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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囚牛初啼(第1/2页)
第二章:囚牛初啼·断角悲
雷泽,上古四大凶险之地之一。这里终年乌云密布,紫色的闪电像树枝一样在云层中疯长。地面不是泥土,而是被万年雷击焦的黑曜石,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硫磺的味道。
在一处名为“断角崖”的绝壁下,临时搭建起了一座简陋的巢穴。巢穴外,竖立着半截断裂的巨大犀牛角,足有十丈高,像是一座黑色的纪念碑。
苍乾拖着残破的龙躯,降落在巢穴旁。他的到来引起了雷云的躁动,无数细小的电蛇试图劈向他,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悲伤与愤怒的龙威逼退。
苍乾声音嘶哑,龙血顺着鳞片滴落:“禺姬,我来了。我答应过你,会亲自接他出来。”
巢穴深处,传来沉重的喘息声。那是犀牛精禺姬,曾经脚踏大地的女皇,如今却虚弱得像一片枯叶。
禺姬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苍乾……你不该来。这里的‘劫雷’感应到你的龙气,会更疯狂。你伤势未愈,强行压制天威,是在燃烧本源。”
苍乾伸出巨大的龙爪,轻轻拂过巢穴口的黑曜石壁,指尖燃起金色的神火,试图驱散上面的寒气:“我的本源烧尽了八位兄弟姐妹,难道还舍不得烧给自己的儿子?他在哪里?”
禺姬艰难地挪动庞大的身躯,露出身后一团被青光包裹的肉球:“在里面。我的孩子……他还没出生,就承受了两次天劫。第一次是天河倒灌时的余波,第二次是我替他挡下的‘窥伺之眼’。他的心跳很弱,苍乾,比我想象的还要弱。”
苍乾凝视着那团青光。光中,一个模糊的胎儿轮廓若隐若现。奇怪的是,那胎儿的手掌,既没有龙爪的锋利,也没有犀牛的厚皮,而是一种奇异的、适合抚琴的修长。
苍乾:“他不像我,也不完全像你。”
禺姬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低鸣:“龙生九子,不成龙。这就是我们的宿命吧。苍乾,听我说。我不求他将来称霸一方,我只希望……他能远离战争,远离雷声。
就在苍乾准备伸手触碰胎儿时,天空异变。雷泽上空的乌云突然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云。这不是自然的雷电,而是天规的具象化——“洗罪雷劫”。因为苍乾的存在,天道判定这个混血胎儿是“秽物”,必须清除。
苍乾猛地抬头,龙瞳收缩:“该死!是‘九霄神雷’!禺姬,带着孩子走!”
禺姬却反常地平静下来,巨大的独眼盯着苍乾:“走不了了。这雷云锁定了方圆百里。苍乾,你忘了么?当初结阵时,我在断角崖埋下了‘引雷桩’。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葬身之地,没想到……它成了我儿子的摇篮。”
苍乾大惊,想要冲破云层,却发现全身法力被雷云中的禁制锁死。
苍乾:“你算计好了?你用自己的死,来为儿子争取一线生机?”
禺姬笑了,那是她一生中最温柔的表情:“不只是算计。苍乾,你看那雷。”
第一道雷劈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那是一道无声的雷,直接作用于灵魂。苍乾痛苦地翻滚,龙鳞炸起。而巢穴内的胎儿,发出了第一声啼哭——那不是哭声,而是一段旋律,一段极其复杂的、仿佛能安抚万物灵魂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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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乾震惊:“那是……《安魂曲》?你传给了他什么?”
禺姬一边承受着雷劫对肉体的撕裂,一边用仅剩的力气将一段记忆烙印进苍乾的龙魂:“我把我对‘声音’的理解传给了他。犀牛听力极好,能听见地脉的流动。我希望他……做个音乐家。”
苍乾眼中含泪,龙泪滴落在黑曜石上,滋滋作响:“你让他在这个充满杀戮的世界,去做音乐家?”
第二道雷,第三道雷接踵而至。禺姬的身体开始崩溃,但她做了一件让苍乾终生难忘的事。
她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击自己仅剩的右角。
“咔嚓!”
那根曾顶天立地的右角,被她生生撞断。断角并未掉落,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包裹住胎儿。
禺姬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苍乾……听着。这根角……是我一生的坚韧……也是我一生的沉重。我不希望他像我一样,只会冲锋……我要他把这沉重……变成旋律……去安抚那些受伤的心……”
苍乾咆哮,龙吟震碎周围的岩石:“不!禺姬!我不会让你死!我可以逆转阴阳!”
禺姬虚弱地摇头,用鼻子轻轻推了推苍乾:“别傻了……龙皇。活下去……带他去洞庭……找那个瞎眼的乐师……他会懂……我的孩子……”
最后一击降临。那是天劫的核心——“心魔雷”。禺姬看着苍乾,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禺姬:“抱紧他。”
苍乾不得不收回龙爪,紧紧抱住那团被断角包裹的青光。
“轰——!!!”
光芒吞没了一切。当苍乾再次睁开眼时,禺姬已经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片焦土,和那半截折断的犀牛角底座。
在他的怀里,那个婴儿停止了哭泣。他睁开眼,那是一双琥珀色的、不含一丝戾气的眼睛。婴儿伸出小手,抓住了苍乾的一根龙须,然后轻轻拉动。
苍乾愣住,随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囚牛。你叫囚牛。”
苍乾背着尚在襁褓的囚牛,离开了雷泽。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焦土。
苍乾对着虚空低语,仿佛在对禺姬说话:“你给他的是音乐,我给他的是命。哪怕与全天道为敌,我也要保他一世平安。”
囚牛在苍乾的背鳍上蹭了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他在模仿刚才听到的雷声,但经过转化,那雷声听起来竟然像是一段激昂的战鼓,又迅速转为悠扬的笛声。
苍乾低头看着背上的孩子,眼神复杂:“你厌恶雷声,却又迷恋声音的本质。囚牛,你母亲是个伟大的赌徒。她赌你会用这双手,弹出比战争更永恒的东西。”
风起云涌,龙影消失在天际。雷泽恢复了死寂,唯有那半截断角,在风雨中低吟,仿佛在重复着一个未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