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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峰能在阵前斩杀周王丶捅杀张恪,那份狠厉和决断是旁人没有的。
这样的刀,要留着砍更硬的骨头。
更何况,张峰杀了张恪这件事,其实是帮他除了一大害。
张恪若活着,即便被押入大牢,以他在朝中经营多年的人脉,审问起来势必牵出无数条线。
朝堂动荡不说,那些暗地里的反扑会一波接一波地扑过来。
可张峰在阵前手起刀落,人头落地,一切都戛然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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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盘根错节的线没有人牵头,便散成了一盘乱棋。
赵崇安心里清楚,张峰这一刀,替他省了太多麻烦。
可如今更大的麻烦来了。
他已经登基为帝,发下去的抄家圣旨,周王府当天就办了,可张家和孙家到日落都没有动静。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不想让张家倒得那么快,有人在暗地里给张家人行方便丶拖延时间。
赵崇安靠在椅背里,闭上眼,手指在眉心按了按。
而此时,京城北街一座新赐的宅邸里,张峰正站在空荡荡的前院里,望着头顶的月亮出神。
宅子是今日下午刚领到的,不大,三进院子,前后收拾得乾乾净净。
羽林卫统领的官服和印信已经送到了正堂的案上。
朵儿从后院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站在廊下喊他:「少爷,吃饭了。」
张峰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些从前在暗卫营里日复一日磨出来的冷厉线条,在这座新宅子的月光里似乎柔和了一点点。
他走过去接过碗,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吃了起来。
朵儿在旁边蹲着,托着腮看他,小声说:「少爷,这院子真大,就咱们两个人住,空得很。」
张峰咽下一口面,没有接话。
从前在右相府,他住的是最偏僻的院子,身边只有朵儿一个人。
院墙外面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是父亲每日出入时前呼后拥的仪仗。
那时候他身处其中,只觉得那些热闹都是别人的,和他没有关系。
羽林卫先统领在守宫门时战死,如今空出来的这个位置给了他。
张峰心里清楚,他坐上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他是张家的儿子,却在阵前亲手杀了父亲,满朝文武没有人愿意和他走近,也没有人敢拉拢他。
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孤臣了。
而孤臣,恰恰是皇帝最愿意用的人。
把皇宫的安危交在他手里,皇上会放心。
因为他除了忠于皇上,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朵儿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要添置什么家具丶要不要在后院种一棵桂花树。
张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把碗搁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月亮很大很圆,照得院子里一片清亮。
*
宣王府的傍晚,比别处来得更安静些。
楚郡王进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廊下的灯笼刚点上,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一圈。
他今日早朝上站了一整日,朝堂上那些你来我往的奏对丶刑部念卷宗的声响丶皇上最后那声不轻不重的「准」,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宣王府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父亲宣王在班列里站着,他也站着,父子俩默契地作壁上观,像两尊不开口的泥菩萨。
张家和孙家,皇上今早已经下旨查抄,人都该收押入狱了。
可今日一整日张家和孙家那边,卫戍军还围着,里头的人还在里头,一整天没有动静。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好几道浪。
张恪已经死了,可居然还有人能压得住抄家的差事,让圣旨出了宫门之后落不下去。
这张恪生前到底留了多少东西丶牵了多少人?
他带着这个疑问,脚步不自觉地就拐向了张敏芝的院子。
张敏芝正在屋里头坐着,听见院门响动,起身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裳,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素净得很。
可脸上那份迎上来时的笑意还是妥帖的,像平日一样周全。
她屈膝行了个礼,语调温软:「郡王回来了。」
楚郡王「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看得出来,她眼底有东西压着。
可她没有说,他也没有问。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吩咐丫头们张罗晚膳,替他布菜丶盛汤,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温婉妻子。
楚郡王便也就顺其自然地坐下来,拿起筷子,陪她一道用膳。
心里那点疑惑没有散去,只是暂且搁下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顿饭的工夫,只有碗筷碰触的轻响和丫头们偶尔添茶倒水的动静。
直到张敏芝端起那碗鱼汤,浅浅地喝了一口。
碗还没放下,她的脸色忽然变了。
眉头猛地蹙起来,筷子「啪」一声搁在桌上,她侧过身,捂着胸口弯下腰去,一股恶心翻涌上来,当着楚郡王的面就吐了出来。
旁边的丫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递帕子丶端漱口水,张敏芝伏在桌沿,肩头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抬起头,脸色已经白了,正要开口跟楚郡王赔罪——还没来得及说出「妾身失仪」四个字,身后的陪嫁许嬷嬷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
脸上带着一种掩都掩不住的笑意,声音里透着喜气:
「郡王爷,侧妃娘娘这……这怕是有喜了。」
楚郡王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
他愣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张敏芝有喜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张家刚刚倒了,抄家的圣旨还悬在头上,她这时候有了身孕。
他的目光从张敏芝苍白的脸上移到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他放下筷子,转头对身后的小太监道:「去请太医,快。」
小太监一溜烟跑了出去。
等太医的工夫,屋里头安安静静的。
张敏芝被许嬷嬷扶着靠在了软榻上,她自己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她心里比楚郡王还紧张——她的月事向来不准,府上虽然有记录,可日子总是对不上,她从来没往「有了身孕」这个方向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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