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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没有经历任何磨难与沧桑的脸，暴露在洛云芷眼前的时候。
她恍惚了。
恍惚间就回到了极热之初，她带着身边的人第一次安家到天白山脉腹地。
洛云书，吴文，陆鸿笺，乔望，乔母…
那时候云书还是需要照顾的可爱弟弟，吴文是大管家，陆鸿笺是逗闷子的，乔望则是她很在意的朋友。
大家都平安无忧，算是末世以来洛云芷身边最热闹，最安心的时候。
但所有的变故都是突然发生的，无名病毒，与陆鸿笺的对质，沉睡的一个月，醒来后只有好朋友的骨灰，和朋友母亲的悲恸。
后来他们一个一个都离开了…
以各种身份，各种理由…
洛云芷眼神收缩，直直的望向这个叫做乔望的巡礼者。
唇角是一抹讽刺的弧度…
果然被篡改的记忆，所有的一切都是笑话。
“你来找我，是要拦我的路吗？”声音冰冷，带着尖锐。
没有任何想要叙旧或者询问答案的意思，毕竟乔望的出现已经代表了很多事情。
她上一世的失败，这一世的未知，还有无处不在的虚假谎言。
没有意义，改变不了任何…
乔望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就算听到洛云芷的质问，嘴角依旧保持勾起细微的弧度的模样，礼貌却比极地的永冻层更疏离，比之洛云芷更加冷漠。
“你误会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洛云芷紧绷的身影却没有映出属于曾经的乔望作为人的温度。
“人类背叛者就该为了人类的消失而陨灭。
前方无路，谈不上拦”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骤然被抽干。废墟间的风穿过扭曲钢筋的孔洞，发出呜咽般的锐响，卷起地上苍白的灰，扑簌簌地打在洛云芷冰冷的脸颊上。
前方的“无路”，是宣告，也是界定。
他将自己从“旧友乔望”这个角色里彻底剥离，清晰的表明着自己的身份。
巡礼者七号，他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堵无法逾越的、象征着某种秩序的高墙。
洛云芷的指尖，在袖中短刃冰凉的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点刺痛感让她眼中最后一丝因回忆而产生的波动也彻底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到极致的、近乎虚无的黑暗。
讽刺的弧度消失了，她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恍惚和尖锐质问，只是乔望的错觉。
她没有去看身后的洛云书，但能清晰感知到，那小小的身影依旧安静，躲在一侧，像个普通孩童一般。
四周紊乱的能量在他身边汇聚的更为密集，隐隐带着保护遮掩的意味。
他在伪装。
“陨灭……”洛云芷缓缓重复这个词，声音比刚才更平，更冷，像是从金属管道中挤压出来，“为了……人类的消失？”
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短促，干涩，没有任何愉悦的成分，只有无尽的荒谬。
“所以，这就是‘巡礼者’的定义？清理背叛了人类立场的……残渣？那么，定义‘背叛’的标准是什么？
由谁来界定？你吗？还是你背后的……什么东西？”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冰冷的探询，如同手术刀试图剖开眼前的迷雾与伪装。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乔望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波动，属于那个温和坚韧的青年的模样。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澄澈，倒映着她此刻紧绷而戒备的身影，以及她身后那片破败的世界。
乔望对她的问题没有任何回避，却也毫无解释的欲望。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动作带着一种精准的、非必要的细微感，仿佛在调整某种“接收”参数。
“人类长存。”他的回答如同背诵教条，每个字都平整光滑，不带棱角，“背叛人类者，陨灭”
他说话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越过了洛云芷的肩膀，落在了她侧后方的洛云书身上。
那一眼非常短暂，但洛云芷捕捉到了——那不是看一个普通孩子的眼神，那是一种漠然的审视。
洛云芷是首要击杀目标，作为她的亲人也再其列，审视是为了确定这个孩子会不会对他造成危胁，哪怕从前洛云书没有展现过任何的不同。
洛云书依旧安静，甚至抬起小脸，毫无畏惧地迎向了那道目光。
灰扑扑的尘埃沾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然后，对着乔望，慢慢露出一个极淡、极平静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孩童的天真，没有故人重逢的复杂，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心寒的、洞悉般的了然，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乔望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但一直死死盯着他的洛云芷看到了。
迎着洛云书的目光变化，洛云芷终于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靴子踩碎了一块焦黑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这一步，将她自己更彻底地置于洛云书与乔望之间，也切断了那道投向洛云书的、审视的目光。
短刃在她指间翻转了半圈，暗银色的纹路在昏沉的天光下流淌过一道冰冷的光。
“乔望，”她念出这个名字，不再是质问，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确认，确认眼前之人与记忆残片的彻底割裂，“你看清楚，也记清楚。”
她抬起另一只手，没有指向乔望，而是向后，轻轻按在了洛云书单薄的肩膀上。
将他护在身后，男孩的身体透过略大的外套传来温凉的触感，眸色复杂。
“想杀我”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凝固的空气里，“你还不够”
她的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慢，直刺乔望那双非人的金瞳。
“够不够，试了才知道。”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又在下一秒被无声引爆。
没有能量轰鸣，没有杀气四溢，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意志与立场的激烈对撞，在三人之间狭窄的灰雾空间里猛烈震荡，翻涌的灰烬为之凝滞。
有人动了…