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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志欲擎天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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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志欲擎天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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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六十一章志欲擎天碧(第1/2页)
    当耿精忠带着五个少年,再次跨进柔远驿的青砖小楼里时,浓须满面的林伦伊正与琉球老者金应元对弈,唯独相貌殊美的新垣丽却不见了踪影,下人也无处可觅不知去往何处。
    见他们隔日便折返复命,林伦伊手中的黑子顿在半空,脸上满是讶异:“诸位竟如此神速?林某还以为至少要等候数日才能得信。”
    “那座草庐守备松懈,混进去不难。”
    耿精忠掸了掸衣上尘土,在旁位的椅子上坐下,神色依旧带着几分龙腰山的凝重,“只是里面的情形,比预想的要邪门得多。”
    见等来了可靠消息,林伦伊与金应元当即推枰停子,取来纸笔铺在案上:“阁下请讲,我会一字不落记下来。”
    耿精忠略一沉吟,便将龙江草庐的情景、布局、信徒的状态,以及中年文士讲经的前因后果简略说了一遍。
    只是林伦伊每到关键之处,就会停笔细询各种琐碎之处,耿精忠疑心对方这是在测试自己是否添油加醋,或者干脆凭空编造故事,可看对方双目沉凝、举止整肃的模样,又觉得对方只是有些小题大做的习惯。
    就这样慢慢来回,耿精忠也摸清楚了对方更关注哪些细节,每到紧要之处便尤为详细地阐述,引征各种线索作为辅助。
    当说到众人修炼艮背法时集体陷入癫狂,耿精忠特意提到那功法似乎有蛊惑人心之效,自己本是在敷衍吐纳,竟也觉出几分异样——至于行气的具体关窍,他当时未曾深练,不甚清楚。
    见林伦伊又开始停笔皱眉,何浪儿连忙凑上前说道:“我知道,我来说。”
    渔家少年何浪儿,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苍白,伸手在自己身上比划起来,“一开始是这里,尾巴骨往上一点,麻麻的,像有蚂蚁在爬。然后顺着脊梁骨往上走,到腰眼的地方停了停,热得发烫,再往上到后背中间,就开始又痒又疼,像无数根针在扎。”
    他边说边用手指点着自己的尾闾、命门、夹脊,虽然不通经络穴位,却能依靠着精准记忆,在身体部位上一一准确指明。
    “那个董先生喊‘气至玉枕’的时候,我后脑勺嗡的一声,整个人都飘起来了,然后……然后我就看见自己的后背了。”
    “看见自己的后背?”
    林伦伊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何浪儿,眼神有些锐利。
    “是!真的看见了!”
    何浪儿打了个寒颤,“我就飘在自己头顶上,往下看能看见我跪在蒲团上,后背弓着,骨头一颗一颗凸出来。然后我就看见背上趴着个东西,皱巴巴的,像好多层人皮迭在一起,还长着怪样胳膊腿,在我背上爬来爬去……”
    林伦伊落笔如飞,飞快地将这些话记录下来,随着笔尖墨色在宣纸上留下晕染,速度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待何浪儿说完前情后话,他才搁下笔轻轻叩着桌面,沉声道:“果然有问题。这龙江草庐建在龙腰山南麓,并非偶然。”
    “哦?此话怎讲?”
    耿精忠问道。
    “福州坊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谶语,叫‘浮南台,沉闾山’。”
    林伦伊抚着颔下的浓须,缓缓说道,“说的是南台岛之所以浮起,是因为闾山当初沉入了江中,若是闾山再现,福州便将有大劫发生。林龙江当年自称得异人指点,认为龙腰山是闾山尾脉,故而在此建草庐修炼,如今看来,依旧是借谶语蛊惑人心罢了。”
    “依我看,他那所谓的艮背法才是真正的邪术。”
    耿精忠冷声道,“好好的人练了,竟能看见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不是邪术是什么?”
    “公子有所不知。”
    林伦伊摇了摇头,“这艮背法本不是什么邪术,原是道家内丹术中行气导引之法,杂糅了儒家的养气之说,讲究‘止念于背,收视返听’,本是用来静心养性的,并不算深奥离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只是林龙江早年自称得明师真传,将这门功法改得面目全非。他万历年间去世之后,距今已有六十余年,其弟子传人又多加篡改,平添了许多巫傩邪术进去,才变成如今这般人人可感气机、极易引邪入体的模样。”
    “那些信徒所谓的‘见性光’‘通经脉’,不过是外邪入体的征兆,回去在街闾又自称修道通幽、四处传习,几与巫觋等同,早晚会酿成大患。”
    万历年间便已去世?
    耿精忠与何浪儿对这些谶言丹术不感兴趣,但此刻闻言同时脸色骤变。
    他们方才在草庐里,明明听见下人说“三教先生今日胃口不好”之语,还说董史是在替三教先生讲经,可此人竟然已经去世六十余年,这岂不是癔症早就蔓延到了所有人身上?这些人又为何要“事死如事生”?
    林伦伊何等敏锐,一眼便看出了他们的异样,挑眉问道:“二位为何如此吃惊?莫非在草庐里还听到了什么?”
    恰巧这时,金应元拄着拐杖从内室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他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锭五十两重的马蹄银,白花花的银子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晃得几个少年眼睛都直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耿精忠心生急智,视线在银锭上反复游移,勉强道:“乡野鄙人,没见过世面。”
    “哈哈哈。诸位辛苦,这是说好的二百两酬谢。”
    金应元颇为欣慰,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话语中只有少许口音,“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而此时,另外那四个没进草庐的少年早已看得目眩神迷,伸长脖子往前探着。他们虽然前面听说了报酬之事,但是对于二百两并没有真正的概念,直到此时亲眼瞧见,才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二百两对于他们来说,即便日后有个稳定出卖劳力的活计,也得不吃不喝攒上四五十年才能企及,足够他们在城外买上几十亩的田地,日日收租逍遥一生了。
    耿精忠却忽然伸手按住了木匣,抬眼看向林伦伊与金应元,缓缓道:“林公子,金老先生,古语云无功不受禄,方才我回答了二位的问题之前,此时我倒有一事想请教。”
    他特意不容对方拒绝便继续说道:“二位身份尊贵,出手阔绰,为何屈尊找我们这些市井之人,去探查一个小小的龙江草庐?这背后隐情若是不说,在下恐怕会寝食难安。”
    小楼里欢畅的气氛顿时有些凝固下来。
    林伦伊与金应元面面相觑,似乎在用目光交流着什么,沉吟片刻之后的金应元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缓缓开口:“公子既然问了,老夫也不再隐瞒,此事关乎我们琉球一国,故而不敢寻诸平俗打降,怕他们货卖两家。”
    “崇祯十一年,大明禁止白丝出口琉球,而我琉球国民生计,本就全仰赖上朝,禁令一出民生日蹙,甚至到了典当岛屿与扶桑借银的地步。老夫为此奔波了十余年,这已经是第三次渡海前来,只求上朝能册封琉球为藩属,由此重开朝贡边贸。”
    “此前,老朽承蒙洪承畴大人鼎力,可如今洪大人已数乞骸骨,故而转荐了太子少保林大人。林大人虽愿意在朝堂上为琉球进言,但有一个条件——要我们协助他清查福州境内的左道邪党。近来三一教势力日益壮大,蛊惑百姓,藏匿奸邪,林大人早就想将其连根拔起,只是苦无实证。”
    林伦伊也在一旁轻声道:“那些巫觋借着烧香聚众,拐卖孩童,敛财害命,不知苦了多少人家。家父也是见多福州祸事,不忍乡梓罹难,才想还此一个太平。”
    耿精忠听闻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依大清律例,这些人该当何罪?”
    林伦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大清律例》明文,‘烧香集众,夜聚晓散,佯修善事,煽惑人民,为首者,绞;监候。为从者,各杖一百、流三千里。’只要拿到他们聚众作乱的实证,便可一网打尽。”
    耿精忠听罢倒是清楚了,三一教信徒在龙江草庐之事,恰好同时触犯了「祀典不载」(林龙江不在官方祀典)、「隐藏图像」(私刻奉供教主图像)、「烧香集众」(刊印习练艮背法)三条红线,完全可以被归入「禁止师巫邪术」的打击范围。
    而耿精忠这一番盘问下来,反倒打消了林伦伊的猜测,毕竟面对重金还能保持如此冷静之人,心中多生猜测也是寻常,此时林伦伊满面笑容,显然也是满意于对方神色坦然,不似说谎。
    耿精忠这才松开按住木匣的手,但没有去拿那四锭马蹄银,反而说道:“话虽如此,但我们此次只是探查了皮毛,独能建功还是多赖林少保之清誉——故此这二百两银子,我们不能全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那几个少年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二百两银子啊,够他们全家吃喝一辈子了,自家大哥竟然说不要?
    耿精忠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先前迷信练军掌兵之法,一味同吃同住、推食解衣,却忘记人情冷暖,漏算这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钱财固然是好东西,但给得太多太容易,反而会让人生出异心。就像他麾下的靖南王府亲兵,平日里被耿家锦衣玉食供养着,一旦断了银钱无力奉养,便在建州城中做出了倒戈一击、背信忘义的举动。
    如今这二百两出现,就已经让少年们显出怨怼猜忌之色,因而绝不可纵容他们贪念丛生,必须要让他们知道这个钱是靠谁赚来的、又是掌控在谁手里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百六十一章志欲擎天碧(第2/2页)
    “公子这是何意?”
    林伦伊颇有些意外,抚着大胡子道。
    “还是那句话,无功不受禄。”
    耿精忠侃侃道,“我们此次只是摸清了草庐的底细,算不得什么大功,若是全拿了这二百两,多占便宜反倒不美。不如这样,我们先拿一百两,若是日后拿到三一教作乱的实证,再腆颜向二位讨要。”
    说着,他果真拒绝了五十两重的马蹄银大锭,只向金应元换走了五个十两中锭,和一袋子约五十两的碎银小锭。
    少年们见收益减半,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有人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说好二百两的……”
    “闭嘴!”
    何浪儿猛地回头,瞪视那少年一眼,厉声斥道,“我们本来就没干什么,能拿这么多已经是厚恩!再敢多嘴,就把你的那份拿出来充公!”
    几名少年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林伦伊看着耿精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笑道:“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林某佩服。既然公子如此说,那便依公子之意。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林某定当鼎力相助。”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耿精忠便带着少年们告辞,林伦伊与金应元亲自送到柔远驿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功告成的神秘喜悦。
    ………………
    几人回到潭尾街时已是午后,春日的骄阳透过低矮屋檐,洒在满地泥泞的小道上,水潮与鱼腥味交织扑面,处处都是乡民简陋而疲惫的身影。
    耿精忠将少年们召集在街闾无人角落,将一袋子银子放在石桌上,沉声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迂腐,放着二百两银子不要,非要拿一百两?”
    少年们低着头,这次没人敢乱说话。
    “我告诉你们,若是我们全拿了那二百两,就是取死之道。”
    耿精忠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你们想想,我们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一群市井无赖,曾老头卖女儿得二两银子都差点引来灭家灾祸,我们突然拿回二百两银,会有什么下场?”
    “故此我不全拿,就是要这林家知道我们所图甚大,今后还有合作的机会,人有远图才能忘记近利,不至于弄出些杀鸡取卵的勾当来。”
    听耿精忠这样说完,几名少年才隐约有了些恍然之色,但仍旧不如浪儿那般通透,于是耿精忠继续训斥道。
    “就算没人抢,这钱要是用得不对,也是九死一生。今天我就教教你们,银子该怎么花!”
    耿精忠此人,虽然在江闻的评价体系里色厉内荏、好谋无断,立场底线灵活,却带着几分豪侠纨绔之气,最是懂得散财笼络人心,此时所做之事,也绝非小门小户能够比及的。
    于是第二天,「灵官会」的众人没去招徕生意,却个个忙活了起来。
    耿精忠就先从整银里数出二十两,拿去分别送给嘉崇里的乡约、地保、保正和甲长,口中只说“灵官会”平日里在这一带活动,少不了要他们照抚,日后有些小事,还希望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乡人不过是官府安插在民间的不入流角色,见如此厚赠顿时千恩万谢,知道这些财神爷需要好好保护,通风报信自然不在话下。
    接着,他又拿出二十两银子让何浪儿带着几个人,去粮店买米,油盐店买盐和柴火,给潭尾街百余户人家,每户送米一斗,盐一斤,柴火一捆。
    这些米并非好米,无非是些黄占米、番薯米,盐也不过是些本地粗盐,反倒是挑着担担柴火颇为让人侧目——如今福州贫民只能砍些杂柴,用不上正经薪火,而福州城内外早已被樵伐得光秃秃,每日往返砍柴都是一件颇为艰辛的事情,往往有人因此而失踪遭难。
    耿精忠跟他们说,几个少年后面难免露富,若是不分润点好处出去,必然招人妒忌,几人先前被告密抓捕便是实证。为了防止到时候有人在背后捅刀子,送点米盐花不了多少钱,却能买个平安,还能落下个好名声。
    而耿精忠此举无心插柳,却又招揽来了七八个潭尾街的游闲少年,只觉得他们前途远大,非要当场入伙“灵官会”,倒是让打行一下扩大到了十二三人。
    随后,耿精忠又拿出十两银子,给五个少年每人做了一套新的棉麻衣服,看着他们喜滋滋地当场换上。
    忙活了大半天之后,账上还剩下不到五十两银子,耿精忠自己留下约二十两作为盘缠,分给何浪儿十两,其余四人各五两。
    “这些钱拿回去补贴家用。但记住,不许透露此事详情,若是让我知道,立刻逐出灵官会!”
    “谢谢大哥!”
    少年们接过银錁塞入腰间,一个个喜笑颜开,先前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看向耿精忠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敬。
    一通安排下来皆大欢喜,少年们各自拿着银子回家去了,耿精忠也用剩下的碎银,给曾家付了餐钱,买了些棉麻布匹、两套成衣被褥,还有他们平日可望不可即的薪柴灯油。
    曾老汉一家三口,看着屋里堆得满满的东西,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而耿精忠却状若无事,全不以为意。
    傍晚时分,曾阿妹煮了蛏干线面,鲜香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小院,而何浪儿自称父母早亡,无家可归,便跟着耿精忠回了曾家吃饭。
    热气腾腾的线面端上方桌,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和蛏干,入口鲜美无比,一家人埋头吃着,谁也没有说话。
    吃到一半,耿精忠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何浪儿问道:“今天在柔远驿,你明明猜到那是猖兵作祟,为何不说?”
    何浪儿也放下筷子,抬头看向耿精忠,咧嘴一笑:“大哥,你明明知道二百两银子能拿,为什么只拿一百两?”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耿精忠对何浪儿是颇为满意的,胆大心细、识礼知恩,除了有些小心思藏着掖着,倒称得上是他在民间少见的才俊。
    当天入夜,春雨猛灌,何浪儿一时无法回去,耿精忠见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脚步也稍显踉跄,似乎在龙江草庐处伤魄动气,便让他和自己同睡一铺床上挤挤。
    白日里往返四十里地,两人奔波了一天,两人都累得够呛,头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檐角的水滴断断续续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仿佛有人在抓挠着石头。
    耿精忠睡得正沉,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摩擦声,然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呓语:“别绑我……我不要当祭品……别趴在我的背上……”。然而耿精忠困倦至极,并没有睁眼,片刻之后,隐约察觉何浪儿的身体慢慢僵直,梦呓声音也逐渐消失。
    一直到清晨睁开眼睛,耿精忠借着屋内的熹微光线,只见侧脸朝内的何浪儿此刻双目紧闭,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像极了龙江草堂中的模样。
    只不过这一次,何浪儿的身体却摆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他的头使劲向后仰着,宛如想要贴到后背上,紧贴着眼皮的双眼似乎也在向后瞪视,被什么事物给惊吓到了,而他的脊椎则高高拱起,像一张拉满蓄的长弓,浑身肌肉紧绷,正不停地微微颤抖着。
    “何浪儿!何浪儿!”
    耿精忠连忙推了他一把,却发现他的身体硬得像石头一样,滚烫滚烫的,显然是发了高烧。
    动静惊动了外屋的曾老汉,他披着衣服走了进来,看到何浪儿的样子,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怜悯:“造孽啊,这孩子,命太苦了。”
    “你也认识他?”耿精忠问道。
    “怎么不认识。”
    曾老汉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何浪儿,缓缓说道,“他爹当初和我都是民户,他身强体健捕鱼为生,又懂得些家传的师巫之术,私底下会去给人做做法事补贴家用,在成亲生子之后日子虽苦,过得也还算凑合。”
    “后来崇祯十五年福州闹大疫,他爹心善,见那些蜑民无处医药十分可怜,就施了些符水给他们救急。结果被本地的巫觋诬告,说他‘以符水惑众,害人无数,死者十之七八’。官府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抓了起来,打得伤残,他硬熬五六年,最后还是吐血死了,这孩子的娘亲也被变卖改嫁了,就剩他一个人,孤苦伶仃长大。”
    曾老汉摇了摇头,继续说着。
    当初的何浪儿估计是跟着他爹学了点皮毛,总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满嘴胡言乱语,那些巫觋经常追打他直至血流满地。他当时才六七岁,全然无法反抗,只能整日磕头求饶,求巫觋们放过。
    “唉,也不知道这次是撞了什么邪,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耿精忠学到的驭人之术告诉他,绝对不要去追问别人为何忠诚,只有你给足资源得到的忠心,才会是实打实的心腹,但今时他突然明白了,何浪儿为何会在自己硬扛三一教的滥捐杂费,又打跑市井流氓后,突然间带人来投。
    “无妨,我会想方设法,一定要救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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