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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路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旧桑塔纳。
这地方距离被害人马文莉租住的那栋居民楼不远，顺着胡同穿过去也就几百米的路程。
此时的日头已经偏西，街面上来来往往全是从菜市场买菜回家的住户。
马路对面是一排临街的门面房，中间有一家挂着红底黄字招牌的小餐馆。
就在这时，餐馆里头走出来一个男人。
这男人个头不高，身板看着十分瘦弱。
瘦弱男人吃力地将一筐菜搬了起来，一步一步挪进了店里。
站在电线杆旁的便衣刑警收回目光，退回到树荫下的桑塔纳车窗边。
他低下头，冲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白振海轻声汇报道：“白队，应该就是他了。”
白队顺着车窗往马路对面的餐馆里看去。
便衣刑警继续向白队介绍着底细：“这小子叫侯马立，今年二十六岁，是从下头乡镇上来打工的，现在是这家店的送餐员。”
“这家餐馆规模不大，后厨就一个大师傅，前头连老板带伙计拢共也就三四个人。”
“这个侯马立平时没客人的时候就帮店里打杂，要是遇上用餐高峰期，老板就让他给附近的客户送餐。”
白队看着餐馆里头正在擦汗的侯马立。
在目前的排查名单上，这个人就是排在第一位的嫌疑人了。
经过警方的摸排，很快就查清楚了一件事。
受害者马文莉生前是和这个侯马立认识的。
马文莉经常要在夜里去歌厅上班，一熬就是大半宿，往往要到凌晨才能回家。
所以到了白天，马文莉基本上都会选择补觉。
睡醒她一个人也懒得开火做饭，平时填饱肚子全靠叫外卖。
餐馆老板接了电话记下菜名，再由店里的侯马立将餐送到她家楼上。
马文莉在这栋楼里租住了大半年，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要往这家餐馆打一回电话。
每次来敲门送饭的都是侯马立，等马文莉吃完了把空饭盒放在门口，第二天也是侯马立顺道收走。
这么一来二去，两个人自然而然就认识了。
马文莉有时候买一些大件物品，就会在侯马立送餐上门的时候请求帮她搬一些重物。
侯马立每次也都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
每次等侯马立帮她把东西搬完后，马文莉会掏出一些零钱给侯马立，作为他出力气的报酬。
白队很快看到了侯马立脖子上贴着的创口贴，这也符合凶手被抓伤的特征。
把这些情况一凑，白队心里头就已经有了底。
“店里这会儿有吃饭的客人没有？”白队盯着餐馆门口问了一句。
“没有，这会儿才四点来钟，还没到晚饭点呢。”便衣刑警低声回答道。
“后门堵上了吗？”白队又问。
“小周带着两个兄弟已经在后巷守着了。”便衣刑警点了点头。
白队冲着旁边的便衣刑警挥了挥手：“别等了，直接动手干脆点，别让他摸着店里的家伙。”
“明白！”便衣刑警转身冲几名同事比划了一个手势。
此时餐馆门前，侯马立刚把竹筐腾空，正准备把门口剩下的半筐土豆也搬进屋里。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街面上的异样。
几名伪装成路人的便衣刑警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侯马立。
等距离差不多的时候，几名刑警同时扑了上去，几个人合力往下一压，瞬间将他拿下！
餐馆里头正在算账的老板娘听见门口的动静，吓得从柜台后头站了起来，手里捏着算盘不知所措地看着门外：“这……这是干啥啊？”
一名刑警迈步走进店里，从兜里掏出警官证亮了一下：“公安局办案，老板娘你别慌，跟你们餐馆没关系。”
白队穿过马路，不紧不慢走到了侯马立的面前。
侯马立只是垂着脑袋，单薄的肩膀不住地发抖。
白队抓过的罪犯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看侯马立这副不怎么反抗的模样，心里判断他十有八九是凶手了。
“带回车上，直接拉回局里审！”白队连多余的话都没问，一挥手下达了指令。
“是！”两名刑警将他塞进了桑塔纳后排座。
不到十五分钟，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回了莲湖分局大院。
侯马立双腿就软得有些迈不开步子，几乎是被两名五大三粗的刑警架着拖进了审讯室。
还没等白队亮证据，侯马立心理防线就已经先一步垮塌了。
白队看着对面低着头的侯马立问道：“姓名，年龄，老家哪儿的，自己老实报一下。”
“侯……侯马立，今年二十六，老家是下头樟木乡的……”侯马立声音发颤回答道。
白队指了指他脖子和手腕上的伤痕，直接切入正题：“侯马立，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去餐馆抓你吗？”
“马文莉你认识吧？”
“警官……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我当时真不是故意要杀她的，我就是慌了神……”侯马立哭丧着脸说道。
见到侯马立这么痛快就认了罪，旁边的记录员精神一振，飞快地在笔录纸上记录起来。
白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别急着哭，把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你跟马文莉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大半夜的会出现在她家里？”
经过白队的一番仔细盘问，这起命案背后的来龙去脉终于被彻底挖了出来。
原来，正如警方前期摸排掌握的情况一样，侯马立在春风路这家餐馆打工的这大半年里，经常给马文莉送外卖。
马文莉一个女人独居，平时遇到换饮水机水桶这种体力活，自己一个人弄不动，就会喊送餐过来的侯马立搭把手。
“我前前后后帮她搬过几次东西，每次搬完她都会给我五块、十块的辛苦费。”
侯马立坐在铁椅子上，低着头交代道：“有时候她去卧室的衣柜里拿出现金给我当报酬。”
“我亲眼看到那个衣柜里面放着不少现金，全是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
白队冷眼看着他：“所以你就盯上人家衣柜里的钱了？”
侯马立点了点头：“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那么多现钱堆在一块儿，回来之后我这脑子里头就老是惦记着那个衣柜，慢慢就动了偷窃的念头。”
“我想着她衣柜里头那么多钱，我去从里头抽上个两三千块钱出来花，她肯定也发觉不了。”
白队看着笔录本，继续追问道：“那你为什么偏偏挑那天晚上去？”
“而且她家的防盗门锁得好好的，你是怎么进去的？”
“因为我知道她平时的作息规律。”
“我知道她晚上会去上班，那间屋子里头就她一个人住，只要到了晚上家里肯定没人，所以我才动了晚上过去作案的念头。”
“我知道她家里头的备用钥匙藏在哪儿。”
“有一次我下午去给她送餐，正好碰见她站在门口忘带钥匙了。”
“当时我就看见她踮起脚，伸手在防盗门上头的门框边沿摸了一把，从上头摸出来一把备用钥匙把门打开了。”
“她那时候还随口跟我说了一嘴，说自己记性不好，为了怕平时出门忘带钥匙被锁在外头。”
“特意放了一把钥匙在门框上。”
白队和旁边的记录员对视了一眼。
这就全对上了。
“接着往下说，案发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白队沉声问道。
“那天晚上餐馆里头忙完了，老板让我下班。”
“我从餐馆出来后算着这个点马文莉肯定去歌厅上班了，我就溜达到了她住的楼下。”
“我看她家的窗户黑着灯，心里头就更笃定了。”
“我到了门口，伸手在门框上头一摸，那把备用钥匙果然还在老地方放着。”
“我拿了钥匙轻轻拧开门锁，推开门钻进了屋里，随手把大门给带上了。”
“屋里头黑乎乎的，我也不敢开灯，我直接摸黑进了卧室，伸手去拉衣柜的门。”
“结果我刚把衣柜门拉开一条缝，床上的被子突然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不知道为什么正好没有去歌厅上班，一直关着灯在家里睡觉呢！”
“她当时吓得大喊大叫，跳下床就来抓我的衣服，嘴里头喊着抓小偷，说要打电话报警抓我！”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想着要是被她报警抓进公安局，我这辈子就完了！”
“她劲儿还不小，一把抓破了我的脖子，死活不让我跑，我在黑暗里头跟她撕扯，伸手一摸正好摸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旁边有一把水果刀。”
“我在那种激情之中，抓起那把水果刀就往她身上乱扎……”
“我在卧室里扎了她好几下，她满身是血地推开我往外头跑，刚跑到卧室门口的走廊那儿就滑倒摔了一跤。”
“我怕她跑去打开大门把整栋楼的人都招来，就拿着刀追出去，一路追到客厅里头，按着她一直扎，也不知道到底扎了多少刀。”
“直到她躺在客厅地上彻底不动弹了，我才停下手……”
白队盯着他问道：“那衣柜里的钱呢？你拿了没有？”
侯马立摇了摇头：“我当时杀完人之后整个人很慌乱，吓得魂都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拉开门就顺着楼梯逃了……”
拿到了侯马立亲笔签字的口供，再加上现场提取到的那几枚血指纹，整条证据链已经闭环。
这起让莲湖分局上下头疼不已的歌厅女歌手被杀案，到此就算是彻底破了。
白队看了一眼指印，悬在嗓子眼好几天的这颗心终于落了地。
“把人看好了，马上办拘留手续送看守所。”
白队夹起文件夹推门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头的灯光亮堂堂的，白队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快，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迈得大了几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二楼，直接推开了自己的大队长办公室大门。
一看到白队满脸红光地拿着笔录走进来，江源笑着开口问道：“白队看你这表情，审下来了？”
“审下来了！”
白队嗓门洪亮地说道：“江专家，邱法医，你们二位真是神了！”
白队感慨万千地竖起大拇指：“跟你们俩推出来的一模一样！”
邱美霞点头说道：“动机和现场痕迹能对上就行，这样案卷移交上去也就扎实了。”
案子破得干脆利落，白队心头的大石头搬开了，肚子里头的馋虫又被勾了起来。
他笑呵呵地看着江源再次发出邀请：“江专家，这回案子彻底结了！”
“那顿饭咱们吃得还不够尽兴，走，咱们再去会议室吃顿火锅，好好庆贺庆贺！”
江源听见白队又要支锅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源顺势拉上了邱美霞：“邱姐，一块儿去吧，正好吃点热乎的暖和暖和。”
邱美霞原本以为白队说的去会议室吃火锅只是一句玩笑话。
等她来到会议室发现白队还真没和她闹着玩，真的就在会议室里架起了一口锅。
白队熟门熟路地把会议室的木门往上一关，顺手拧上了门锁：“来来来，都别站着了，赶紧坐下动筷子！”
邱美霞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横幅，又看了看桌面上热气腾腾的火锅，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她对江源压低声音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会议室里吃饭呢，要是在咱们平江县搞这一出，非得被李局骂死不可。”
江源拿起起子撬开两瓶汽水，放了一瓶在邱美霞手边：“好玩吧，来一趟镜湖还能体验一回会议室涮肉，也算你不虚此行。”
旁边的白队听见两人的对话，哈哈大笑起来：“邱法医，今天咱们刚破了命案，在这屋里头我说了算，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谁也管不着咱们！”
看着白队那副豪爽随性的模样，邱美霞挺开心地把袖口往上一挽，拿起筷子笑着说道：“那我就放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