹰愁峡水道。”
“遵命!”水师副将领命而去。
王向阳这才缓缓收起了帝皇镇世法相。五色光华一敛,他才感觉到自己握枪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刚才那一连串正面硬撼震的。那个凌沧戈的力道,在水面上几乎跟他不相上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晨雾已经散尽,朝阳正从峡谷缝隙中洒下万道金辉。
他调转马头,策马向王真武和利维坦被拖走的那条战船走去。萧寒漪和夏倾月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