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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贪没(第1/2页)
过了皂江，少了俘虏的拖累，队伍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官道两边田野渐渐多了起来，能看到村庄的轮廓，看到升起的炊烟，不少人落下泪来。
回家，让众人欢欣鼓舞，说笑声不断。张振与陈石并辔而行，却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不时咧嘴笑出声。
陈石却是五味杂陈，近乡情怯，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原主的身份：那破败的茅屋、歪了半边的篱笆、老槐树下堆积的落叶，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总会出现在梦里。
原主的父亲才四十多点，背已经有些佝偻了；母亲头发花白，满是裂口的手一刻闲不下来；大哥陈砻是个闷葫芦，从早忙到晚，要不是去年得了病，应该要成亲了；三弟陈砾挑水、砍柴，不知有没有去跟赵木匠学徒。
妹妹小花今年叫九岁了，瘦得像豆芽，自己进山时常给她带些野果，这小妮子最黏自己，看到自己就像大黄狗一样总跟在身边。
那条大黄狗见到自己，会不会像从前那样摇着尾巴迎过来，还是冲着自己狂吠不停……
…………
离北岸五里远有处军营——奋戎寨，大军伐南诏曾驻扎在此，营中有人驻守。
得知王将军率残部归来，校尉董辉命人准备好营地和吃食，带人出营迎接。
辗转征战四个月，多次死里逃生，不少人看到飘扬的红色唐旗，喜极而泣。
八月一日，中军营房。
王天运换了身粗布袍，腰间系了根素色革带，神态轻松地喝着茶。
董辉掀帘而入，施礼禀道：“王将军，末将已将你回归的消息六百里加急(1)急报节度府，很快就会有回信。”
王天运淡然一笑，道：“请功的勋簿一并寄出去了？”
董辉点头，由衷地赞道：“王将军能在绝境中保全众多袍泽，斩杀数千敌寇，擒获南诏大军将、乌蒙少兹莫、鹰扬将军以及近千名俘虏，还得了许多战马和物资，末将佩服至极。”
王天运的眉宇舒展，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疲色，但神情已完全放松下来。
“这次死里逃生，靠的是袍泽们齐心协力，不能克扣他们的功劳，该给的赏赐要发放到位。”
董辉眼中满是钦佩，道：“将军英明。”
“好了。这几日要辛苦你，将士们死里逃生，不少人元气大伤，你让医官好生为他们调养。”王天运捊了捊胡须，道：“还有，让文书替将士们写信回家报平安。”
董辉眼中敬意深了几分，郑重拱手道：“将军放心，末将记下了。”
王天运重新端起茶碗，摆摆手道：“你替我把赵朗叫来。”
片刻功夫，赵朗笑吟吟地入内，拱手道：“将军，唤我何事？”
王天运让赵朗坐下，压低声音问道：“赵朗，你去清点一下咱们带回来的财物。”
赵朗神情复杂地开口道：“将军，前往磨弥殿轻装，咱们丢下大量的财物，带回来的不足三分之一。”
王天运神情一凝，道：“别废话，带回来多少？”
赵朗曲着手指算道：“黄金二万多两……”
话没说完，王天运便倒吸口凉气，惊问道：“有这么多？”
“有。”赵朗眉开眼笑地道：“将军忘了，咱们在东川大军将府就得了千斤金(一斤十六两)，；东川城富户出城交了五千多两，磨弥殿又得了一千多两，我没细算，大概有两万三四千两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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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王天运喜形于色，赵朗叹道：“可惜银子和铜锭带不来，那些东西够多，算起来比金子还要值钱。”
王天运压抑住激动心情，道：“东西藏起来了，怕什么，有机会再去取回便是。对了，那些珠宝、玉石、象牙那些值钱的东西可带回来了？”
赵朗点头道：“这些东西轻便，都装箱带回来了，不比黄金价值低。”
王天运端起茶碗，将凉茶喝干净，躁动的心情平稳了些。
“将军可是要分配物资？”赵朗问道。
王天运点点头。唐军军法规定“三马分肥”，战利品上缴后分成三等份，一份上缴国库，一份留存军中，一份归属将士。
“怎么分？分多少？”赵朗狡黠地问道。
王天运抹了抹胡须，笑着反问道：“二牛子，你说呢？”
赵朗压低声音道：“把黄金拿出来分配，那些珠宝先不动。”
见王天运没有出声，赵朗继续道：“这批财物太多，黄金也不能全拿出来，分配时还要算上战马、牛车、兵器、铠甲等物。”
“登记的文书中记了哪些东西？”王天运问道。
军中缴获物资由虞候登记造册，王天运等人是被俘的残军，当然没有完整的建制，接收、登记和管理缴获物资的差使被王天运派给了赵朗。
赵朗嘿嘿一笑，道：“战马、牛车、兵器等辎重如实造册，至于金银因为行军所需，丢弃大半，已从军司册中撤下多数。”
“军司册中记战马二百四十六匹，牛车四十七辆，弓一百……这些辎重折钱两万三千贯。”
赵朗边说边打量着王天运的脸色，见王天运默不作声，继续道：“缴获黄金六千两，折银四万八千两，其他物资折银五千两左右，共计缴获七万六千贯。”
王天运脸色一白，赵朗刚才说带回来的金子就有两万四千两，可折钱十九万二千贯，这军司册上连金价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赵朗轻声道：“将军放心，这些手尾我会处理干净，将军只需按军司册上的数目，秉公处理就是。”
沉吟半晌，王天运暗哑的声音开口道：“那些战马，立功的将士一人选一匹，剩下的连同辎重留在营寨中，再将三千两黄金和造册的珠宝取出，我带往成都府交给鲜于节度使。”
“剩下的三千两黄金，每个普通将士分五两，火长六两，队正七两，校尉十两。”王天运看了眼赵朗，补充道：“你和张振、徐致、陈石，每人二十两。”
赵朗略一盘算，为难地道：“那算下来将军你只能得到三十两左右了。”
“我名下所得换成铜钱，分给那些夷兵吧。”王天运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赵朗，道：“你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把军司册上没有的东西送去戎州，买处宅院放好。”
赵朗笑道：“将军放心，我会安排妥当的。”
“小心行事，莫惹事端。”王天运举起茶碗，遮住脸上喜色。
营寨内一片欢腾，有钱领个个欢天喜，陈石领到了二十两黄金。将金子装入包袱，陈石嘴角露出一丝讥笑，这皮扒得只剩下几根骨头了。
不过他也不没有空手，磨弥殿除了那颗鸽血宝石外，他和张振还分了不少玉石珠宝，营中那些将士包括夷兵们在内，或多或少都搜刮了些财物，这点金子对多数人来说只是意外之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