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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拿筷子夹了一小条皮子凑到鼻子跟前闻，脸上的嫌弃样儿没了，换成了遮都遮不住的惊讶和高兴。
“真行！这味儿好多啦！二丫！你这法子管用啊！”
林海棠也闻着味儿变了，抱着孩子笑起来，低头看着自个儿闺女，眼里头全是稀罕。
“咱家二丫可真有两下子！”
被三个大人围着夸，陆二丫小脸蛋红扑扑的，却还板着个脸，两手叉腰，学她爹的样子哼了一声，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说。
“那可不！”
她那副小模样逗得三个大人全笑了起来，刚才鞣皮子不顺利的那点烦心事儿一下就没了影儿。
有了陈皮这东西帮忙，后面的事儿就好办多了。
她们又往锅里扔了几次陈皮，接着熬，一直煮到陶瓮里那皮子的味儿能闻了，才把火灭了。
煮好的皮子小心捞出来，拿清水来回冲干净，然后又找来干净的木板和绳子，把皮子一张张抻开，尽量扯平了，固定在院子里通风的地儿晾上。
太阳落山的时候，院子里晾的那几张皮子给照得发亮。
忙了一天，人也累得够呛，可看着这些弄了个大概的皮料，林海棠、二姐还有陈岚心里头都觉得挺值。
晚上，一大家子围桌子边上吃饭。
炕桌上放着玉米糊糊、几个窝头，还有一小碟炒野菜。
林海棠一边给二丫夹菜，一边把白天弄皮子的事儿跟陆川讲了，还特意夸了闺女出的那主意。
“……你是没看见，那味儿大的哟，我跟你二姐还有小岚三个人都拿它没招。”
“还是二丫说放陈皮，才把那腥臊味儿去了不少。咱家闺女，脑瓜子就是好使！”
林海棠说起这事儿，脸上还带着笑。
陆川听完，也抬头看了看正埋头呼噜呼噜喝糊糊的闺女，嘴角动了动，开口夸了她一句。
“行啊，知道啥时候用啥。”
听见老爹夸自己，陆二丫抬起头，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两排小米牙，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吃完饭，碗筷收拾好，外头天也黑透了。
忙了一天，都累得不轻。
林海棠给俩孩子收拾完，哄着他们先上了炕。
陆川去看了看院门关好没，回来也脱鞋上了炕。
小石头本来就小，觉也多，这会儿早睡熟了，呼吸声很匀，二丫也开始打哈欠，眼皮快睁不开了。
林海棠给孩子把被角掖好，自己也躺下来。
听着男人跟孩子的呼吸声，她倒没啥睡意。
夜深了，外头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地上落了些碎影子。
陆川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顺手往边上一摸，空的。
嗯？
林海棠人呢？
他立马清醒了不少，撑起身子往炕下瞅。
就看见油灯下头，林海棠没睡，披了件外衣，正趴在炕边矮桌那儿，借着那点亮光。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半截烧过的炭笔，在张发黄的草纸上认真画着什么。
她那姿势别扭，老低着头，脖子估计有点酸了。
陆川心里犯嘀咕，这大晚上不睡觉，在那儿折腾啥呢？
他偷偷摸摸地从炕上下来，脚底板子光着，踮起脚尖，一点点凑过去。
走到林海棠身后才瞧明白，她正拿着炭笔描一个牡丹花样子，那花样儿一层层花瓣叠着，看着挺复杂。
林海棠描得认真，眉头皱着，一笔一笔小心翼翼的，生怕画歪了。
描着描着，她脖子实在酸得受不了，就把炭笔放下，转了转脖子，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还舒服地哼哼了一声。
谁知道她这懒腰伸得太大，胳膊肘往后一甩，duang一下就撞到一个人身上。
“唔！”
林海棠胳膊肘碰到个热乎乎硬邦邦的东西，吓得浑身一哆嗦，张嘴就要叫——
一只大手直接把她嘴捂住了！
“唔唔！”
林海棠吓得魂都快飞了，眼睛瞪得溜圆，刚要挣吧，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烟叶子味儿，是自家男人陆川的。
黑灯瞎火的，陆川另一只手按着她肩膀，让她别出声，孩子还睡着呢。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紧张。
陆川往炕那边努努嘴，林海棠一下子就明白了，俩人连气都不敢喘，扭过头往炕上看。
还好，小石头睡得死沉死沉的，小嘴还吧唧了两下，二丫翻了个身也没醒。
俩人这才松了口气。
陆川把手从林海棠嘴上拿开，压着嗓子问，挺纳闷的：“大半夜不睡觉，折腾啥呢？”
林海棠脸唰一下就红了，怪不好意思的。
伸手想把桌上的花样挡住，说话声音跟蚊子似的：“没……没干啥……就是睡不着，想早点把这个花样子描完……”
她没说这花样是准备绣在啥东西上的。
陆川瞅了瞅那复杂的牡丹，又瞅了瞅媳妇眼底下那点青黑，还有那张红着的脸。
眉头皱得死紧，语气里全是不乐意：“早点描完？你这是不要命了？自个儿还在月子里不知道？白天累一天，晚上还不消停？嗯？”
说完也不等林海棠说话，腰一弯，胳膊一伸，一只手搂着她腰，另一只手抄到她腿弯子底下，直接把人给抱起来了！
“哎！你干啥！”
林海棠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脖子，小声叫道。
陆川没吭声，抱着她几步走到炕边，把她放炕上，动作说不上轻，反正是不让反驳的那种。
扯过被子给她盖上，站在炕边瞅着她，口气硬邦邦的，就俩字：
“睡觉！”
林海棠被他硬塞进被窝里，脸臊得不行。
她盯着陆川那张脸，油灯晃得他五官看着比白天还深。嘴唇动了动，想顶两句回去，想说“我睡不着”“还剩一点就画完了”，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人真是……
林海棠心里头念叨了半句，嘴角却自己往上翘了翘。
懒得再想，她一把拽过被子，盖住半边脸，只露俩眼睛，瞅着陆川起身去吹灯。
陆川吹了灯，摸黑躺回炕上。俩人中间隔着熟睡的小石头。
炕本来就不大，他一躺下来，林海棠就觉得那股热乎气儿传过来了，带着她闻惯了的那股味儿，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