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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宇宙中的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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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菲尔德吃完了最后一块烤肉，端起茶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市场。他的目光在某个瞬间停顿了一下，是那种「看到熟悉的东西但不确定」的停顿。他的视线落在基拉的背影上那个穿着白色长袍丶头上缠着防沙巾的年轻人，虽然外表伪装得很好，但他的坐姿丶他的肩宽丶他端茶杯的方式跟当地人格格不入。
「安德鲁？」艾莎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没什么。」巴特菲尔德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只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背影。」
他站起来，向基拉的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缓，像饭后散步，像熟人偶遇。艾莎跟在他身后，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警觉。
穆看到了巴特菲尔德正在接近。他的手指在桌下做了一个手势—警戒。基拉感觉到了那个手势，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米丽雅莉亚的相机举到了眼前—不是拍照，是遮挡。透过取景器，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粗犷丶沉稳丶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年轻人。」巴特菲尔德在基拉旁边停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基拉的侧脸上，「你的背影让我想起一个人。」
基拉没有转头。他的声音平静，带着刻意模仿的当地口音：「先生，您认错人了。」
巴特菲尔德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嘈杂的市场中格外清晰。「也许。但我的直觉很少出错。」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基拉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基拉的眼睛一那双琥珀色的丶无法隐藏的眼睛。
「少年。」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撕裂了市场的喧嚣。
不是巴特菲尔德的枪，是狙击手。子弹从市场东侧的三楼窗口射出，精准地射向巴特菲尔德的头部。在子弹离膛的瞬间，基拉的SEED能力觉醒了。
世界变慢了。他能看到子弹在空中旋转，能看到巴特菲尔德瞳孔的收缩，能看到艾莎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慢动作。他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一右手抓起桌上的陶杯，甩向子弹的轨迹。陶杯在空中碎裂，子弹被偏转了方向，擦过巴特菲尔德的肩膀，击中了身后的墙壁。
「狙击手！」穆从椅子上跳起来，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手枪，「东侧三楼，窗口！」
巴特菲尔德没有惊慌。他蹲在桌子后面，从腰间取出一把手枪，目光扫过市场的人群。平民在尖叫，在奔跑，在寻找掩体。ZAFT的巡逻队正在从街道两端赶来，但他们的速度太慢了。
「不是沙漠的反抗势力。」巴特菲尔德的声音平静，「是蓝波斯菊的暗杀者。他们一直在跟踪我，一直在等待机会。今天，他们等到了。」
第二声枪响。这一次，目标是基拉。
基拉的身体在SEED能力的加持下做出了不可思议的闪避—他向后仰倒，背部几乎贴到了地面，子弹从他的鼻尖上方飞过。他的右手撑地，身体弹起，同时抓起地上的碎陶片甩向狙击手的方向。不是武器，是干扰一碎陶片在空中散开，遮挡了狙击手的视线。
「基拉，掩护！」穆冲向狙击手所在的建筑，手中的手枪连续射击，压制对方的火力。
米丽雅莉亚蹲在桌子后面，相机举过头顶，盲拍了几张照片通过相机的长焦镜头，她看到了狙击手的位置：东侧三楼，第二个窗口，一个人影，手中拿着一支狙击步枪。
「三个人！」米丽雅莉亚喊道，「二楼也有！」
第三声枪响。这一次，目标是巴特菲尔德身边的艾莎。
巴特菲尔德的身体挡在了艾莎面前，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臂。血从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军装。他没有倒下，只是皱了皱眉，然后举起手枪，向着狙击手的方向连续射击。
「安德鲁！」艾莎的声音中满是惊慌。
「没事。」巴特菲尔德的声音依然平静，「皮外伤。」
基拉冲到了巴特菲尔德身边，右手拉起他的右臂，左手从腰间取出隐藏的手枪那是穆在出发前塞给他的，联合军的制式武器，虽然不如ZAFT的先进，但足够致命。
「跟我走。」基拉的声音平静。
巴特菲尔德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不是惊讶他的枪法，不是惊讶他的反应速度，是惊讶他的眼神。那双眼睛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丶坚定的光芒。这个少年，在战场上，在生死边缘，依然保持着清醒。
「好。」
基拉拖着巴特菲尔德向市场西侧移动，穆在前面开路，艾莎跟在后面，米丽雅莉亚和塞林断后。ZAFT的巡逻队已经和蓝波斯菊的暗杀者交上了火，枪声在街道上回荡，平民们在奔跑，在尖叫，在寻找掩体。
蓝波斯菊的暗杀者有三个人。一个在楼顶，两个在二楼。他们的目标是巴特菲尔德，但基拉一行人被卷入了—只因为他们在巴特菲尔德身边。
基拉不想杀人。但他的SEED能力让他能「察觉」到那些暗杀者的杀意—冰冷的丶指向性的丶毫无犹豫的恶意。他们不是军人，是杀手。他们的目标不是胜利，是死亡巴特菲尔德的死亡，任何人的死亡。
「左翼！」穆喊道。
基拉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人影从巷子中冲出，手中的冲锋枪对准了巴特菲尔德的背部。基拉扣下了扳机不是致命攻击，是腿部。子弹击中了那个人的大腿，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走！」基拉拖着巴特菲尔德继续移动。
战斗持续了七分钟。当最后一个暗杀者被ZAFT的巡逻队击毙时，市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碎片满地，鲜血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平民们躲在建筑物中，透过窗户惊恐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基拉靠在墙上，呼吸急促。他的左臂在疼绷带被血浸透了，不是他的血，是巴特菲尔德的。在掩护移动的过程中，巴特菲尔德的血染上了他的长袍。
「你受伤了。」巴特菲尔德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是我的血。」基拉的声音沙哑。
巴特菲尔德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在枪声后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少年，你救了我的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基拉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期待。「意味着我是个人，你也是个人。在战场上，我们是敌人。但在这里，在这片沙漠中，在蓝波斯菊的枪口下—我们只是两个想活下去的人。」
巴特菲尔德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在这里，我们只是人。」
他站起来，右手的枪插回腰间，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步伐依然沉稳。艾莎走到他身边，撕下自己的衣袖，为他包扎伤口。
「少年，」巴特菲尔德转过身，「我的驻地在城东。那里有乾净的水，有食物，有药品。跟我来。我们需要谈谈。」
穆的手按在枪上，目光看着基拉。他在等基拉的决定。
基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巴特菲尔德的驻地在绿洲城东的一栋两层建筑中，原本是当地富商的宅邸，被ZAFT徵用后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建筑的外墙是土坯的，但内部装饰考究一地毯丶挂毯丶雕花的木制家具，以及墙上一幅巨大的沙漠风景画。
巴特菲尔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左臂的伤口已经被军医处理过，缠着洁白的绷带。他端着一杯红茶，深褐色的眼睛盯着基拉。穆站在基拉身后，手指依然按在枪上。米丽雅莉亚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中抱着相机，眼睛透过取景器看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塞林站在门口，右眼盯着走廊的方向。
「放松。」巴特菲尔德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如果我想抓你们，你们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被制服了。我的士兵不是摆设。」
「那你为什么带我们来？」穆的声音冷了下来。
巴特菲尔德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因为我有话要说。不是作为沙漠之虎」和士兵」，是作为人」和人」。就像那个少年说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窗外的夕阳将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远处的沙漠在暮色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你们知道狂战士」的传说吗？」
基拉摇了摇头。巴特菲尔德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低沉而平静。
「在这片沙漠中，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支军队一他们不是为国王而战，不是为神明而战，而是为战争本身」而战。他们被一种力量控制了心智，变得不知疲倦，不知恐惧，不知怜悯。他们在战场上杀死了所有人一敌人丶平民丶甚至自己的战友。最后，他们自相残杀，没有一个活下来。」
巴特菲尔德转过身，看着基拉的眼睛。
「传说中，那种力量叫狂战士」——一种让人失去理智丶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诅咒。
我一直在想，现代战争和那个传说有什么区别？自然人和调整者，不都是在为仇恨」而战吗？仇恨让我们变得不知疲倦，不知恐惧，不知怜悯。我们在战场上杀死敌人，杀死平民，甚至杀死自己的战友。到最后，我们也会自相残杀，没有一个活下来。」
房间中安静了片刻。
基拉看着巴特菲尔德的侧脸，那张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苍老的面容上，有着一种与战场上的「沙漠之虎」完全不同的表情—一不是威严，不是冷酷，是疲惫。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丶无法掩饰的疲惫。
「巴特菲尔德司令官，」基拉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巴特菲尔德沉默了片刻。「因为我看过你的战斗。在沙谷中，在你的SEED能力觉醒的那一刻—你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杀戮的光，是守护」的光。你想保护大天使号，保护船上的人，保护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一切的人。你和我年轻时很像一相信通过战斗可以保护什么。」
他走到基拉面前，蹲下身，与基拉平视。
「但你知道吗，基拉·大和？战斗保护不了任何东西。战争只会制造更多的战争，仇恨只会制造更多的仇恨。你杀了一个敌人，他的兄弟会来报仇；你毁了一台MS，PLANT会造出十台新的。这不是战争，这是死循环。」
基拉的嘴唇在颤抖，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那你为什么还要战斗？」
巴特菲尔德看着他，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苦涩。「因为我没有选择。我是ZAFT的军人，是北非战线的最高指挥官。如果我背叛PLANT，我的部下会被清洗，我的家人会被牵连。我只能继续战斗，继续杀人，继续制造仇恨。直到有一天，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某个蓝波斯菊的暗杀者手中。」
他站起来，走回窗前，背对着众人。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有选择。大天使号丶奥布丶阿斯哈总帅—你们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不是为联合而战，不是为PLANT而战，是为和平」而战。」
米丽雅莉亚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快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清脆。巴特菲尔德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知道在宇宙中，我们发现了什么吗？鲸鱼的化石。」
基拉愣了一下。「什么？」
「鲸鱼的化石。」巴特菲尔德转过身，看着基拉的眼睛，「在木星轨道附近，一颗小行星上。不是地球的化石，是宇宙中的化石。这说明什么？说明生命不是地球独有的。说明在遥远的过去，也许在遥远的未来，宇宙中会有其他生命。说明人类不是宇宙的中心。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幅沙漠风景画。
「但人类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们以为自己是最重要的，以为自己的仇恨是最重要的，以为自己的战争是最重要的。我们用核弹炸死数万人，用MS屠杀平民，用仇恨浇灌下一代。然后我们问——「为什么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他转过身，看着基拉。
「基拉·大和，你知道答案吗？」
基拉沉默了很久。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尤尼乌斯7号残骸区漂浮的尸体，赫利奥波利斯废墟中哭泣的母亲，夏亚在舰桥上说的那句话—「人类不分种族，进化不分路径，未来不分阵营。」
「因为人类还没有学会看见」对方。」基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我们只看见调整者」和自然人」，看不见人」。我们只看见敌人」和盟友」，看不见「同样在受苦的人」。我们只看见仇恨，看不见未来。」
巴特菲尔德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满是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基拉·大和，你让我相信了一件事。」
「什么？」
「相信战争总有一天会结束。不是因为我这样的人会改变，是因为你这样的人会坚持。」
他伸出手，握住了基拉的手。那只手粗糙丶有力，布满老茧，但此刻，它只是安静地握着。
「基拉·大和，回去告诉阿斯哈总帅—沙漠之虎」不会成为奥布的敌人。不会公开表态，不会背叛ZAFT，但也不会与奥布为敌。如果有一天，战争的天平倾斜，如果有一天，和平的可能性变得真实—我会选择站在和平的一边。」
基拉看着他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巴特菲尔德的眼睛。「我会转达的。」
当天深夜，基拉一行人返回了大天使号。
玛琉在舰桥迎接他们，棕色的眼眸中满是如释重负。「你们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基拉的声音平静，「但我们见到了巴特菲尔德。」
舰桥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基拉，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他让我们转告阿斯哈总帅—沙漠之虎」不会与奥布为敌。」基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他说，如果有一天和平的可能性变得真实，他会选择站在和平的一边。」
玛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那片黑暗的沙漠。在那片沙漠的某个角落，在那个被称为「沙漠之虎」的男人驻地的方向，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巴特菲尔德，」她低声说，「你也是战争的牺牲品。和我们一样。」
没有回答。只有沙漠的风在窗外呼啸。
基拉丶穆丶米丽雅莉亚在绿洲城中偶遇巴特菲尔德，共同击退了蓝波斯菊的暗杀者。
巴特菲尔德向基拉坦露心声无论是自然人还是调整者，都是战争的牺牲品，没有一方是真正的胜利者。他看透了两大势力高层的野心，早已厌倦杀戮。
但在这一天结束的时候，他说—「如果有一天，和平的可能性变得真实，我会选择站在和平的一边。」
这一天，一颗种子在沙漠中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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