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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四十平(第1/2页)
秦牧没睡着。
他以为自己睡着了,但沈默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一秒就看到了,说明眼睛根本没真闭。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动。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翻身坐起来。后背的伤口扯了一下,他没管。
病房很暗,只有心电监护仪的绿光一闪一闪。走廊里武警换岗的声音已经停了,这个点是最安静的时候。
秦牧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
省城的凌晨三点,路灯还亮着,街上没有车。他能看到医院西侧停车场的出口——沈默的车不在那里。他是从别的方向走的。
秦牧不担心沈默的行动能力。十七次任务里,沈默是唯一一个在渗透科目上成绩比他还高的人。一个四十平的仓储空间,两个人跟着,对沈默来说跟散步差不多。
他担心的是那台终端里的东西。
如果终端里存着“北极星”的国内联络人编号,如果SZBB-04确实指向苏正邦——
秦牧站在窗前,额头抵着玻璃。
他在脑子里把两种情况都想了一遍。
最好的情况:苏正邦是被盗用身份的受害者。他死了,有人偷走他的权限代码,冒用他的名字签发命令。他本人跟“北极星”没有任何关系。那个编号SZBB-04只是巧合。
最坏的情况:苏正邦生前就已经被“北极星”渗透。他的死不是车祸,是灭口——用完了就处理掉。他的权限代码在他死后被继续使用,因为“北极星”一开始就掌握着他的全部签发信息。
如果是最坏的情况,苏晚的父亲就是叛徒。
秦牧闭了一下眼。
不要提前下结论。等终端。
他回到床上坐着,没有躺下。手机屏幕朝上放在膝盖上,等沈默的回复。
三点十二分。没消息。
三点二十八分。没消息。
三点四十一分。秦牧的心跳开始加快。不是紧张,是一种本能的警觉。沈默行动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分钟——进入、清查、撤离。从两点四十七分发出“动”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小时。
三点四十五分。手机亮了。
沈默的消息,三个字:“拿到了。”
秦牧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秒。因为沈默紧接着发了第二条——
“空的。”
秦牧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
空的。
终端是空的。
他立刻打字:“硬件还是数据?”
沈默回得很快:“硬件在。数据被格式化了。不是民用格式化,是物理覆写,三遍以上。专业手法。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秦牧往后靠了一下。
四十八小时前,沈同辉还在国安的监控视线范围内。他没有机会亲自去那个仓储空间操作。
那就是有别人。
沈同辉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他有同伙——至少有一个人知道那台终端的位置,并且在事情暴露之前抢先清除了数据。
“现场有痕迹吗?”秦牧问。
“有。门锁被开过,用的是原配钥匙,没有撬痕。来的人有钥匙。仓库角落有一个烟头,我取了。等DNA比对。”
沈默停了一下,又发了一条:“还有一个东西。墙上的铝合金隔板后面,有人刻了一组数字。不像是编号,更像是日期。”
“什么日期?”
“20111117。”
秦牧的呼吸停了半拍。
2011年11月17日。
苏正邦殉职的日期。
有人把苏正邦的死亡日期刻在了存放“北极星”终端的仓库墙上。
这不是巧合。这是标记。这是某种纪念,或者某种提醒。
秦牧没有再打字。他拿起手机直接拨了沈默的号码。
沈默接起来的时候背景很安静,应该已经离开了现场。
“影子,这组数字——是新刻的还是旧的?”
“旧的。刀痕氧化程度至少两三年以上。比终端放进去的时间更早。”
更早。
也就是说,这个仓储空间在成为“北极星”终端存放点之前,就已经跟苏正邦的死有了联系。不是“北极星”的人刻的——是更早的人。
沈同辉的前妻名下的房产。
沈同辉知不知道墙上有这组数字?他是在知道这个日期的含义之后才把终端放进来的,还是纯粹选了一个“安全”的地点而已?
“影子。沈同辉的前妻叫什么?”
“档案上是张秀梅。”
“她现在在哪?”
“失联。离婚后户籍迁到了外省,手机号注销,社保断缴。我查过一轮,没找到人。”
秦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一个“失联”的前妻。一个被格式化的终端。一个刻在墙上的死亡日期。一把没有撬痕的钥匙。
这不是一个人的局。这是一条链。
“沈同辉那边能不能加审?”秦牧问。
“我申请过了。他现在的状态——怎么说呢,不像是‘不肯说‘,更像是‘不敢说‘。”沈默的声音压低了,“老秦,这个人怕的不是我们。他怕的是另一边。他知道一旦开口,他死得比坐牢快。”
秦牧明白这种恐惧。他见过。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渗透的棋子往往不怕审讯者,怕的是自己身后那双看不见的手。因为审讯最多判刑,那双手会灭口。
“烟头的DNA比对多久能出?”
“快的话二十四小时。我走公安系统的绿色通道。”
“出来第一时间给我。”
“明白。”沈默顿了一下,“老秦,那个日期——你知道是什么。”
不是问句。沈默不需要问。他跟秦牧搭档过,知道秦牧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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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秦牧说。
“跟苏晚有关。”
还是不是问句。
秦牧没接这句话。电话安静了两秒,沈默也没追。
“我回去了。你休息。”沈默挂了。
秦牧放下手机,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天还没亮。省城的冬天,六点半才有第一缕光。
他现在面前摆着两条路。
第一条,不查了。苏正邦死了十四年,不管他生前是受害者还是参与者,都已经死了。追查一个死人对活人没有好处——尤其是对苏晚。
第二条,查到底。苏正邦的死因、他的权限被盗用、他跟“北极星”可能存在的关联——这些如果不查清楚,第十六次任务的泄密真相就永远有一个缺角。“鬼面”之所以逃脱,是因为那道撤退命令。那道命令是用一个死人的名字签发的。这背后的人还活着。
秦牧知道他会选第二条。
不是因为他冷血。是因为六名战友死在第十四次任务里,泄密者至今没有被彻底清除。苏正邦可能只是拼图的一块,但漏掉任何一块都可能让还活着的人继续在暗处操作。
他欠那六个人一个交代。
他也欠苏晚一个真相——不管那个真相有多难听。
凌晨五点半,秦牧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不是武警,是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秦小棠探进半个头。
“哥,你醒着?”
“嗯。”
秦小棠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我妈让我送早饭。她腿疼,走不了远路。”
“她怎么样?”
“没睡好。翻了一夜。”秦小棠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附近包子铺买的,趁热吃。”
秦牧打开袋子,是两个肉包一杯豆浆。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秦小棠没走,站在床边看着他。
“哥。”
“说。”
“你什么时候能不干了?”
秦牧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你在干什么。”秦小棠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也不问。但我想知道——有没有一个时间。一个结束的时间。”
秦牧把包子吞下去。
“快了。”
秦小棠看了他三秒,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包子是妈选的。她记得你爱吃鲜肉的。”
门关上了。
秦牧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鲜肉馅,皮薄汁多。
他把剩下的全部吃完,豆浆也喝了。
六点十分,手机响了。
周严。
“秦牧,殉职报告原件我调到了。不是存档版,是事故现场的原始记录。”
“说。”
“有一处跟存档版不一样。存档版写的是‘指挥车因路面湿滑翻覆‘。原始记录上,现场调查组的初步结论写的是——‘指挥车左前轮轴承断裂导致失控‘。”
秦牧放下豆浆杯。
“轴承断裂和路面湿滑,结论改了。”
“对。原始记录还有一条附注,调查组建议对车辆进行深度检测以排除人为因素。但这条附注在存档版里被删除了。”
秦牧的目光落在窗外刚亮起来的天色上。
有人改了殉职报告。把“可能人为”改成了“路面湿滑”。
“班长,改报告的人查得到吗?”
“存档版的签发人是当时的后勤装备处一个副处长。这个人——”周严的声音停了一下,“2013年因经济问题被免职,之后移居海外。目前人在加拿大。”
又一个断掉的线头。
秦牧攥着手机,指关节嘎嘣响了一声。
“班长,我再问一个事。苏正邦殉职之后,他的七七三授权代码是谁接管的?有交接记录吗?”
电话那头翻页的声音。
“没有。”周严的声音变得很重,“权限交接记录是空的。按规定,四级以上签发权限在持有人死亡后七十二小时内必须移交并注销。苏正邦的权限——”
“没注销。”
“没注销。一直挂到2012年6月系统升级时才被自动清除。从2011年11月到2012年6月,整整七个月,一个死人的权限处于可用状态。”
七个月。
秦牧闭上眼。
七个月的窗口期。足够用这个权限做很多事。撤退命令只是其中之一。
“班长,这件事——往上报。”
周严没有犹豫:“我已经写了初步报告。但这个级别的东西,我得先给霍老过目。”
“我知道。”
秦牧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省城的早高峰开始了,能听到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来来往往的车。
苏正邦的死可能不是意外。殉职报告被篡改。权限七个月没注销。死后的权限被用来签发撤退命令。仓库墙上刻着他的死亡日期。
有人杀了他。有人改了报告。有人用了他的钥匙。
这三个“有人”是同一个人,还是三个不同的人?
手机又亮了。沈默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仓库墙壁的近景。铝合金隔板被掀开,露出后面的水泥墙。刻痕很深,笔画粗糙,像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剜出来的。
20111117。
八个数字。
在最后一个“7”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很小的刻痕。不是数字。
是一个字母。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