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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酒倒上，两个人碰了一杯。
“在容城待几天？”苏奈问。
柏溪生鱼片蘸芥末酱汁，刚要说话就被芥末顶住了，宛如灵魂一震，眼睛里瞬间飙了泪。
“哇。”她瞪了瞪眼。
苏奈赶紧给她扯了张纸巾，不厚道的笑了，“你蘸太多了。”
柏溪吃了块寿司缓过那一阵辣感，才回苏奈的话，“三天。”
苏奈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和鼻子，头一回在柏溪的脸上看到小女孩的神情，很有少年感。
平时见到的柏溪，都是不苟言笑，英姿飒爽的。
“教书好玩吗？”苏奈将黑金鲍递给她，柏溪接过，摇头：“不好玩。一群小屁孩，生瓜蛋子。”
苏奈被她的形容词逗得直乐。
S大的化学系在全国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每年不知道向全国各大实验室输送多少精英人才，也都是些天之骄子，然而在柏溪眼里都不够瞧的。
苏奈看过柏溪的资料，在学术界的履历可以用“辉煌”来形容。
柏溪看着苏奈脸上绽开的笑容，如和煦春日，能净化人的心灵。
寿喜锅开了，苏奈将牦牛片放进去，跟柏溪没聊蒋京墨也没聊孩子，只讲她们工作上的趣事。
撇去布布生母和养母的这层关系，苏奈和柏溪也是一见如故，或许两个人都是颜控，又都慕强，偏偏两人还都是各个领域的强者，就像太极八卦一样，一黑一白，看似不交融，一碰上就能粘到一起。
日式壁灯打下柔和光源，苏奈瞄一眼柏溪的神色，问：“这几天是不是没有睡好？”
柏溪抬眸，咽下嘴里的酒。
什么都瞒不过大夫的眼睛。
“嗯。”柏溪很少会展现出脆弱的一面，但在苏奈面前，她不想刻意隐藏。
这个人是她主动贴近，真诚是她的必杀技，如果连这个都要藏着掖着，苏奈一定会跟她保持距离。
她不想和苏奈保持距离。
柏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苏奈的酒杯添上，“这几天总想起从前的事。”
苏奈眉心一折，“天狼？”
柏溪：“嗯。”
“那就是蒋京墨招的你。”
苏奈说：“是他在南城给你打的那通电话，提到了天狼，勾起了你的回忆。”
柏溪并不否认，却也没有怪罪蒋京墨的意思，她动了动手指，说：“我出去抽根烟。”
“就在这抽。”
苏奈说：“包间可以。我也不介意。”
柏溪掏出烟盒，叩了一支烟出来，用打火机点燃，姿势熟练，一看就是老烟枪。
“我以前是抽烈烟的，第一次闻到香草牛奶味的烟我都惊呆了，觉得什么玩意儿，根本瞧不上。生了孩子，逃出生天后，竟莫名其妙想到这个味道，在金三角到处找这烟。整个人狂躁得像头狮子。”
苏奈听得认真，柏溪说的平淡，可苏奈却能想象到她抓狂地寻找香烟的样子。
或许她找的不是烟，而是那个在实验基地差点被毁掉的自己。
也或许，是想念那个从自己身体里破壳而出的孩子。
“蒋京墨最近还有抽这烟吗？”柏溪问。
苏奈一怔，想了想，“挺长时间没见他在我面前抽了。”
蒋京墨烟瘾不大，抽烟对他来说跟吃糖一样，没有苏奈的时候天天吃，有了苏奈以后吃她就好了。
“他不让我抽，怕你误会。”
柏溪说：“我说我戒不了，他说那他就换一种，总之不能再跟我抽一样的。”
“还有这一出？”
苏奈完全不知道。
“他对你很上心。”柏溪吐了一圈烟雾，就将抽了没几口的烟弹灭了。
苏奈看着她手里的动作发愣。
柏溪做事总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帅气，像是完全不怕疼，滚烫的烟头滑过指尖都面不改色。
有时候苏奈也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柏溪这样的孩子？
沉默片刻，柏溪忽然说：“我想带布布走。”
苏奈回过神来，一惊。
“什么？”
柏溪定睛看着苏奈，又重复了一遍，“我得带布布走。”
苏奈咀嚼着她的两句话。
先头只是想，可后一句，却透出了不得不走的决心。仿佛后有追兵。
追兵。
这个词冒出来时，让苏奈神经一跳。
“是因为黑鹰党？”苏奈问：“还是因为天狼？”
柏溪眸色堕入黑暗。
——
回程路上，苏奈一言不发。
小昭来接的苏奈，坐在副驾驶上不时回头看师父一眼，从公司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
进了家门，小东小西就前来伺候，察觉到苏奈心情不对，朝小昭看过去。
小昭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从房里退出，小昭想了想，还是拨了个电话出去。
“师爹……”
小昭知道师父晚上见了柏溪，在她看来肯定是柏溪跟师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才让师父情绪低迷。
而师父心胸宽广，情绪很少很有这般沉郁的时候，那就一定是因为师爹了。
苏奈洗澡的时候，在浴室里大声咒骂了一句。
小昭站在屋外都听到了，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小东、小西也吓得一哆嗦。
小姐情绪一向稳定，这是怎么了？
蒋京墨在电话里都听到了这一声，心里一咯噔。
“师爹。”
小昭这次再开口，嗓子都带了颤音，惊慌失措。
从认识师父到现在，小昭就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脾气，这回真要天塌了。
蒋京墨却很快镇定下来，从床上起身，他扯了件睡袍给自己披上，这还是奈奈给他买的。
很骚气的大红色，可穿在蒋京墨这副天生衣裳架子的身体上，宛如男模，别有一番魅力。
“没事。”蒋京墨沉声说：“你们近距离守着，别让奈奈摔了。”
蒋京墨并不知道柏溪跟苏奈说了什么把她刺激成这样，他之所以如此镇定，是因为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苏奈的事，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哪怕未来，他都不可能跟柏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就算枪指着他的脑袋，他也敢这么说。
人人都怕谈及未来，因为未来总有变数，可在蒋京墨世界里，他的感情没有变数，只有定数。
那个定数，就是苏奈。
小昭一直没敢挂电话，也没敢离开，在屋子里守着，直到苏奈裹着浴袍从浴室里扶着墙出来。
“师父，是师爹。”小昭怀揣着忐忑的心，把手机递给苏奈。
苏奈接过电话，脸上写满了冷酷。
“奈奈……”
蒋京墨唤她一声，刚要问她发生什么事了，苏奈先开了口。
“天狼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