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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炭笔一断,宋应疯了(第1/2页)
大圣国立大学,工坊内。炽热的炉火将整个屋子映得通红。
沈惟实怀里抱着那件被硬塞过来的红色尚书服,上面还残留着几十个时辰没洗的汗味和煤灰味。那颗沉甸甸的正二品工部大印,坠得他双臂微微发麻。他像根被雷劈过的木桩,僵立在原地。
周围刚刚还在激烈争吵的老匠人和实务学子,此刻全都不敢出声了。那可是正二品大员的官服啊!多少读书人祖坟上冒十八代青烟都求不来的乌纱帽!而宋应就像扔一块擦桌布一样,随手扯下来扔了。
宋应根本没看他。这位老工匠已经重新坐回了沙盘前,顺手捏起半只刚才被折断的炭笔,粗糙发黑的手指稳健如初。他埋着头,目光牢牢咬在纸面上的第二代活塞基准线上,仿佛刚才甩掉的只是一件碍事的厚外套。
“大人……“
沈惟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他跟了宋应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老上司的脾气了。
“您、您这是认真的?“沈惟实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尚书服和大印,下官实在不敢接……“
宋应头都没抬,炭笔在纸上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老子说的话,什么时候打过折扣?“宋应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沈惟实攥着红袍的手猛地一哆嗦。他看着宋应那近乎痴狂的背影,知道这一刻任谁也拉不回这头倔牛了。沈惟实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触他的霉头,只能硬着头皮撇开这茬,试图用政务把老上司的魂儿往回拽一拽。
“大人,那下官……下官先按您的意思,去统筹太妃偏殿的修缮。“
沈惟实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大印收好,一边在嘴里碎碎念着工部积压的琐事。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早上刚听到的一丝风声。
沈惟实压低了声音:“对了,大人。下官今早在部里听到底下一帮人嚼舌根。说是内阁那几位阁老,回京这几日,一直在值房里密议一个新衙门。“
宋应手中的炭笔没有停,似乎根本没在听。
沈惟实继续说道:“叫什么‘营造机器总局‘,说是要直接挂在内阁头上,专管试验场的铁牛、京西高炉、还有矿务量产标准。“
沈惟实的话音刚落。
“嘎嘣。“一声极轻的脆响。
宋应手里那半截炭笔,再次被硬生生捏断了。
那悬在纸面上方的手剧烈地一抖,半点黑色的炭灰抖落在雪白的图纸上。宋应画线的动作突兀地僵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鲜红血丝的老眼里,爆射出一股饿狼般幽绿的凶光。
“你说什么局?“宋应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
“营、营造机器总局。“沈惟实被这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宋应没有再问,他猛地一拍桌子:“图纸不许停!“
他冲着满屋子发愣的匠人和学子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咆哮:“谁都不准歇!今晚必须给老子把模具开出来!“
话音未落,他一把抄起架子上那只沉重的木箱,里面装着第二代试铸活塞的样件。接着他像个发了疯的老兵,甩开步子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工坊大门。
只留下沈惟实一个人傻站在原地。他一只手紧紧搂着那件还能闻到煤灰味的正二品红袍,另一只手捏着半摞没有朱批的公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炭笔一断,宋应疯了(第2/2页)
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狂躁背影,沈惟实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尚书大印。他原以为要老上司放下这滔天的权柄,总会有一番拉扯,却没想到竟干脆得不留一丝后路。
可怔神片刻后,沈惟实那双熬满黑眼圈的老眼里,却悄然闪过一抹痛快。
他今日故意把内阁抢权的风声漏出来,等的就是这一刻——逼这头技术疯子彻底斩断六部的羁绊!
工部这些泥水瓦片的烂摊子,他沈惟实背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内阁里那群只会玩制衡、打算盘的政客,根本不配驾驭那头正在苏醒的钢铁巨兽!
真要是让新衙门落到那帮人手里,这逆天的神物迟早会被官场的烂泥活活糊死。
这大圣朝的天底下,也只有宋应这种满手黑油、纯粹到极致的技术疯子,才配去当它的主子!
沈惟实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常年微弓的脊梁,冲着风寒呼啸的院门外放开腮帮子吼道:“大人!您去哪啊!“
宋应头都没回。那被冷风撕扯得沙哑的声音,从极远处凶悍地砸了过来:“进宫!“
大圣朝的权力心脏,内阁值房。
这里的地砖时刻被小太监擦得如镜面般光洁,厚重的红木门严丝合缝地扣着,将外面一切喧嚣与寒风尽数隔绝。
这里的空气安逸、静谧,甚至能闻到上等御赐沉香那若有若无的清雅气味。
这与试验坊里那股刺鼻的机油和煤灰味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值房内的三人端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不吵,不闹。
这三条大圣朝的千年老狐狸,永远不会在明面上撕破脸。
但那平静如水的表面下,每一丝空气都紧绷到了极致的危险。
张正源慢条斯理地挽起袖管,仔细拿着一块毫无杂质的徽墨,在极品端砚上研磨着,动作优雅得出奇。
李东壁则闭着眼睛,整个人仿佛老僧入定。那根被盘得发亮的紫檀拐棍被他双手拄在身前,微微凹陷的老眼里透不出半点情绪。
钱多多整个上半身都趴在那把巨大的金丝楠木算盘上,胖乎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几个算珠,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他们都在等,都在老辣地互相摸底。
“营造总局的事,陛下既然松了口。“张正源终于打破了沉寂,他手里的墨块画着圈,“总办的人选,可马虎不得。“
张首辅的语气平和极了:“这衙门以后管着天下机器造物,可绝不止是拨拨银子、管管账面那么简单。“
张正源手里的徽墨在砚台上轻轻一叩。
“那铁牛现在只在破矿坑里抽泥水,可未来的二代、三代……是用来发力炼生铁、搞农具,还是用来铸造神机营的连发枪炮?“
“这只钢铁巨兽往后的研发路子怎么走,必须得由咱们内阁来定调子。“
张正源微微一笑:“所以,这总办绝不能是个只懂敲敲打打的糙汉。总得是个知进退、懂教化的老成文官,才能牵好缰绳,压得住底下那些毛躁的工匠不乱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