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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说完，自己也拿不准了，偷偷抬眼，瞄了一眼陆川的脸色。
爹会不会觉得这名字不好听？太土了？
谁知道陆川听完，脸上露出笑来，手一挥，干脆得很：“石头，好，就叫石头。”
他看了看炕上的林海棠，又看了看屋里的人，大声说：“二丫起的，我看行，石头这名字寓意好，结实，硬朗！”
“像块石头一样墩墩实实的，好养活，就这么定了，咱家老二，大名就叫小石头！”
她这话说完，屋里突然安静了一下。
陆怔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吭声，眼睛却往林海棠那边瞟，指望她拦一拦。
陈岚也抿着嘴，想说什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陆二丫，又把话咽了回去，就跟林海棠换了个眼色。
连刚才还乐呵呵的陈老太太，笑容也僵了僵，只跟着说了句。
“嗯，石头挺、挺结实的……”
真不是他们扫兴，是怕孩子长大了心里别扭啊。
这气氛不对劲，大人能感觉到，心思细的陆二丫自然也觉出来了。
刚才被爹夸的那点高兴劲儿还没过呢。
她小嘴撅起来，眼巴巴地看向炕上的娘。
娘是不是也不喜欢“石头”？是不是嫌太土了？
林海棠刚生完孩子，身子虚，脑子可清醒着呢。
她看得出大伙儿对“石头”这名字不怎么认同，也瞅见了女儿眼里的那点担心。
林海棠可不想让女儿刚高兴一会儿就被泼冷水。
她笑了笑，轻轻拍拍二丫的手，声音软软的。
“石头……嗯，这小名挺好的，娘也觉得好。”
林海棠说完看看陆川，又瞅了一圈屋里的人，声音不大，但挺温柔。
“咱二丫是想让弟弟像石头一样，结实、扛得住，对不对？”
二丫见娘懂她的意思，使劲点头，眼睛又亮了：“嗯，石头不怕风吹雨打。”
“对喽！”林海棠摸摸女儿的头，夸了一句，接着话头一转。
“小名是姐姐起的，叫石头，寓意挺好。”
“那我们再给起个大名，也要响亮，也要有点讲究，你们觉得怎么样？”
她看着陆川，眼神问着。
陆川一下就懂了媳妇的意思，这是既要夸闺女，又得顾着孩子以后的想法啊。
小时候叫叫没事，万一长大了孩子不喜欢呢，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立马点头：“对对对，媳妇说得对，小名叫石头，是姐姐给起的爱称，还得有个正经大名，以后上学、写字都得用呢！”
陆怔和陈岚也松了口气，赶紧跟着说：“是啊是啊，嫂子想得周到。”
“那大名叫什么好呢？”陈岚看向林海棠。
林海棠想了想，眼睛在睡着的小儿子和旁边眼巴巴等着的大女儿身上来回看了看，心里一下子有了主意。
她温柔地看着二丫，又瞅了瞅怀里的小家伙，慢慢开口。
“咱家二丫这么聪明懂事，以后弟弟也得跟姐姐学着点。我看……不如就叫‘瑞建’，陆瑞建。”
“‘睿’是说他跟姐姐一样有脑子，‘健’就是健健康康，像石头那么结实。小名叫石头，大名叫瑞建，你们看中不中？”
陆瑞建？
大伙儿在嘴里念叨了几遍。
又聪明又结实。
既带了二丫的聪慧劲儿，又没丢“石头”这意思，听着还敞亮、斯文。
“哎呀！这名字好！这名字好！”
陈老太太头一个拍起手来，“瑞建，又机灵又壮实，这名儿起得太好了。”
“对对对。”陆怔也直点头，“瑞建，比那些卫东、建军什么的有文化多了，还好听。”
陈岚也笑着说：“嫂子可真会起名，小名石头，大名瑞建，多好。”
陆川更是美得不行，瞅着林海棠，眼里全是佩服。
“媳妇，还是你行！就这么定了！咱儿子，大名陆瑞建，小名石头。”
这下，一家子人全乐呵了。
陆二丫更是高兴得脸蛋通红，她不但给弟弟起了小名，大名里头也有她的份儿呢！
她把脸凑到弟弟跟前，小声地、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句：“石头，瑞建弟弟。”
被窝里那小东西好像听见姐姐叫他了，小嘴吧嗒吧嗒两下，睡得更香了。
就这么着，陆家老二，陆瑞建，小名石头，在全家人的盼头和姐姐的格外照顾下，磕磕绊绊地长到了满月。
这一个月里，小石头除了吃就是睡，有时候睁开眼，东瞅瞅西望望，看看这新鲜世界。
林海棠身子也慢慢养好了，奶水足，小石头吃得白白胖胖，胳膊腿儿都圆滚滚的，谁见了谁稀罕。
陆二丫彻底成了“护弟狂魔”。
每天放学回家，书包一撂，头一件事就是跑到炕边瞅弟弟。
她轻轻摸弟弟的脸蛋儿，要么就伸个指头让弟弟攥着。
有时候，她趴在炕沿上，对着弟弟咿咿呀呀瞎念叨，虽说小石头多数时候只管闷头睡大觉，要么就睁着眼没反应，二丫照样乐得不行。
家里人都笑她，说她比当母亲的还上心。
这边厢，陈岚的手艺也一天比一天强。
她跟着陆川二姐学的缝皮包活儿，开头手生得很，做出的包样子不咋好看，针脚也不够密实。
陈岚这人倔，回来就不信那个邪。她把样品翻来覆去地看，拆了缝，缝了拆，手指头都磨出茧子了。
陆川弄回来的那些碎皮子，边边角角的料，全让她练手给造了。
还真让她磨出来了。
慢慢的，她做的包越来越有模样，样子也活了。不再是清一色的四四方方，有的加了个扣襻，有的缝了里兜，针脚也走得又匀又密实。
再去赶集，场面就不一样了。
起头是有人看着新鲜，随口问问价。后来就有胆大的试着买一个。
再往后，买过的觉得皮实耐用，就拉着亲戚朋友来买。最近这两三趟，他们带去的十几个包，不到一上午就能卖个精光。
这天黑下，两口子收摊回家，坐在炕头上，就着那盏昏黄的煤油灯，数今天挣的钱。
一毛两毛的票子，五毛的也有，还有一堆钢镚儿，全摊在炕席上。
“三块、四块，五块一毛，五块三毛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