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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周令仪接触了这么多次,知道周令仪并不是不知礼数的人,如今却当众连名带姓的喊自己小舅舅,这好生奇怪。
上下打量谢长亭,萧震突然发现一个事实:谢长亭长得很好看,而且不老。
年纪相差不大的甥舅俩,极有可能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在两人共同成长的过程中,年纪大的那个,会不会对年纪小的那个产生某些要不得的妄念?
这念头一起,萧震就觉得谢长亭卑劣,面目可憎,哪哪都恶心!
他脸色沉得要结冰了:“要不本座先行进宫让太后她老人家好生等着,让你们在此先聚个餐?”
老太太赶紧出声:“萧统领息怒,令仪,我们进宫吧。”
李妈妈和谢长亭还要劝周令仪,但周令仪铁了心,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一行人往宫门口走,结果守卫说,进宫的名单只有周令仪,让老太太先在宫门口侯着。
老太太于是知道自己被萧震耍了。
她气得脸色都青了,忍不住发作:“看来萧统领真是贵人事忙,连太后娘娘的懿旨都能宣错。”
“宣错懿旨是本座的错,本座自会向太后她老人家请罪,至于陆老夫人……你便在此侯着吧,太后她老人家知道你如此诚心,指不定哪时就宣你进去了。陆侯夫人,请吧!”
老太太气得原地发抖,周令仪则跟着萧震进宫。
引路宫人在前头三丈处,后头两丈处还跟着两个宫人。
周令仪与萧震走在中间,离着一臂的距离,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很快就到了慈安宫跟前。
周令仪这才看萧震:“不是说圣上要见我?”
“是啊,是圣上要见你,但本座没说他一定得在他自己的景安宫见。”
萧震低头看面前的女子,“他会赐你一杯毒酒,你极有可能会死在慈安宫。周令仪,你现在后悔,本座还能将你弄出去,进了这道门,就由不得本座了。”
“我若会后悔,今天就不会出保昌侯府的门。”周令仪挑眉一笑,“富贵险中求,萧统领,请吧。”
富贵险中求……
这句话萧震经常听到,但说这话之人全是男子,今天他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子这么讲。
明明是温婉无害的长相,此前也多为隐忍懦弱,如今却是手段狠辣,野心勃勃。
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之间转变了性子?
难不成真是被静嘉县主逼出了脾气逼出了手段逼出了野心?
“萧统领,陆侯夫人,太后娘娘让你们进去。”
慈安宫婢女的话打断了萧震的思考,他止住念头,往周令仪那边看了一眼。
周令仪一脸从容,只是在跨进慈安宫的前一秒撤走这份从容,换上了略显惊慌与紧张的神色。
萧震嘴角一勾。
这小女子,还是个会做戏的。
太后娘娘端坐主位。
一个多月不见,太后娘娘的气色好了不少,不再显得死气沉沉,人也不再干瘦,加上她脸上浮着的半丝笑意,倒是让人觉得慈眉善目。
昭华公主正坐在她脚边翻看东西。
周令仪走近了一看,赫然是自己这些时日抄写的书稿。
“这字写得挺小家子气的,不过倒是有些自己的见解。”昭华公主说,“皇祖母,我给你念一段……”
所谓的自己的见解,就是读书时写的读后感或者是好文赏析。
周令仪读商极高,在如何在作文上拿高分这件事上,她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套路就是先分析原文,再写些自己的感悟,最后升华至家国、民族的层面,周令仪这会也是照搬这个套路,只不过最后升华的时候从家国与民族改成了太后和圣上。
她把褒奖揉碎了放在平淡的笔触里,让人乍一看一读,知道她写的是文章本身,再一思再一想,就能品出些别的意思来了。
太后娘娘是上一届的宫斗冠军,脑子九曲十八弯,自然聪明好使,闻弦知雅意。
她呷了口茶,脸上笑容多了一些:“你倒是会讨好卖乖。”
“娘娘明鉴!臣妇只是有感而发,字字肺腑,不是为了讨好谁而写的。娘娘若是不喜,那臣妇以后就只管抄书,那些拙见就留着自己看,百年之后,总会有人读懂臣妇的真心!”
周令仪一本正经,连眼睛都红了,仿佛真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太后娘娘但笑不语。
几息后,昭华公主幽幽开口:
“皇祖母不喜欢,我喜欢。陆侯夫人,以后你写了就交到我府上,不不不,不如你每日到我府上抄书两个时辰,再与我辩论两个时辰。
若能每次都能论赢本公主,本公主令人将你的这些见解印拓成书,让天下学子都来评一评,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太后娘娘这才笑着说了句:“那陆侯夫人可要加把劲了,我们赵氏一脉的女子当中,没有谁的书能读得过昭华。”
“有太后娘娘激励,臣妇必当尽力。”
昭华又继续给太后念周令仪的见解,边念边问,太后嫌她总是曲解周令仪原本的意思,便干脆让周令仪自己来读。
周令仪边读边解释,口述时又举了具体的例子来加深见解。
例子真实又生动有趣,太后的表情逐渐严肃,到了后头她连茶都不喝了,身体挺直并微微向前倾,完全被周令仪给带进去了。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周令仪用声音构造出来的世界里时,一道洪亮的说话突然在殿外响起。
“母后,儿子来看您了!”
圣上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进来,他左右右看,笑了:“看来儿子来得不巧,打扰到母后的兴致了,儿子该罚!”
太后收了笑,周令仪行过礼后便攥着书稿退在一边,垂头站立。
昭华公主上前行礼:“父皇您怎么来了?”
“昭华你也在啊?孤来找母后喝茶。”
圣上说着目光便落到周令仪身上,“你便是保昌侯夫人吧?孤在外头听了一会了,说得不错,词句里的真心都快要跑出来了,只有一样不好。”
所有人都看向圣上。
周令仪也是心头一紧,心想,来了,圣上的杀招来了。
“初时嗓音轻灵如翠鸟,婉转清脆,中间低沉如瑶琴,尚算悦耳,然而到了后期,声涩情疏,显然是嗓子哑了,孤觉得甚是可惜,故,”
圣上眉间带笑,一字一句,“孤特意令人备了润嗓的果茶,陆侯夫人先喝上一盅,孤坐下来好好听一听陆侯夫人的高见。”
果茶……
圣上赐的是果茶吗?分明是毒酒!
周令仪喝下去,必定口鼻流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