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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咣！咣！咣——”
铜锣声还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切割着新生们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
那个瘦高个儿男生已经彻底崩溃了，双手抱着脑袋，脸上的从容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懊恼和挫败：“完了完了，全忘了！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其他新生也好不到哪去。
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捂紧耳朵，有人揪着头发……
可不论他们如何努力，纸上的那些字，就像一群调皮的蝌蚪，在眼前游来游去，就是不往脑子里钻。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吗？”
一个体型壮硕的男生直接爆了粗口，“十息背三百多个生僻字，还敲锣打鼓的干扰？
“知道的这是在考‘炼药师’，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是来受刑的呢！”
“就是就是！”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我连第一行的字都还没认全呢！”
“朱砂七钱我倒认识，可后面那个‘爨’是什么鬼？我活了十六年，从来没见过这个字！”
“还有那个‘龘’，三个龍摞在一起，这是字吗？这是画吧？！”
新生们怨声载道，一个两个的，脸上都写满了颓败之色。
霍奇旺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满是见惯不惊的了然。
他在炼丹阁干了三十多年，从最开始自己跟着老师来新生里挑苗子，到后来他自己也成了炼药阁执事，带着俩学生来挑新……
这种场面，他早就看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行了行了，别嚎了。”
霍奇旺摆了摆手，笑呵呵地道，“嚎也没用，有那功夫，不如多记两个字。”
“可、可是……这也太难了呀！”
一个女生眼眶都红了，“我们都是刚入学不久的新生而已！”
“难？”
霍奇旺眉梢一挑，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小娃娃，炼药一途，比你想象的要难得多。
“博闻强记，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往后你要记的，是成千上万种药材的药性、功效、禁忌、配伍，还有火候、手法、丹方等等等等……”
霍奇旺神情一肃：“但凡记错一样，轻则药废无效，重则良方变毒药，那可是能毒死人的！
“难不成到那时候，你跟人说‘这也太难了，我还是个新手’，别人就能免你的罪，饶你的命？！”
霍奇旺的话，好似一块巨石，重重压在那些还在抱怨的新生头上。
演武场上一时安静了下来。
只有秦耀，依旧靠在墙边，半睁着眼看向手里的纸张，给人感觉累得都快睡着了。
可实际上，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叮！技能“识文断字”圆满境特效触发：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望文生义、识字如海……」
那张纸上的三百多个字，早在翻过来的第一息，就被他一扫而光，全须全尾的刻进了脑海！
每一个字的笔画、顺序、读音、释义，都清清楚楚，就像刻进脑子里的一样，想忘都忘不掉。
甚至那些生僻字，什么“爨”啊、“龘”啊、“趸”啊，在「望文生义（正向）」和「识字如海」的特效下，也根本难不倒他。
“爨，音cuàn，意为烧火做饭，也可指灶台。”
“龘，音dá，古同‘龖’，龙腾飞的样子。”
“趸，音dǔn，意为整批、整數，也可指囤积……”
秦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看向手里的纸页。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简单。”
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然后，他猛的皱起眉头，咬紧牙关。
装出一副跟其他人一样咬牙克服嘈杂环境、努力记忆的模样，脸上写满了“我好难啊”四个大字。
“我身上还背着九阳城于家的命案，虽然做得天衣无缝，但万一有人追查呢？
“在没站稳脚跟之前，切忌表现的太过出挑。
“武修战力方面，我已经够引人注目了。
“这博闻强记的天赋……还是藏一藏吧！
“能通过就行，没必要争第一。”
秦耀誓要将“藏巧于拙”的苟道之本贯彻到底。
这一套“圆满境演戏组合拳”打下来，别说霍奇旺了，就连一直默默关注他的韩勇释，都没看出半点破绽。
老院长捋着胡子，看着秦耀那副“强撑着疲惫身躯努力记忆”的样子，心里头对这小子的评价又高了三分：“此子，不仅武艺高强，心性也足够坚韧。
“明明已经累得快虚脱了，还能咬牙坚持参加炼药师选拔。
“这份毅力和上进心，尤为宝贵啊！”
与此同时，同在挑战者队伍中的赵无极，急得满头大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纸页，额头上青筋暴起，嘴唇哆嗦着，像是在拼命默念。
“爨……爨后面是什么来着？”
“哦，爨鬻呶呶，这他娘的什么鬼词？！”
“还有后面那个‘蒜薹炒肉’？这不是菜谱吗？！”
赵无极越记越乱，越乱越急，越急越记不住。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滴在纸页上，把字都洇花了。
“完了完了……”
他心里已是凉了半截，“武斗被淘汰了，炼药师选拔要是再通不过，那我岂不是连帝都学府的门都进不去了？！
“不行！绝对不行！”
赵无极咬着牙，拼命往脑子里塞那些乱七八糟的字词。
他两只手，下意识的挠头，每一把下去都能薅掉十好几根头发。
再这么下去，非“英年早秃”不可！
十息的时间，眨眼即过。
“停！”
霍奇旺忽然一声炸喝，犹如一道惊雷，震得不少学生都抖了三抖。
“时间到，都别看了。
“把纸页翻过去，撕掉。”
新生们如梦初醒，一个个手忙脚乱地把纸页翻过来，然后漫长都是“呲啦呲啦”的撕纸声。
他们的表情，要么垂头丧气、要么满脸懊恼。
还有不少人急得都快哭了，手还在发抖。
赵无极死死攥着纸页，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撕扯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唰唰唰……”
很快，纸屑纷飞，飘落一地。
新生们看着那些碎纸片，心里头五味杂陈。
大多数人干脆放弃了挣扎，一脸“无所谓了”的表情。
这时，霍奇旺再度笑呵呵的开口：“好了，现在，谁有信心能全文背诵的，举手示意。
“只要能背出个八九成，就算合格！”
此言一出，有人两眼冒光。
“原来不用全都背会啊？八九成……唔，如果是七八成的话……实在不行五六成，我或许能试试？”
“对，试试就试试！”
正当此时，霍奇旺话锋一转，笑容不变，语气却重了几分：“但如果举了手却背不出来。
“又或者错误太多，浪费大家时间，那就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扣除五到二十点的学分，当场生效。”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想着“试试又不会怎样”的学生们，顿时怔住了。
“什么？还要扣学分？！”
“五到二十点？我的天，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背不出来就背不出来呗，干嘛还要扣学分啊？”
“就是啊，唉~”
新生们哀嚎连连，有好几个本来想举手试试的，一听要扣学分，手立刻缩了回去，比兔子还快。
奇旺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心里头却在冷笑。
他之所以定下这个规矩，可不是为了为难这些新生。
实在是，前车之鉴太多了啊！
就比如六年前的那场作弊案，至今想起来，他还觉得窝火。
那时候，有个叫周远焗的新生，收买了几个同学，让他们一人背一段，轮流上场背诵。
那些人故意背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就是为了给台下的周远焗多灌灌耳音，等于变相的多给了他好几倍的背诵时间。
结果等那几个学长轮流背完，周远焗还真就一个人从头背到了尾，被顺利选进了炼丹阁！
若不是后来，有个收了“贿赂”的学生酒后失言，跟人显摆道出了真相的话……
那周远焗，还真就蒙混过关了！
等真相水落石出，霍奇旺等几名炼丹阁的执事都是一副恍然之色：“难怪别人三五天就能背下来的一册药性药理，周远焗总得花十天半个月。
“敢情他是作弊考进来的！”
霍奇旺当时那个气啊，恨不得把周远焗吊起来打。
最后校方直接开除了周远焗的学籍，还罚了他二百万两白银，且终生不得再考。
从那以后，霍奇旺就定下了这条规矩——踊跃参加炼药师选拔的考试，我欢迎。
但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是真有那个本事？还是没本事硬上？
又或是想着法儿的作弊？
于是先来一个扣学分，扣到你心疼！
这样一来，那些“半瓶子水咣当”的，自然就不敢轻易举手了。
而那些想作弊的，也没了可乘之机。
“怎么样？有人要试试吗？”
霍奇旺笑眯眯地扫视全场。
新生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五到二十点学分啊！
对于他们这些刚入学的新生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万一背不出来，被扣了学分，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我想试试……”
突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