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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青云宗古钟九响。
天门台外，十二峰主广场已经被禁制封住。
一层层阵光压在广场四周，内外分隔。外面是观礼弟子，里面是参选队伍。再往上，是十二峰长老席。
宗主端坐中央。
冷孤月坐在左侧，面色如霜。
陆天恒坐在右侧，身上长老袍一丝不乱。
姜素云没有资格入长老席，只能坐在外侧观礼位。她昨夜丢了大脸，此刻脸色还很难看。
陆天恒没有看她。
他只看着广场入口。
今日，是天门大选正式开启。
也是他把陆沉送进妖兽巢区的日子。
昨夜外事堂已经把阵眼标记改完。
第一关名为资质与潜力测试，实则入阵之后会开启秘境投放。
只要陆沉踏入阵中，投放阵就会把他单独扔进黑风妖巢。
那里有三头金丹后期妖兽。
还有一头半步元婴的巢主。
一个陆沉，活不了。
哪怕他身上有些雷，也活不了。
陆天恒嘴角压着一点冷意。
“废物终究是废物。”
“靠外物撑不了多久。”
冷孤月听见这话，淡淡道：“陆长老说谁？”
陆天恒收回神色。
“随口一说。”
冷孤月没有再问。
她今日心情也不好。
秦雪柔昨夜传讯，说苏挽月已经破入金丹，还在坊市让姜素云下跪。
这件事传得太快。
寒霜峰脸上也不好看。
一个本该拜入她门下的弟子，转头去了残剑阁，还破境了。
这不是打苏家的脸。
这是打她冷孤月的脸。
下方广场，第一支队伍入场。
主峰弟子乘法舟而来，衣袍统一，腰间玉牌发亮。
随后是灵兽峰。
十几头灵兽被牵入广场，参选弟子坐在兽背上，引得外场弟子不断议论。
再之后，是丹霞峰、符箓峰、寒霜峰。
秦雪柔带着二十一名寒霜峰弟子入场。
她身穿冰纹法袍，头戴白玉冠，周身寒气流转。
不少弟子低声惊叹。
“寒霜峰这次也强。”
“秦师姐已经金丹中期了吧？”
“苏挽月若没离开寒霜峰，今日也该站在那里。”
秦雪柔听见这些话，脸上没有笑。
她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苏挽月，心中更冷。
“躲？”
“躲得过入场，躲不过秘境。”
赵家队伍紧随其后。
赵鸿轩锦衣折扇，走得不急。
他身后赵家武者足有三十人，其中金丹三人，筑基巅峰十余人。
赵家不是青云宗十二峰，但有世家参选名额。
赵鸿轩一入场，便向高台微微拱手。
陆天恒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多说。
可意思已经够明白。
今日，陆沉必须死。
很快，二长老一脉入场。
人群顿时动了。
陆云霄走在最前。
他身穿水云法袍，袖口银纹流动，腰间挂着一枚内门天骄令。
身后，三十多名内门弟子围着他。
他没有刻意快走。
每一步都稳。
身上气息却一层层放开。
筑基后期。
筑基巅峰。
半步金丹。
广场上不少弟子立刻变了脸色。
“半步金丹？”
“陆云霄才十八吧？”
“不愧是二长老亲传！”
“这次天门大选，他必定能进前三。”
姜素云坐在观礼位，脸上终于有了光。
她挺直腰，看向周围那些女眷。
“我儿云霄，从小就不一样。”
“有些人哪怕拿了点灵石，也比不了真正天才。”
旁边几人立刻附和。
“陆夫人说得是。”
“云霄公子才是陆家麒麟子。”
陆云霄听见欢呼，嘴角微扬。
他抬头看向高台。
陆天恒也看着他，微微点头。
这就是陆家真正的希望。
至于陆沉？
一个被扔出去的废子罢了。
各峰队伍陆续站定。
广场上法器光芒交错，灵兽低伏，旗帜分列。
只剩最后一处入口还空着。
那里属于残剑阁。
外场弟子开始窃笑。
“残剑阁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昨晚知道规则改了，吓跑了吧？”
“听说他们连正式主峰名额都没有，被算进外院。”
“外院也敢参加天门大选，真不嫌丢人。”
陆天恒看向玄清子。
玄清子坐在最边上，衣袍还是皱的，手里还拿着半卷话本。
陆天恒淡淡开口：“玄清阁主，你的人迟了。”
玄清子翻了一页。
“急什么。”
陆天恒冷笑。
“天门大选不是儿戏。”
玄清子抬头看他。
“你昨夜改投放阵眼时，也记得这话就好了。”
高台上一静。
几名中立长老看向陆天恒。
陆天恒脸色不变。
“玄清阁主，话要有证据。”
玄清子笑了笑。
“放心。”
“我徒弟会给你证据。”
陆天恒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广场入口处，人群忽然散开。
残剑阁来了。
没有法舟。
没有灵兽。
没有旗帜。
只有十几个人，步行入场。
最前方是林长风。
白衣不见了。
他换了一身深黑劲装，剑匣背在身后，母剑握在手中。
陆沉走在他身侧，同样黑衣，腰间只挂着一个储物袋。
苏挽月在陆沉另一侧，发间寒玉钗压着寒气，剑在手边。
韩青、莫雨等人跟在后方。
所有人都是黑衣。
步子一致。
没有一句废话。
广场上的笑声慢慢停了。
因为这支队伍和前面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们不像来参加大选。
更像刚从战场回来。
一个弟子皱眉道：“他们身上那是什么气息？”
下一刻。
林长风身上剑意放开。
金丹中期。
剑匣内九柄子剑微微震动。
紧接着，莫雨一步踏出。
金丹初期。
再之后，韩青咧嘴一笑，身上气息猛地一沉。
金丹初期。
残剑阁后方，一个又一个弟子气息放开。
一股。
两股。
五股。
十股。
整整十股金丹剑意，直冲高空。
不是丹药堆出来的虚浮气息。
也不是法袍撑起来的排场。
那是杀出来的剑气。
广场上，前排几个筑基弟子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
灵兽峰几头灵兽开始躁动，被弟子死死按住。
寒霜峰那边，秦雪柔脸色彻底变了。
“十个金丹？”
“残剑阁哪来的十个金丹？”
赵鸿轩折扇停住。
他盯着陆沉。
这支队伍里，所有人都放了气息。
唯独陆沉没有。
他像个普通人一样走着。
可越是这样，赵鸿轩越觉得不对。
陆云霄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刚才才放出半步金丹气息，引来全场欢呼。
可现在，残剑阁直接走出十个金丹。
他的半步金丹，立刻像个笑话。
外场弟子彻底炸开。
“不是说残剑阁穷得要散了吗？”
“他们怎么全是金丹？”
“韩青昨天还背着破袋子，他也是金丹？”
“这才三天吧？”
“九号外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台上，几名中立长老直接站了起来。
丹霞峰峰主沉声道：“他们根基很稳。”
符箓峰长老也开口：“不是强行灌顶。”
“剑意太纯了。”
“这不是新晋金丹该有的气息。”
冷孤月盯着苏挽月。
苏挽月也没有收敛。
金丹初期的寒气压在身侧，平稳得让人难受。
冷孤月手指一紧。
她昨夜还以为传讯夸大。
现在看来，秦雪柔说少了。
苏挽月不只破了金丹。
她的寒意，比寒霜峰不少金丹弟子更干净。
陆天恒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残剑阁队伍，心里那股不安再次升起。
十个金丹。
怎么可能？
九号外院那点灵气，就算被抽空，也不该有这种效果。
除非……
他看向陆沉。
陆沉依旧没有外放气息。
甚至连半点锋芒都没有。
可陆天恒很清楚。
这一切都和他有关。
陆沉走到残剑阁位置，停下。
那里被安排在广场最边缘。
牌子上还写着两个字。
外院。
韩青看了一眼牌子，笑了。
“谁挂的？”
莫雨淡淡道：“外事堂。”
韩青点头。
“记账。”
陆沉看着那块牌子，没有生气。
他抬手一弹。
一缕灵力落在牌子上。
“外院”两个字当场裂开。
木牌从中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全场又静了一瞬。
严守正站在测试阵前，眉头一皱。
“陆沉，你做什么？”
陆沉抬头。
“牌子坏了。”
严守正冷声道：“那是外事堂所立。”
陆沉点头。
“所以坏得很合理。”
韩青没忍住笑出声。
残剑阁众人也笑了。
高台上，陆天恒脸色沉下去。
“放肆。”
玄清子把话本合上。
“陆长老，木牌而已。”
“你昨夜动阵眼都没这么激动。”
陆天恒目光一冷。
“玄清子，你再胡言，休怪本长老请宗主定夺。”
宗主终于开口。
“够了。”
两个字落下，高台安静。
宗主看向广场。
他的目光在十名金丹身上停了片刻，最后落到陆沉身上。
陆沉没有避。
宗主看了他半息，才移开。
“天门大选第一关。”
“资质与潜力测试。”
“所有参选弟子，依次入阵。”
“测试之后，投放秘境。”
严守正抬手，测试大阵开启。
广场中央，九根石柱同时亮起。
每一根石柱上，都刻着古老阵纹。
最中间，悬着一块天门玉璧。
资质、根骨、悟性、潜力，都会在玉璧上显化。
这也是大选第一关的门面。
谁强谁弱，一测便知。
陆云霄深吸一口气。
他本来准备在入场时压陆沉一头。
现在没压成。
那就在测试里压回来。
他是天才。
这点谁也改不了。
陆云霄转头看向陆沉，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见。
“哥，气势撑得了一时。”
“资质，撑不了一世。”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先测。”
陆云霄笑了。
“好。”
他迈步走向测试阵。
水云法袍亮起，半步金丹气息再次放开。
周围弟子重新振作起来。
“云霄师兄的资质肯定很高。”
“残剑阁金丹再多，也未必比得上他。”
“境界能靠机缘，天赋可骗不了玉璧。”
陆天恒也压下心绪。
没错。
测试阵不会骗人。
陆沉当年是什么资质，他最清楚。
废灵根。
不开窍。
就算现在靠诡异手段拉起残剑阁，也改不了他自身废物的本质。
只要陆云霄测出顶级资质，全场风向依旧会回到陆家这边。
严守正看了一眼名册。
“第一位，陆云霄。”
陆云霄站上阵心。
九根石柱亮起。
天门玉璧上，光芒开始汇聚。
众人屏住呼吸。
陆沉却低头看了一眼腰间储物袋。
里面三枚加强版震天雷安静放着。
除此之外，还有昨夜新刻的一枚小阵盘。
阵盘上只有一行小字。
投放阵眼反锁。
林长风靠近半步，低声道：“小师弟，阵眼已经被他们动过。”
陆沉道：“看见了。”
韩青也凑过来。
“那还等什么？”
陆沉看着测试阵。
“等我弟弟测完。”
韩青不解。
“为什么？”
陆沉平静道：“让他站得高一点。”
韩青愣了一下。
苏挽月听懂了。
她看向阵中陆云霄。
玉璧光芒正在攀升。
陆云霄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明显。
高台上，陆天恒终于重新坐稳。
可就在这时。
陆沉指尖轻轻按住阵盘。
他抬头看向高台，正对陆天恒。
然后笑了一下。
“爹。”
“你猜这投放阵眼，最后会把谁送进妖兽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