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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真用淡粉色的信笺写好,交于濂珠:“送去给南边的郭皇后吧。记得嘱咐信使,要交到她本人手上。”
濂珠收下,应了声“是”,随即说道:“娘娘,陛下今日又收到了宁王的信正在看,还有一份给陛下和娘娘的贺礼。外头宁王妃的信和新春贺礼也送到了。娘娘要不要再看看回一封信,或者再送一份回礼?”
“宁王竟也送来了贺礼?”玥真微微讶然,“既然如此,就看看他送什么,再定贺礼吧。给林致的礼物我早就备好了,回头就给她送去。今儿时候尚早,你且家去瞧瞧你家孩子。”
濂珠回私宅瞧孩子去了,玥真回屋命灵珠娶了贺礼来,见是一只甘南红手串,一对鸳鸯玉镯,并一只夜光杯,遂点了点头,吩咐灵珠将一枚岫玉如意和一块虫珀包好,命人送去给宁王做回礼,与先备好的林致的贺礼一同送去。做完此事,玥真走到门外,将新年送皇子伴读的东西一并挑选吩咐了下去。这腊月的一日,就此匆匆而过。
丰明四年的尾音在一片忙碌与温馨中匆匆而过。除夕夜上,成源举杯庆祝新的一年到来,言语之间,却是想起成渊夫妇,颇有些落寞。玥真不言,却是心也飘飘向宁州想去。坐下德王老迈,也是微微湿了眼眶,只想到天涯路远,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自家小侄子,心中也是无限苍茫。但毕竟除夕在此,多少新的前景也是鲜活可爱,兼之有幼子在旁,欢声笑语,倒是足以冲淡这淡淡忧伤。
除夕过后,丰明五年匆匆到来。上朝,下朝,上学,下学,上阳的日子有条不紊地过着,转眼之间,就到了二月春天。柳条初长,草长莺飞。玥真收到了林致的来信,说想看看洛阳的牡丹,所以今春四月,又要带着盈欢和两个男孩子去洛阳了。不由得眉眼一挑,随笔写道:去岁才过了穆勒探子之事,可算惊险劲儿未过,怎的又想再去探险?可别再遇事端,又添一份惊险。
多日后,林致收到信件的时候,已然动身准备前往洛阳。她看到此信,不由得一笑,提笔回道:才清除了穆勒探子,正是对方元气大伤的时候,这种时候去,难道不是正安全?
然而一个多月后,在她们在洛阳赏尽牡丹花开后,林致却不由得感叹起自己的轻率与过于自信。若是当初没有选择如此匆促地来洛阳,是不是会好些?她不由得感叹。
事情是从她们来到洛阳的第三日说起。
林致与成渊再到洛阳时,刚好是三月初三,这时,洛阳的姚黄魏紫,正当时候。来到洛阳的第二日,他们夫妻二人,就欣赏到了洛阳牡丹花王的雍容华贵,和倾世之姿。赞叹之余,几人兴致浓厚,流连了一日,第三日方才联系当地的丐帮,处理其中事物。午后,盈欢念着昨儿见着的姚黄魏紫甚是可爱,想要再去看看。林致拗不过她,便吩咐尚武萱茵带她再去看看。
萱茵前些日子才生了小女儿,忙于照顾,抽不开身,就让尚武带盈欢去。尚武有身手在身,他在,林致和成渊很是放心。可就是在这一切都很完满的配置下,偏生小阴钩里翻了船。
成渊和林致在丐帮与长老商议今春的漕运和如何彻底清除穆勒密探可能的剩余党羽谈到关键处时,尚武就冲进来,神色哀怆,对着成渊扑通一声跪下:“属下无能,让小大娘被人劫走了!”
成渊“忽”地一声从座椅上站起,语声骤冷厉:“你说什么?”
林致走到成渊身旁,沉声开口:“你且细细道来,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盈欢是如何与你分开,被人劫走的?”
尚武擦了一把额头上急出的汗,看了一眼一旁同样急得不行的丐帮长老,定了定心神,终于将事情缓缓说出。
午后,尚武带盈欢来到人流如织的花苑观赏牡丹,姚黄雍容明艳,魏紫贵气艳丽。盈欢见着了心仪的牡丹盛放之景,心生喜悦,不由得流连花丛,细细赏看。尚武在他近侧。苑內游人如织,各自为牡丹之美沉醉,个人距离各人,都有一段距离。而盈欢所处之地,四下并无人近身,周遭也甚是开阔。尚武见此情况,料想周遭应无险情,遂放下心来,由着盈欢自去赏花。盈欢微微俯下身,执起一朵牡丹细细嗅去,仿佛能闻见微微的香气。她不由得沉醉讶然:想不到国色如牡丹,竟也有微微的香味,倒是与她一贯认为的艳丽的花朵便无香的认知大相径庭。
正在盈欢为牡丹似有香气而惊叹时,一个看着慈眉善目的热心花匠微微躬身上前,诚恳热络开口:“小娘子喜欢这儿的姚黄魏紫?洛阳旧宫西苑那里,牡丹花开,最是绝美艳丽。尤其是那魏紫,花开数重,艳如紫霞。是魏紫中的珍品。那里离这儿也不远,十分便利,小娘子是否有兴致随我前去一观?”
盈欢一听,顿时露出向往之色,但多年在外养成的危患意识让她又略有踌躇。那花匠见状,忙笑道:“小娘子不必多虑,我是这儿经年的老花匠了,这里的人都认识我。你看,这花开的时候,种类我都是深知的。万不会骗你。”
说着老花匠详细地说了牡丹各种品种的开花时日,以及去何处观看最佳,甚至苑內的布局走向都清楚说出。
盈欢犹豫片刻,转头看向尚武。尚武在听那老花匠讲话时已然仔细将他观察了个遍,手有老茧,步态松弛,周身无戾气,无习武之人特有的特征,明显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老花匠。他心下得出结论,冲盈欢微微点头,确定此人可以信任。
见尚武点头,盈欢微微松了口气。她今日一身郁金裙,金黄的颜色,恰与姚黄相同,看着与之倒是相得益彰。春意融融,花开富贵,与她小女儿的模样相映衬,倒是一副清宁画卷。
就在盈欢点头,准备同那花匠前去西苑时,忽然不远处一棵魏紫花树枝干被折断,一个人影从树下一闪而过,随之消失无踪。树下有人被树枝打到,不由得惊叫出声,花朵纷纷落下,落英缤纷,美则美矣,惊吓却也是满满的。路人惊叫着闪避,却有更多的花的枝干落地。一时之间,闪的闪,避的避,路人纷纷往大门处涌去,摩肩接蹱,一时之间花苑里拥挤混乱异常。
尚武皱一皱眉,猛地跨步侧身,目光姿态皆是戒备,以防有人偷袭。而仅仅是一分神的功夫,尚武就听到了几声打斗,回头望去,却见盈欢与那花匠交手,对打了起来!盈欢与那花匠拆招,招招凌厉,那花匠却也不输,看似毫无功夫,竟然腾挪顾步,每一招看着不厉害,却步步克制盈欢的招式。盈欢急了,手一动,一枚银针飞出,就要取那人咽喉,不料花匠竟然腾出手捉住了那枚银针,向盈欢直直刺去。盈欢一偏身,那银针飞过,扎进了一旁的牡丹花树上。
尚武怒喝一声,冲上前去就要相帮,却在这时不知何处涌来了一群书生模样的人,对他发起了攻击。这些人各个身手了得,显然受过专门训练,有些格斗的技能。几人绕成一圈,轮番与尚武作战,一会儿又群起相击,就是不让尚武突破重围,进盈欢身前。尚武掌风而过,对方多人,丝毫不能拿他如何,却也无法让他打倒。而那一边,老花匠旁也出现了一个穆勒商人,开始对盈欢展开合围。盈欢一个十二岁女孩,在两个功夫深厚的成人围攻之下,有些力不从心,逐渐落了下风。
眼看着尚武被围住,游人只顾推搡逃离,无人注意这边,盈欢咬咬牙,再一次飞针而出,打那二人身上穴位。可皆是落了空。
盈欢恼怒,低喝一声,迎上前去,使出所学,打算与她力战到底。对方根本不与她正面缠斗搏杀,两人配合天衣无缝,一人牵制,一人封死她所有进退路线,左支右绌。二人专攻破绽,招招阴狠,直指周身大穴。
尚武眼角余光瞥见盈欢那厢如此情况,心中不免焦急,但他周遭数人围困,皆是武艺精湛,有备而来。竟是对其打法有所研学,竟能精确闹出一套克制他的手法。他只能全力对敌,思衬着怎么打倒这些人,及早去帮盈欢。
可待尚武终于想到克敌制胜的法子,成功击退围困他的数人,一掌将他们全力逼退后。却发现,刚才还在焦灼大战的盈欢和花匠,商人三人,竟然全然看不见踪影了!方才的魏紫花树下,只余落英缤纷,残枝落叶。其余的,竟是半点落不下一点痕迹!
尚武暗叫不好,连忙到周遭去寻,甚至叫了花苑里的看管。可是搜遍整个花苑,都不见盈欢及那二人踪迹。盈欢就此失踪。
尚武浑身血气翻涌,心情骤然坠入冰窟。她随成渊征战沙场多年,几无败绩,居然就这样,让自家小县主,在自家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了!
他满目疮痍,重重跪地,目中是化不开的绝望与自责:
“属下无能,未能护好小大娘,请主人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