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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上一代的我(第1/2页)
第五层封印的金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将石台映照得一片惨白。
沈墨盘腿坐在石台边上,逆死境的感知顺着封印的裂缝往下探寻,第六层摇晃得厉害,第七层已经很破烂,第八层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在挣扎,ninthlayer-沈凌霄本尊变成的石像仍然端坐在封印前面,衣服的褶皱,手指的姿态,下垂的眉毛眼睛,都已经凝结成了石头上的纹理。
再往下,便是那扇门。
门在移动,并非门自己在动,而是门后面的东西在推动它,一下又一下,既不快也不慢,力量均匀的如同在敲击一只不会发出声音的鼓。
沈墨收回感知。
古煞已经沉默了足足三刻钟,从第八十四章他斩出那剑开始,渊底就再也没有传过低语,阿青说是消化——消化他的记忆,消化那些之前无法理解的事物,但他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个存活了千年的东西,不应该会被一剑击昏这么长时间,它肯定在计划着什么。
就在这时,渊底传来了动静。
这并非触手破空时发出的尖啸声,亦非低语之声,更是沈墨此前未曾体验过的各类声响,只听脚踏实地的声音,沉稳又不慌不忙,就像有人正踩着看不着的台阶缓缓登高。
阿青从骨笛中冲了出来,镇魂骨笛横在她的面前,淡金色的光芒照耀着她的一半脸颊。
“别动。”
沈墨按住她的魂体。
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身穿白衣,头发黑色,容貌俊秀,与沈墨相像之处达七成,却比沈凌霄残魂还要相似,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嘴角弧度,即便只是站在那儿,也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那种气质。
他并非沈凌霄,沈墨一眼就察觉到这一点,沈凌霄残魂的眼眸呈灰白色,流露出历经一千三百载之后的倦怠与温婉,而这人的眼眸却是纯粹的漆黑,这种黑不同于凡人之眼,更像是古煞眼瞳那般能够摄取周遭所有光芒的深邃黑暗。
“好久不见,墨儿。”
沈无妄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唤儿子回家吃饭。
沈墨未动,逆死境的生死瞳开始运转,左眼淡金可观死气,右眼纯黑能察生机,很快他就看清楚了。
左眼看来,沈无妄是个“活人”,其体内生气运行正常,存在心跳与体温,具备常人应有的特征,而右眼所见之处,则是“虚无一片”,既无死气弥漫,也无能量波动,根本无法察觉到任何存在迹象。
他既非活人,又非死人,亦非尸修,当然也不算鬼,这属于沈墨从未见识过的某种存在形式。
“你不是我父亲。”
沈墨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沈无妄的笑容并未改变,他说道:“并非如此,不过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对你所持有的……父爱,皆为真实,古煞塑造我之时,赐予我完备之人格及情感,并非木偶,而是一处实在的存在,仅仅源起有所差别罢了。”
阿青冷眼看着他,“一个由人创造出来的爸爸,他对孩子的爱就是虚伪的。”
沈无妄摇摇头,看向阿青时眼中带着些复杂的情绪,“青璃不是,是阿青,古煞并未给我虚假情感,它给予我真实记忆,沈氏血脉千年传承里所有父子情谊,全部融入我的意识之中,我对沈墨那份情感,同真实父亲并无二致。”
沈墨听着,没有反驳。
这段话包含着一些线索,并非沈无妄在做辩解,他所说的话本身就是一条线索,古煞给予他的并非虚假情感,而是真实记忆,沈家血脉历经千年传承所积淀下来的每一代父子情谊,全都融入到他的意识当中。
他确实是“爱”着沈墨,不过这种爱源自于他人留下的回忆,而不是自己的亲身感受。
“千年前。”沈墨开口,“从头讲。”
沈无妄沉默了片刻。
千年前,古煞造出三个“钥匙容器”,他的话音渐渐变轻,似乎是在述说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故事,三个具备沈家相貌,沈家记忆以及沈家情感的“存在”,被抛进这个世间,等候着沈家血统后代的到来。
我是第三个,前面两个都没成,一个不到二十岁就自己垮掉了,另一个觉醒之后背叛了古煞,被收回去了,就我做到了。
沈无妄的身体是由古煞用门后世界的物质创造出来的,看上去和活人毫无差别,处于还阳境之下的感知无法察觉到他,不过从根本上来说,他就是门后物质在本世界的一种“投射”。
沈无妄望向沈墨,其纯黑瞳孔中流露出一抹痛苦之色,“我‘杀’你的动机并非源于嫉妒,而是想要获取你的‘真钥匙’身份,古‘煞’告知我,若能完全取代你,并具备你的血脉,记忆以及‘存在’,就可以成为真正的‘沈墨’,进而凭借此身份开启那扇门。”
他顿了顿。
“但我做不到。”
声音沉了下去。
我拥有你的容貌,你的记忆,甚至你的习惯,但是我没有你的“魂”——那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执着念头,那个在烂肉蛆虫中一点点挺立起来的骨架,那个还阳之后照镜子时发现自己“像人了”,肩膀抖个不停的时候……这些东西是无法复制的。
阿青的魂体微微一颤。
沈墨没说话。
“古煞的低语”,沈无妄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沉甸甸起来,“并非蛊惑,而是引导。”
蛊惑会导致人发疯,让人害怕,使人陷入困惑而作出错误的决定,但是古煞的低语并非如此,它没有情感,不辨是非,只有一种必要达成的目标——开门,这个低语只是个方法,并非威胁,也不是引诱,而是一种命令。
沈墨回想起千人大院中那些受蛊惑的民众,他们诵念着“开门”,既无恐惧也无贪婪,只是机械般地反复念叨着,宛如被上好发条的木偶。
沈无妄说道:“凌虚子,十七家之主以及那些散修,他们都是被古煞操控的棋子,古煞从不会强人所难,它只是在这些人意识的深处埋下‘开门’这个指令,让人误以为那是自己产生的想法,让人觉得自身缺乏力量,渴望长生,想要复仇,从而慢慢走向那座封印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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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
他笑了,嘴角的笑纹和沈凌霄的残魂几乎一模一样。
“是古煞最关键的棋子。它千年前就布下了我,等着你的出生。”
沈墨盯着他的眼睛:“二十年前,沈府灭门夜。”
“那一夜——”
沈无妄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我本来要‘杀’了你,一刀刺进胸口,接着顶替你的身份,变成真正的沈墨,可是我无法下手。
阿青猛地抬头。
那刀的确捅进了你的胸膛,不过我歪了那么一丁点,避开了心脏最关键的地方,古煞的操控让我一定要‘杀’了你,但就在最后一秒,我还是选了让你活着。
他的笑容变得苦涩。
于是我就逃掉了,古煞对我进行了惩罚,它剥夺了我绝大部分的力量,并将我囚禁在封魔之渊的最底层,这颗关键的棋子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了计划,如果不是因为还有“观察样本”的价值存在,它早就已经把我彻底消灭掉。
沈墨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来,”他终于开口,“不是为了说这些。”
沈无妄的笑容未变,不过他那纯黑的瞳孔深处却有东西碎裂开来,那些极细的纹路并非物理上的裂痕,而是意识层面的瓦解,他此行目的在于给你三种选项。
继续修复封印,这既是最安全的办法,也是最耗时的,即便得以完全修复,封印也merely可以维持数千年,数千年之后,门还是会开启。
主动开门时,按照沈家血脉来掌控门的开启幅度,仅仅打开一道缝,自己充当锁,永久驻守在门缝旁边,这样两个世界就能有限度地相互接触,而不会彼此同归于尽。
沈无妄停顿了一下。
“第三,找到第三条路。”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
“不是封门,不是开门,是化门。”
沈墨的眼神骤然一凝。
沈无妄道:“我被囚禁千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封门只是治标不治本,开门则会给两个世界带来灾难,是否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不过我自己也找不到,或许你可以做到——你是唯一一个在我面前不像尸修的尸修。”
沈墨没有立刻回应。
生死瞳又锁定了沈无妄,这次看得很细致,左眼淡金色的光芒深入沈无妄的“生气”之中,右眼纯黑色的瞳孔则抓住了那些细小的纹路,沈无妄的意识正在瓦解,古煞所创造的“容器”终归无法长时间保存自身,千年来的意识快要将这个“容器”撑破了。
但这不是重点。
沈无妄瞳孔深处的意识裂纹之中,有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黑线,这并非裂纹,而是连接线,古煞正是经由这条线,即时“观看”沈无妄所见之物。
“你在说谎。”
沈墨的声音很冷。
“不是某一句,是所有。”
沈无妄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没有说话。
沈墨指尖凝聚起斩魂剑意,剑芒由灰白渐渐变成几乎透明的颜色,他说:“你确实有了自己的意识,并且正在反叛,不过你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并不是给你做选择,古煞派你来的,他们想要探查一下我会走哪条路,然后根据结果来调整他们的计划。”
石室里静得只剩封印的金光明灭闪烁。
沈无妄终于开口。
“……被你看穿了。”
他的笑容依旧,眼底的苦涩却漫上整张脸。
你说得对,古煞让我来此,目的在于考察你的抉择,之后会遵照你所选之路来作出下一步的应对,不过我给你提出的三个方案——确凿无疑都是真实的。
沈墨的剑意未散,也未出手。
沈无妄清楚自己的选择,并非封门,也非开门,封门之外的三条路同样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沈墨从根本上否定了所给予的这些选项。
“那就……找到它。”
沈无妄的身体渐渐消散开来,并非受到打击所致,而是从脚尖之处开始,慢慢化为成无数微小的光点,这便是古煞所要收回的“存在权”,他低下头去注视自己渐渐消失的手掌,随后又将目光投向沈墨方向。
“墨儿。”
他的声音已开始破碎。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最后一粒光点在封魔之渊之上渐渐消逝,那个身穿白衣,头发漆黑,温和到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男子,身上却背着虚假的命运,如今已然完全不见踪迹。
沈墨站在原地,望着光点消散的方向,久久未动。
阿青轻声问:“你为什么不相信他?”
沈墨说:“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不信任古煞,沈无妄确实有自己的情感和选择,但是他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就在修复第五层封印之后,就在古煞‘消化’完我的记忆之后,也是在我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这并非巧合,而是有人安排好的。”
阿青沉默片刻:“那三条路……你怎么想?”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
第一条道路已经存在了千年之久,只能解决表面问题而无法根除病灶,第二条道路则是主动敞开大门,但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古煞绝对不可能会把局势真正交到他们手中去掌控。
第三条路——化门。
这词不是他第一次听说,沈凌霄记忆结晶中存有一句话:“守门人看守的并非那扇门,而是‘不同’二字,两个规则截然不同的世界无法直接相碰,一旦相碰就会引发毁灭。”
封门即堵住通道,开门则是推开阻碍,那么化门会不会使得“不同”不再成为“不同”呢?
沈墨摇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望向深渊之下,也就是第六层封印所在之处,那些裂纹好似蛛网一般扩散开来,碎片则漂浮在半空中,犹如摔碎的瓷器,只待最后一击。
“先修复封印。”
沈墨握紧老魏的短刀,逆死境的死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其他的,走到那一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