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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赤色宣言
奥布,曙光社地下指挥中心。
夏亚回到奥布已经整整五天了。伤口在曙光社医疗团队的处理下基本愈合,新人类的体质让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主治医生在第三次检查时摘下眼镜,盯着数据报告看了整整三分钟,最终只说了一句「这不科学」,然后放弃了追问。
但这五天里,夏亚几乎没有离开过曙光社的地下指挥中心。
金色机的战斗数据被他反覆分析了上百遍。每一组数据丶每一条曲线丶每一次能量输出的波动都被VEDA标注丶分类丶建模。他看着那些数字,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机体性能的优化方案,而是那些在战场上被金色机击落的GINN驾驶员的面孔—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但他的新人类能力让他「感知」到了每一个人。
恐惧丶痛苦丶以及对死亡的抗拒。
「您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VEDA的声音在指挥中心中回荡,平静而克制,「建议休息。」
「不需要。」夏亚站在全息屏幕前,深红色的眼眸盯着那些数据,「金色机的限制器解除后,米诺夫斯基核熔炉的输出功率达到了设计值的百分之一百五十,但机体结构的疲劳裂纹出现在十七个不同位置。如果战斗再多持续八分钟」
「您将无法返回。」VEDA接过话,「概率百分之八十七。」
夏亚沉默了片刻。「所以,下一世代MS的骨架需要升级。不能沿用扎古和吉姆的结构,也不能照搬异端系列的设计。我们需要一种全新的丶能够承受更高负荷的骨架材料。」
「E碳纤维的改良型号已经在测试中。加藤·宏博士的报告显示,新型复合材料的强度是现有E碳纤维的一点八倍,但重量只增加百分之三。预计两个月内可以完成验证。」
「通知加藤,进度再加快。我没有两个月。」
「指令已记录。」
夏亚关掉全息屏幕,指挥中心陷入了短暂的昏暗。只有VEDA伺服器的指示灯在角落里闪烁着冷蓝色的光芒。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幅画面一蔚蓝色的大气层,大天使号消失在云层中的瞬间。
「玛琉————基拉————你们还好吗?」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当天下午,乌兹米·纳拉·阿斯哈来到了曙光社地下指挥中心。
他穿着奥布传统的礼服。看到夏亚坐在终端前丶面前堆满了数据板和咖啡杯,他停下脚步,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你又在拼命。」
夏亚站起来,微微欠身。「父亲,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还活着。」乌兹米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那些数据板上,「金色机的战斗数据我看过了。你一个人挡住了克鲁泽队整整二十分钟,掩护大天使号下降地球。哈尔巴顿将军通过外交渠道发来了感谢信——措辞很诚恳,不像客套。」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乌兹米的声音微微一沉,「你知道奥布有多少人在担心你吗?蜜纳在出云号上三天没有合眼,艾莉卡在曙光社总部也几乎没睡。你以为该做的事」就是让所有在乎你的人提心吊胆?」
夏亚沉默了。
乌兹米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有着复杂的情绪一骄傲丶担忧丶以及一种说不清的沉重。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坐。我有话跟你说。」
夏亚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两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指挥中心里只有VEDA伺服器的低鸣声在回荡。
「兰格拉德,」乌兹米开口了,用了夏亚的姓氏一这是他在谈论严肃事情时的习惯,「你在战场上看到了什么?」
夏亚沉默了片刻。「战争的真相。众多无辜人的尸体所组成的墓碑。」
他的声音平静,但乌兹米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暗流。
「那你有没有想过,」乌兹米的声音低沉,「为什么这些人会死?为什么战争会爆发?为什么调整者和自然人之间的仇恨会深到这个地步?」
夏亚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的丶近乎悲悯的注视。
「因为人们被二元对立」的思维困住了。」夏亚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调整者认为自然人是旧人类」,应该被淘汰。自然人认为调整者是怪物」,应该被清除。双方都认为自己是受害者,双方都认为对方是加害者。在这种思维模式下,没有对话的空间,没有和解的可能。只有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那你认为,出路在哪里?」
夏亚沉默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画面UC纪元的新人类丶00纪元的变革者丶
SEED世界的调整者。三种不同的「进化」,三种不同的道路,但都在试图回答同一个问题:人类应该走向何方?
「出路在于————」他停顿了一下,「打破二元对立」的思维陷阱。调整者和自然人的对立,不是人类进化的终点,而是起点。在我看来人类可以有很多种进化方向—新人类丶变革者丶调整者丶甚至SEED能力者。每一种形态都有其独特的价值,每一种形态都不应该被消灭。」
乌兹米的眼眸微微闪动。「你在说一种新的意识形态。」
「我在说一种新的可能性。」夏亚站起来,走到全息屏幕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屏幕上出现了三行字:「人类不分种族。」
「进化不分路径。」
「未来不分阵营。」
「这就是我在战场上看到的答案。」夏亚转过身,深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战争之所以无法结束,是因为双方都没有一个值得为之战斗的未来」。调整者为生存」而战,自然人为恐惧」而战。生存」和恐惧」不是未来,是枷锁。
人类需要一个新的目标——不是消灭对方,是超越自己。」
乌兹米盯着那三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夏亚以为父亲不会回答了。
然后,乌兹米开口了。声音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你想在奥布推行这个理念?」
「是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地球联合会说我们背叛了自然人阵营,PLANT会说我们背叛了调整者阵营。奥布会被双方视为敌人。」
「奥布已经是双方的敌人了。」夏亚的声音平静,「大西洋联邦想要我们的轨道电梯,PLANT想要我们的MS技术。中立没有保护我们,只是让双方都觉得有机可乘。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不是在战场上,是在思想上。」
乌兹米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眼眸中有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一不是担忧,不是犹豫,是一种更深层的丶更本质的东西。是期待。
「你想怎么做?」
「公开演讲。」夏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向奥布国民,向全世界,阐述我的理念。
不是作为奥布国防总帅,而是作为一个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的人。」
乌兹米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夏亚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做。我会支持你。」
奥布议会大厅。
这座建筑是奥布建国时期的遗产,石砌的外墙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风雨,依然坚固如初。大厅内部装饰简朴,没有华丽的壁画,没有昂贵的吊灯,只有一面巨大的奥布国旗挂在主席台正中央。樱花纹章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今天,这里将举行一场特殊的议会会议。
不是审议预算,不是讨论法案,而是听取奥布国防总帅的「特别演讲」。消息在三天前就传遍了整个奥布一夏亚·兰格拉德·阿斯哈将从战场归来后,第一次公开阐述他对战争与和平的思考。
议会大厅里座无虚席。五大家族的代表坐在最前排一乌兹米·纳拉·阿斯哈丶蜜纳·萨哈克丶真壁一马丶如月琴音丶风间隼人。国防军的高层将领们分坐两侧,曙光社的核心技术人员占据了第二排。记者席上挤满了来自奥布各大媒体的记者,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
大厅后方的旁听席上,坐着更多普通奥布国民—有自然人,也有调整者。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期待丶好奇丶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卡嘉莉·尤拉·阿斯哈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金色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眼睛盯着主席台。她的手中握着一个笔记本一她要在演讲后记录自己的思考。这是夏亚教她的—「听完重要的讲话,不要急着评价,先把你的第一反应写下来。等冷静了再回头看。」
卡纳得·帕尔斯坐在她旁边,眼睛中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在曙光社接受了长时间的训练,已经成为了一个出色的MS驾驶员。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弟弟,在等待哥哥的讲话。
艾莉卡·西蒙斯坐在技术人员的席位上,眼睛布满了血丝她昨晚又熬夜了,不是因为在工作,是因为紧张。她知道夏亚要说什么,因为他在过去的五天里和她讨论过无数次。但她依然紧张,因为她知道,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蜜纳·萨哈克坐在五大家族的席位上,红眸盯着主席台,表情平静。但她的手指——
那只握着摺扇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在等,等那个男人说出那些她早已知道丶但从未被公开表达过的话。
上午十时整,夏亚走上了主席台。
他穿着奥布国防军的深蓝色军装,没有佩戴任何勋章一只有胸前的阿斯哈家家徽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他的步伐沉稳,呼吸均匀,深红色的眼眸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当他走到讲台前时,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等待领导讲话」的安静,而是一种「屏息凝神」的安静。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个人的话,可能改变一切。
夏亚双手撑在讲台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各位奥布的国民,各位同僚,各位记者朋友—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奥布国防总帅的身份,不是以乌兹米·纳拉·阿斯哈养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人的身份。一个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二十六年,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的人。」
大厅里一片寂静。
「我见过一个年幼的女孩因为仇视被活活打死,只因为她长着调整者的特徵。我见母亲抱着孩子在废墟中哭泣,只因为她的丈夫是调整者。我见过尤尼乌斯七号的残骸中,六万具尸体在真空中冻结。」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我见过战争的真相。不是简单的数字,不是电视中的照片,是活生生的人。是母亲丶父亲丶孩子丶朋友丶爱人。是和你一样丶有名字丶有故事丶有梦想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深红色的眼眸扫过大厅。
「然后我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会死?为什么战争会爆发?为什么调整者和自然人之间的仇恨会深到这个地步?」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答案很简单。」夏亚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因为我们都困在二元对立」的思维陷阱里。调整者认为自然人是旧人类」,应该被淘汰。自然人认为调整者是怪物」,应该被清除。双方都认为自己是受害者,双方都认为对方是加害者。在这种思维模式下,没有对话的空间,没有和解的可能。只有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
「但我想问——真的是这样吗?调整者和自然人的对立,真的是人类进化的终点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起点?」
大厅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