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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德寺正殿。
门窗紧闭。
殿内唯一的光源,是莲台上那盏长明灯。
灯油烧起来一股焦臭味,还冒着浓黑的烟。
灯焰在莲台一角摇摇晃晃跳动,把石榻那道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殿中那尊原本供在莲台上的金身佛像不知被推到何处,莲台上是一张宽大石榻。
石榻上铺着一层看不出原色的褥子,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与碎肉渣滓。
石榻正中搁着一只大盆,比寻常人家的脸盆大了三圈,盆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油垢与暗红色的垢痂。
万罪佛坐在石榻上。
他光着头,身躯很是高大,一身肥肉。
目测没有千斤也有个八百斤。
头皮上生着几颗暗紫色的肉瘤,肉瘤表面爬满了细密的血管纹路,随着他的咀嚼跳动。
他这副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佛陀
他正端着一只铜碗,从大盆里舀东西吃。
万罪佛的盆里有一堆肉,这些甚至是生肉。
借助微弱的光,可以看到盆里有人的胳膊。
有兽人粗壮的腿,表面覆着鳞甲,肉从骨头上翻卷出来。
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碎块,被汤汁泡得发胀,浮在盆面上。
这种恶心的东西,正常人肯定是吃不下去的。
但万罪佛却是吃得津津有味。
盆里满是暗褐色的汁液,表面浮着一层浑浊的油脂,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散出一股恶臭。
万罪佛伸手从盆里抓出一把肉吃着,暗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袈裟的前襟上。
他随意伸手,在袈裟上抹了一把,丝毫不介意。
整个房间,都是恶臭味与吃东西的咀嚼味。
万罪佛也不用出门,因为他想吃什么,都有正德寺的弟子送过来。
他实在太饿了!
已经太久没吃过东西!
当年,他没有完全陨落,有一缕残魂被镇压在正德寺内。
但残魂肯定是不能吃东西的,他日日受到饥饿的折磨。
九境的残魂状态想要复活,条件非常苛刻。
得需要妖帝的帮助,他才有重塑肉身复活的可能性。
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很快,有一道英俊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入。
万罪佛转头,看了一眼妖帝,继续吃着食物,也没理会他。
他不是妖帝的手下,俩人只是合作关系。
妖帝缓缓开口道:“夜无渡归来了,他已经晋级九境,即将有一场大战,做好准备!”
万罪佛肥大的身躯愣了一会,将口中食物吐出,“不可能!没有人记得晋级九境之法。”
他的声音沉重沙哑,一点都不像是一位佛陀。
妖帝面无表情道:“我不知他是如何做到,但他确实做到了,没想到此人会成为如此大的祸患。”
当初妖帝第一次知晓夜无渡时,他才仅仅六境。
这才几年过去?
那小子居然九境了!
当初刀圣的修为都没你跳得快啊!
万罪佛一脸平静道:“阿弥陀佛!即使他晋级九境,也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妖帝摇了摇头,“还有幽漓,她也有可能恢复了,或许他们也有两位九境。”
万罪佛嗤笑一声,“九境亦有差距,咱们还能输不成?什么时候开战,说一声便是。”
他根本就没有将夜无渡这个刚入九境的人放在眼中。
九境虽然没有小境界划分,但也是有强弱之分的。
他是老牌九境,夜无渡刚入九境,怎么可能赢他?
妖帝望着远处,叹息道:“只怕...我们都只是棋子啊!”
……
破云宗。
破云宗的山门塌掉大半,碎石与断木堆在台阶上。
宇文破邪与烈焚阳来到这里时,脚下的石阶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血迹。
石阶两侧的古松被剑气和灵力削去大半枝桠,歪歪斜斜地立着。
山门后的广场上,尸首无人去收。
破云宗弟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暗红血迹从广场中心洇开,散发一股混着铁锈与腐腥的气味。
被冰冻的破云宗护法还保持临死前的姿势,脸上的惊骇被冰层凝得清晰。
宇文破邪站在广场,扫了一圈广场上那一片狼藉与血腥。
冷肃的面色没怎么变,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烈焚阳斩在他身旁,赤红长发被山风吹得朝后翻卷,眼眸扫过满地尸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夜无渡,太狠了!
真是说灭门就灭门啊!
他对妖族狠,对人族也狠!
两人穿过广场,朝大殿方向走去。
大殿门前的台阶上横着几具尸体,门内隐隐约约传来剥干果的窸窣声。
夜无渡坐在大殿正中的一张蒲团上,背靠着殿内一根立柱。
他面前的地上搁着一小堆干果壳,手里还捏着一些没剥完的。
他的白袍干干净净的,跟殿外那片血糊糊的广场十分违和。
柳含冬、姬慕儿、凝血槿三人站在他身旁,已经从储物戒里换了一身干净衣物。
宇文破邪在殿门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才迈步进去。
他走到殿中,朝夜无渡拱了拱手,连腰都弯下了。
“夜少主。”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压得低了些,“你安然无恙回来便来,你就是人族最后的希望。”
烈焚阳跟在他身后,也拱了拱手,没说话,但礼数摆得明白。
夜无渡把最后一颗干果剥完,果仁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才抬眸看向两人。
他的目光在宇文破邪脸上停了一息,又移到烈焚阳脸上,语气随意道:“来得挺快!”
宇文破邪讪笑道:“夜少主吩咐,岂敢不来?”
他们听说夜无渡晋级九境,云破天被一招秒杀后,吓得头皮发麻。
消息传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片沸腾或死寂。
两位宗主从椅子上跳起,连仪态都顾不上,直接御空飞来。
仅仅用时三个时辰,全力飞行,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夜无渡一脸平静问道:“与妖族的最后决战即将开启,你们是要继续跪舔妖帝,还是与人族一同作战?”
宇文破邪想也没想便回道:“当然是与夜少主一起,为人族而战。”
他答得干脆利落,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烈焚阳也紧跟着表态,声音粗豪,带着几分憋了许久的火气,“当初投降,也是无奈之举,只要有赢的机会,本宗主绝不给妖族当狗!”
两位宗主内心深处也是高傲之人,自然不想一直被妖族压着。
虽然一万年寿命确实诱人,但他们终究不是云破天,没有他那么大的魄力。
若是要成为人族的千古罪人才能换来万年寿数,那他们宁可不要。
夜无渡微微颔首,对他们的表态并不意外,“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咱们再攻正德寺。”
两位宗主同时点头应下。
宇文破邪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夜少主,万罪佛已经复活,对面……有两位九境!”
夜无渡淡淡道:“无需担忧!我们也有两位九境。”
随着话音落下,宇文破邪与烈焚阳脸上先是露出无法置信之色。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同样的震惊表情。
这怎么可能!?
但这种事,夜少主自然不可能开玩笑!
随后,那股不可置信便化作了狂喜之色!
若是人族有两位九境,对面也是两位九境……
那这一仗,绝对有得打!!!
“原来女剑仙也晋级九境了?真乃天佑我人族!”
宇文破邪忍住感慨起来,曾经与他们差不多同级别的女剑仙,如今已是遥不可及。
他们不知慕容晚吟的情况,误会了很正常。
俩人的开心不是装的,即使日后臣服于夜无渡,也要比臣服于妖族好。
夜无渡摇了摇头,“不是她,我们有妖后。”
两位宗主闻言皆是一愣!
曾有传言,夜少主与妖后有染。
但传言毕竟是传言,谁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如今看来,传言属实啊!
只是,女剑仙不会吃醋吗?
宇文破邪与烈焚阳也不敢多问。
反正有妖后相助,那双方都是两位九境,绝对有得打。
只要九境不参与进来,两位宗主觉得人族是优势。
毕竟人族的高端八境上次基本都被夜少主救走了。
当然,若是九境战场打输了,那依旧没用。
因为再多的八境,也打不赢九境。
陈刀的陨落已经给出了结论。
商量好之后,两位宗主随即离开。
至于独龙那边,只需传个留影石即可,人不需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