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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拿不出龙票的船,连人带货充公(第1/2页)
偏殿里,一时连炭火炸裂的轻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百万两“天子恩赏”砸下来后,桌边几个人,竟都没立刻接话。
钱多多额头全是汗。
张正源袖中的手指,慢慢收紧。
李东壁那支蘸满墨的狼毫,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林休靠在椅背里,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原本那点散漫慵懒,忽然就淡了。
那股独属于先天大圆满的威压,无声无息地漫了出来。
“国库这口气眼下接不上,朕才出这个钱。前三年东海进项优先回流内库,大圣的账不能糊。三方联署,专款专用——谁都别想借着东海这摊浑水,把手伸进水师的骨头缝里抠肉吃。”
说到最后一句,林休的声音已经冷了下去。
“从今往后,地方上谁敢截水师一两银子,抄没全部家产。涉事者与其亲族男丁,统统给朕发配去海外孤岛挖矿。他们吃进去多少,就让他们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连本带利给朕挖出来,至死方休。”
偏殿里死一般寂静。
李东壁手腕一抖,笔锋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没敢吱声,只是低下头,飞快把这道红线一字不漏地抄进草案。
张正源呼了口气。
“陛下。”首辅抬起眼,直奔最要害处,“王守仁此番得胜还朝,受封靖海公。若常备水师还是由他一手捏着,这海防巡阅总局,迟早要长成他一个人的山头。”
钱多多停了算盘,李东壁也顿住了笔。
林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放心,朕没打算把他一辈子拴在海上。”
他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靖海公这个爵,不是拿来让他在天津港守码头的。东海这份功,他已经吃到嘴里了。接下来,让他去天津把恩赏发完,把水师重编的架子搭起来,做完这一步就回京。兵部需要的,不是一把只会砍东瀛的刀,朕要的是一只,能替朕把大圣天下兵马都攥起来的手。”
张正源眼神动了一下。
林休继续道:
“至于第一任总办,依旧让王守仁自己挑。”
张正源刚要张嘴。
“兵符给他的人。”林休没看他,只盯着案头的账册,“但这近万名水师的底饷、抚恤,连带原籍老小的一切开销,从明日起,全部划进皇家银行专户。”
张正源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妙真合上调度簿,将一张墨迹未干的条子推到林休手边。
“釜山分号的柜台,臣妾刚才已经传信翻了十倍。”
“高丽世家拿来抵押的宅邸和地契,也一律按市价三成全收了。”她没看旁边两人,指尖在桌面轻点,“脖子他们自己伸过来了,陛下这把刀,打算怎么落?”
林休扫了一眼条子。
“传旨,从今往后,东瀛的银矿、木材,高丽的债息,大圣卖出去的军需、战船,一律只认龙票。”
钱多多猛地抬头。
林休没看他。
“大圣所有的市舶司,结关、纳税、卸货,只走皇家银行的账。拿不出龙票的船就是走私,连人带货,直接充公水师。”
啪。
钱多多一把死死攥紧了怀里的红木算盘。
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此刻连呼吸都粗重了,小眼睛亮得吓人。
“陛下,若市舶司真立下这个规矩……”
钱多多越算越兴奋,肥肉都在微颤。
“外邦商船为了结关,就必须不计代价地求兑龙票。咱们甚至都不需要出兵去抢,只要皇家银行把兑出龙票的汇率往下压一压,他们国内的真金白银、矿山地契,就会自己排着队送进大圣的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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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没人说话。
张正源喉结动了动,后背发麻。
他做了二十年首辅。见过刀兵夺天下,见过粮草困雄师,见过白银撬国门。
但活到六十多岁,头一回见到有人用纸来打仗。
不是发兵去抢。而是让全天下的人自己排着队把银子送上门,还得对你道一声谢。
他忽然想起林休几年前在金殿上说过四个字:不战而屈人之兵。
当年满殿文武都当那是兵家境界。
张正源此刻坐在偏殿里,看着桌上那摞账册,才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钱家境界。
“既然规矩定了,那就让天津港的那把刀,先去给全天下立个规矩。”
林休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风雪裹挟着冰冷的夜气倒灌进来。
御案上,一千万两的战利品账册,和刚批出去的五百多万两龙票预算,静静摆在一起。
“去拟旨吧。”
林休负手看着外头深不见底的夜色。
“明日清晨,皇家银行的重甲铁骑,会押着全军的底饷直压天津港。网已经撒下去了,明日的天津港,该疯了。”
张正源三人捧着刚拟完的草案,踩着半尺厚的积雪出了乾清宫。
偏殿的门在身后合上。
炭火噼啪烧着。
林休转过身。李妙真正在收拾桌上摊开的调度簿,手指在账页上停了一下,抬起头,刚好撞上他的目光。
他没说话,伸出了手。
李妙真看了他一眼,把账册放下了。
帘帐落下,外头的风雪声忽然远了。
林休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腰。掌下的身躯绷得很紧,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滚烫。
偏殿里的地龙烧得很足,但绝烧不出这种惊人的热度。李妙真的呼吸重了半拍。
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
“陛下今日在偏殿里。”她的手指沿着他的锁骨慢慢滑下,声音哑了些,“不像个皇帝。”
林休低低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传过去。
“像什么?”
“像个赌徒。”她抬起眼,“把全天下押在一张纸上的赌徒。”
林休翻身把她压在下面,低头看着她被细汗浸湿的鬓角。
“那你呢,跟着赌徒上桌的人。”
李妙真没答。她的手攀上他的后背,指甲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划了一道。
“臣妾说了。”声音被撞得有些碎,“盘子越大,越不怕。”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帘帐里头,只剩两个人的喘息。
过了很久,李妙真枕着他的胳膊,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你还记不记得。”
“嗯?”
“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林休侧过头。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比平时软。
“你说的是嫁妆,一亿六千万两。”李妙真嘴角在黑暗里弯了弯,“满京城都在传,说李家女儿是来买官的。皇贵妃的位子,是拿银子砸出来的。”
林休的手指缠着她散开的长发。
“可臣妾今天坐在这张桌子前面,听你说‘只认龙票’的时候。”她顿了顿,“忽然想起那天在马车上,你跟臣妾说的第一句正经话。”
林休低头看她。
“你说,你不是在纳妃,是在找合伙人。当时臣妾不信。”
“现在呢?”
她没答,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
外头的雪还在下。
被窝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